对策委员会的五个人站在校门口,面对着凯撒的军队。
“最后的机会。”装甲车上的扩音器响起,是那个指挥官的声音,但现在没有了温和,只有冷冰冰的威胁,“交出学校,你们可以安全离开。不交——后果自负。”
星野打了个哈欠。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的衣服,而是穿上了作战装备。那个懒散少女不见了,站在大家面前的,是另一个星野。
“说完了吗?”她的声音很轻,但不知为何,那个扩音器里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下。
“说完了就开打吧。”
那个指挥官——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他打了二十年的仗,见过各种投降的场面,但从没见过这种反应。
“你们五个人,对抗我们一百多人?”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嘲弄,“小朋友,这不是游戏。”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星野的声音冷下来,“还有,大叔我不是小屁孩——不玩游戏。”
第一枪是白子开的。
没有人看见她什么时候拿出的枪。只听一声脆响,扩音器炸了。
雇佣兵们还没反应过来,爆炸声就从脚下响起——芹香和野宫提前埋下的地雷。
“有埋伏!散开!”
战斗开始了。
五个身影在城区中自由穿梭,利用每一处掩体,每一条马路。她们太熟悉这片土地了,每一处建筑,每一道巷子,都在她们脑子里。
星野冲在最前面。她手里的霰弹枪轰鸣,每一声都有一个人倒下。她的脸上懒散消逝,再也不打哈欠,眼珠骨碌骨碌转动,每次都精准锁定敌人,然后射击。
“左边三个!”绫音在后方指挥。她没有参战,但她看着所有人的位置,看着敌人的动向,一条条指令从她嘴里发出去。
“交给我!”白子的狙击枪响起,三个雇佣兵应声倒下。她换了个位置,又开一枪。
“星野前辈,右边!”
“知道啦~”星野的霰弹枪又响了,两个雇佣兵被轰飞。
但敌人太多了。
装甲车的机枪开始扫射,五个人被迫分散。子弹打在沙地上,溅起一片片沙尘。
芹香的肩膀被子弹擦过,血溅出来。她咬牙躲到一块岩石后面。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沙地上,但她顾不上包扎——又有五个雇佣兵围过来了。
“芹香!”野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她被火力压制着,过不来。
“该死……”芹香握紧枪,深吸一口气。五个,最多换两个,不亏——
她猛地探出身,扣下扳机。两个雇佣兵应声倒下,但另外三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
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划破了芹香的脸颊。她缩回去,枪里的子弹已经打空了。她摸向腰间,手指在空弹匣上停了一秒——没有备用弹匣了。
“芹香!蹲下!”
是白子的声音。芹香本能地缩成一团,下一秒,狙击枪的响声从头顶掠过,三个雇佣兵倒了两个,第三个躲进了旁边的巷子。
芹香喘着粗气,抬头看向白子。白子正蹲在一栋废弃大楼的三楼窗口,枪口还在冒烟。她的位置已经暴露——装甲车的机枪转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白子!快跑!”芹香喊。
白子没有跑。她又开一枪,打在装甲车观察窗上,玻璃裂了一圈,没碎。她收起枪,从窗口跳进屋内。几乎同时,机枪子弹扫过她刚才蹲着的位置,墙面上留下一排弹孔。
野宫从侧面的巷子里冲出来,手里的机枪对着装甲车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装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连皮都没擦破,但成功吸引了火力。装甲车转动炮塔,朝她的方向碾过来。
“野宫!别硬拼!”星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我知道!”野宫转身就跑,身后装甲车的机枪追着她的脚步扫射,水泥地面被打得碎屑四溅。
绫音蹲在一辆报废的公交车后面,看着眼前的战局,手心全是汗。星野被压制在东侧,白子被困在大楼里,芹香受伤了躲在岩石后面,野宫在逃命。
五个人,面对一百二十个雇佣兵,还有装甲车,是如此窘迫。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说:“星野前辈,你左侧有一条小巷,可以绕到装甲车后面。”
“收到。”星野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动作一点也不懒。她从掩体后面滚出来,贴着墙根钻进小巷。
“白子,从大楼后门出来,往南走,那里有一栋居民楼,可以架枪。”
“明白。”白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芹香,你能动吗?”
“能。”芹香咬着牙,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岩石站起来。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整条袖子都湿了。
“往东走五十米,有一个地下停车场入口,进去躲着。”
“好。”
“野宫,把装甲车引到西边的广场,那里路面不平,它开不快。”
“交给我!”野宫拐进一条窄巷,装甲车太大进不来,绕了一大圈。
绫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她们没有足够的弹药,没有援军,体力也在消耗。撑不了多久了。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沙丘。那里还有瓦尔基里的人,站着没动。
她们在等什么?
