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BBIT小队飞了几天几夜,终于飞到了这片沙漠。
她们并不是同情阿拜多斯,也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只是因为她们被通缉了——其他学院不肯向RABBIT小队开放领空,理由是“无学籍学生是危险因素,不准通过”。她们只敢在晚上偷偷飞。
那公文包里的钱根本就花不出去,因为她们早就被通缉了。而且一直以来,她们为了生存,和丐帮抢食物,和不良学生抢地盘。因此名声极差,没人愿意庇护他们。
月雪宫子也想过让霞泽美游去采购些物资,她的低存在感这时总算起了一些作用,但更要命的是——连店员也无法注意到她,就算店员们真注意到了霞泽美游,也得祈祷他们不会反应过来,然后报警。
唯一一次比较成功的物资采购,是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收银员是位年轻的少女。美游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拿糖、拿肉罐头、去前台……本来快要结账了,但在找零时,那位少女终于发现面前的人是霞泽美游。她惊呼一声就要掏手机,美游当时被吓到了,拔腿就跑,零钱都不敢再要。最后只带了些糖回来。
现在,宫子在直升机上默默看着下面的战斗。空井咲也在看,她气血上涌:
“看看这凯撒,才把我们赶出公园,现在又想把阿拜多斯这五个人赶走,真是哪儿哪儿都有他们!看看那瓦尔基里,凯撒去哪儿,他们就跟在人家屁股后面!”
空井咲的话仿佛触动了RABBIT小队的心。风仓萌绘咬着棒棒糖,糖棍在齿间转了一圈:“可不是嘛。我们在公园里碍着谁了?非要把我们赶走。赶走了不算,还要通缉。通缉了不算,还要派瓦尔基里来抓。”
“最烦的是那个尾刃叶渚。”空井咲的声音里带着火,“以前还觉得她是个人物,现在呢?凯撒的狗!”
霞泽美游缩在角落里,抱着狙击枪,小声说:“那……我们要帮忙吗?”
三个人同时看向月雪宫子。
宫子没有说话。她看着下面的战场,看着那五个身影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压制、被包围。
“宫子?”空井咲叫她。
“那些瓦尔基里的人,”宫子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在朝天开枪。”
三个人愣了一下,凑到窗口往下看。
果然,瓦尔基里的警察们排成一排,枪口对着天,一声一声地放着空枪。没有人受伤,但枪声和硝烟确实让雇佣兵们迟疑了一下。
“她们在帮那五个人。”宫子说。
“是啊……”美游挠了挠头,“为什么呢?”
宫子没有回答。她看着下面的战场,看了很久。
“咲。”她说。
“在。”
“检查装备。”
空井咲的眼睛亮了。她左顾右盼,又摸遍全身,然后向宫子汇报:”我只剩两个弹匣了。”
“萌绘,找地方降落。”
“得嘞!”萌绘咬碎嘴里的棒棒糖,吐掉糖棍,手指搭上操纵杆,“坐稳了各位——谁能帮忙把地上那两条子弹链套我脖子上?”
“我来。”宫子弯腰抓起两条黄澄澄的链子,像仙女捧着丝带为友人送礼一样,捧着弹链,郑重地套在萌绘脖子上。
萌绘腾出左手,从弹链中间掏过去,再缩回来,用腋窝夹紧夹牢。
“诶,萌绘,待会儿你参战了,谁来管直升机,万一兔子和钱丢了怎么办?”空井咲往一个弹匣里压满子弹,抬起头看她,“还有,那子弹可是从黑市里买来的,那些家伙一个个狮子开大口……可得省着点儿用!”
“用你提醒?此时不用,更待何时?”萌绘回头,皱着眉头看空井咲。
“行了行了,”宫子。一边拉住空井咲的手,一边按住萌绘的肩,“不要吵架,都听我指挥,不要自作主张——萌绘,一会儿请火力全开;咲,请你一定要弹无虚发。”
“知道了。”
“嗯……知道啦——”
直升机猛地向下降落,沙尘被气流卷起,像一场小型沙暴。
“美游。”宫子转向她,“找个高点的地方,掩护我们。”
霞泽美游点了点头。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当她握住狙击枪的那一刻,手稳了。
“其他人,”宫子拉开舱门,风灌进来,带着咸燥的沙子的味道,“跟我来。”
四道身影从直升机上跳下来,落在战场的侧面。
空井咲第一个冲出去,手里的突击步枪点射,两个正要包围芹香的雇佣兵应声倒下。
“谁?!”芹香猛地回头。
空井咲没理她,继续射击。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敌人的射击手上——不杀人,而是让人拿不稳枪。
萌绘蹲在一堆废建材后面,架起轻机枪,对着雇佣兵的方向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沙地上,逼得他们后退了几步。
“RABBIT 3,火力掩护!”宫子在通讯器里喊。
“早就在干了!”萌绘换了个弹链,又是一梭子,“这机枪真不得劲儿,还是之前的火箭筒好啊……”
美游趴在一栋废弃大楼的天台上,狙击枪架在护栏上。她的呼吸很慢,很轻,准星在战场上缓缓移动。
一个雇佣兵正举枪瞄准空井咲的后背。
美游扣下扳机。子弹打掉了他手里的枪。
“RABBIT 4,好枪法。”宫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美游没有说话。她只是换了个位置,继续瞄准。
星野正在换弹夹,听到身后的枪声,回头一看——四个没见过的女孩,穿着SRT的制服,正在和雇佣兵交火。
她愣了一下。
“星野前辈!”绫音在通讯器里喊,“似乎有人来帮忙了!是……是SRT的人!”