芹香跌跌撞撞跑向地下停车场入口,每一步都扯着肩膀上的伤口疼一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沙地上,很快被风沙掩盖。
她快要跑到入口时,一个雇佣兵从侧面冲出来,枪口对准了她。
芹香本能地举起枪——空的。
她闭上眼睛。
枪响了。
她睁开眼,那个雇佣兵已经躺在地上,胸口一个弹孔。远处,白子站在居民楼的阳台上,狙击枪还在冒烟。
“发什么呆!快进去!”白子在通讯器里喊。
芹香连滚带爬冲进停车场。里面很暗,很安静,只有她的喘气声。她靠着墙坐下来,捏住袖子,用力撕下一截,缠在肩膀上,用牙咬住一端,使劲勒紧。
疼。疼得她想骂人。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绫音,我进来了。”她说。
“好。先别动,把伤口处理好。”
“已经处理了。”
绫音沉默了一秒:“骗人。你肯定随便缠了一下就完事了。”
芹香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绫音说得对。
星野从小巷里钻出来时,已经到了装甲车的侧面。
她蹲在一堆废弃的建材后面,看着那辆装甲车。它正追着野宫往广场方向开,速度不快。履带碾过路面,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星野检查了一下霰弹枪里的子弹。还有四发。
四发子弹,打不穿装甲。但她不需要打穿。
她从建材堆里翻出一根钢管,大概一米长,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刚好。然后她把霰弹枪背到身后,猫着腰,沿着装甲车的盲区摸过去。
装甲车的舱盖开着。那个指挥官探出半个身子,正在用对讲机喊话。
星野握紧钢管,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冲了出去。
三米。两米。一米。
钢管抡起来,狠狠砸在指挥官的脑袋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从舱盖上栽了下来。
星野扔下钢管,扒住舱盖边缘,翻身爬进装甲车。驾驶舱里还有一个驾驶员,正惊恐地回头看她。
“嗨~”星野笑了,那种懒洋洋的笑。
驾驶员伸手去摸枪。星野一脚踢在他手腕上,枪飞出去。然后她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推出舱盖。
装甲车歪歪扭扭地冲了几米,撞上一堵墙,停了下来。
星野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满屏的按钮和操纵杆,愣了一下。
“绫音,这个怎么开?”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星野前辈,您抢了一辆装甲车?”
“嗯,但不会开。”
“……您先别动。我查一下。”
广场上,野宫被火力压制在一堵矮墙后面。
装甲车虽然被星野抢了一辆,但还有九辆。其中一辆正朝她的方向开过来,机枪扫射,矮墙上的砖块被打得碎屑纷飞。
野宫蜷缩着,用手捂住耳朵。她能感觉到子弹打在墙上的震动,能听见砖块碎裂的声音,能闻见火药的味道。
她想起自家的花园——每年春天,花园里的玫瑰都会盛开,她就在那里奔跑、采花,能玩上一整天。不用过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不用担心有什么人催她还钱。作为圣奈芙蒂斯的千金,她原本只要听从家里的建议,就能避免人生大部分痛苦……
通讯器响了。
“野宫,往左跑!那边有一辆翻倒的卡车!”
是绫音的声音。野宫打断想象,猫着腰冲出去。子弹追着她的脚步,打在身后的地上,溅起沙尘。
她扑到卡车后面,大口喘气。
“然后呢?!”
“等着!”
“等什么?!”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噪音。然后是一声巨大的轰鸣。
野宫探出头,看见一辆装甲车歪歪扭扭地从侧面冲过来,撞进了追她的那辆装甲车的侧面。两辆车撞在一起,履带空转,扬起漫天沙尘。
装甲车的舱盖打开,星野从里面爬出来,头发上全是灰,脸上却带着笑。
“大叔我开得怎么样?”
“星野前辈!”野宫又气又想笑,“您差点撞到我!”
“没有啦~大叔我算得很准的。”
战斗还在继续,但局势在慢慢扭转。
绫音发现,凯撒的雇佣兵虽然人多装备好,但他们不熟悉这片城区。每一条巷子、每一栋废楼、每一个地下通道,都有对策委员会的脚印。
星野带着野宫和白子,利用巷战一点点吃掉敌人的小股部队。芹香在地下停车场里找到了急救包,简单处理了伤口,又爬了出来,从背后偷袭了一个机枪阵地。
但她们还是太少了。
五个人,再熟悉地形,也打不过一百二十个人。
绫音看着战场上的局势,手指在通讯器上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绫音?”星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怎么了?”
“星野前辈……”绫音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的弹药不多了。”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
“还能撑多久?”
“如果这样打下去……最多半小时。”
没有人说话。
直到——一阵“轰隆轰隆”从天空中传来。对策委员会的五人朝天看去——一架黑色直升机不知何时出现,引擎声大得简直像打雷。
芹香再也忍不住了:“什么玩意儿啊!?就为抓我们五个,至于吗?连直升机都来了!”
绫音快速扫视周围,在通讯器里对芹香解释:“那可能不是凯撒的人,我看到他们对这架直升机的出现也很疑惑……”
瓦尔基里的队伍停在战场边缘,没有动。
叶渚冷静地观察这一切,她早就注意到那架直升机了——在上空盘旋了很久,在慢慢降落时,才惊动了众人——但她假装看不见,也没有向凯撒的人汇报。
“局长!”桐乃焦急地喊道,“我们不上吗?她们在打人啊!那些学生先动手的!”
叶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战场。看着那五个身影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看着那个粉头发女孩冲在最前面,看着那个灰头发的狙击手一枪一个准。
“局长!”
“桐乃。”吹雪突然开口,拉住了她的袖子,“别喊了。”
“可是——”
“你看。”吹雪指着战场,“她们快不行了。”
确实,那五个人已经被压制住了。那个黑头发的女孩——芹香——肩膀中弹,刚从地下停车场跑出来,躲在一辆报废的公交车后面。另外几个人也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雇佣兵们开始包围她们。
“局长!”桐乃急得快哭了,“我们真的不上吗?!”
叶渚深吸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桐乃,看着吹雪,看着身后那些瓦尔基里的学生们。她们都是好孩子。有正义感,想做好事,想保护别人。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待会儿所有人射击时朝天,不许打到人。”
桐乃愣住了。
“为……为什么?明明是她们打人在先,而且——”
话没说完,被吹雪捂住了嘴。
吹雪眨眨眼睛,笑嘻嘻地说:“我们明白,这就马上去做。”
她拉着桐乃跑了。
叶渚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看着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