“SRT?”星野把弹夹推进枪膛,“SRT不是没了吗?”
“不知道!但她们在帮我们!”
星野看着那四个身影。她们配合默契,一个人射击,一个人掩护,一个人迂回,一个人在制高点压制。这是训练过的,不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她笑了,那种懒洋洋的笑。
“行吧。多几个人,总比少几个人强。”
她端着霰弹枪,从掩体后面冲出去。
池仓真里奈正盘腿坐在沙地上,看着远处的战场。
她带来的人已经休息够了,正三三两两地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沙子。
“队长!”一个保安委员会的成员跑过来,“凯撒那边来消息了,请求我们支援!”
真里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终于轮到我们了?”
“是!他们说那五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来了援军,现在局面有点僵。”
真里奈望向战场方向。枪声比刚才更密集了,硝烟弥漫,看不太清发生了什么。
“全体都有!”她扯开嗓子,“整队!准备战斗!”
保安委员会的人迅速列队,检查武器,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终于轮到她们了。
真里奈正要下令前进,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是佐城智惠的声音。
“真里奈队长,会长有令——立即撤回。”
真里奈愣住了。
“撤回?为什么?我们还没——”
“补给线被袭击了。”智惠的声音很平静,但真里奈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紧张,“后方的物资车队遭到了伏击。会长需要你们回来保护核心区域。”
“可是凯撒那边——”
“真里奈!——”那边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切里诺的声音,“你们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回来!就凭你们现在身上的物资,能保证你们战斗过后还能走出沙漠吗?不想被晒成干尸,就赶紧给我往回走!这是,命令!”
通讯断了。
真里奈握着通讯器,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甘。
“队长?”旁边的人问她,“我们还去吗?”
真里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咬咬牙,把枪插回腰间。
“撤。”
“啊?”
“我说撤!耳朵聋没听见吗?!”
她转过身,大步往回走。身后,保安委员会的人面面相觑,但还是跟了上来。
真里奈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场还在冒着烟,枪声还在响。
她摇摇头,又回头看路,眼神不再乱瞟。
“到底是谁,敢在红冬的地盘搞袭击?又是又是谁这么大胆,非要和红冬作对?”真里奈心中想着。不过,她很快想到一个可能的答案。
阿拜多斯的战斗渐渐平息了。
凯撒的雇佣兵丢下几辆损坏的装甲车和几十个伤员,撤回了沙丘后面。指挥官捂着被钢管砸肿的脑袋,对着对讲机骂了几句,然后下令撤退。
对策委员会的五个人站在校门口,浑身是土,满脸是汗。
星野的霰弹枪里最后一发子弹打完了,她把枪扛在肩上,看着撤退的雇佣兵,打了个哈欠。
芹香瘫坐在地上,肩膀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但她还在笑。
白子从居民楼里走出来,狙击枪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野宫扶着墙,大口喘气,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和脸上的沙尘混在一起。
绫音从公交车后面站起来,腿在发抖,但她站得很直。
RABBIT小队的四个人站在另一边。
空井咲把步枪挂回肩上,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沙丘。
萌绘叼着棒棒糖,蹲在地上数弹壳。
美游从大楼里走出来,抱着狙击枪,低着头,像是怕被人看见。
月雪宫子站在最前面,看着对策委员会的五个人。
两个小队对视了一眼。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介绍自己。没有人说“谢谢”或“不客气”。
只是对视了一眼。
然后星野笑了。那种懒洋洋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笑。
“打完了?”她问。
“打完了。”宫子说。
“那就好。”
星野的腿软了一下,她扶住旁边的墙,没让自己倒下去。
芹香已经躺在地上了,仰面朝天,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我还活着……”她喃喃道,“我居然还活着……”
野宫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活着,我们都活着。”
白子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狙击枪里还剩最后一发子弹,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绫音扶着墙走过来,手里还攥着通讯器。“星野前辈……我们赢了?”
“赢了。”星野说。
“真的赢了?”
“真的。”
绫音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星野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想哭就哭呗,反正没人看。”
绫音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星野没有安慰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她哭。
星野转过头,看向RABBIT小队的四个人。
她这时才发现她们面色苍白,步伐蹒跚,完全没有刚才战斗时的精干。
霞泽美游率先撑不住,狙击枪从手里滑落,整个人往前栽倒。空井咲伸手去扶,自己的腿却一软,两个人一起跪在地上。
风仓萌绘的棒棒糖从嘴里掉出来,她弯腰去捡,却直接趴在了地上。
月雪宫子用冲锋枪支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向星野。她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每走一步都在发抖。
走到星野面前时,她停住了。
“机舱里还有钱……”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和兔子。”
她顿了顿,像是在攒力气说最后一句话。
“请……收留……”
话音未落,冲锋枪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沙尘。月雪宫子往前倒去,星野伸手接住了她。
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人。
星野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银发女孩。她的脸上还有硝烟的痕迹,睫毛上沾着沙粒,呼吸很浅,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喂。”星野叫她,“喂,你叫什么?”
没有回答。
空井咲和霞泽美游倒在一起,风仓萌绘趴在几步之外的地上。四个人的呼吸都很微弱,像是随时会断掉的气丝。
绫音擦了擦眼泪,走过来。“星野前辈,她们……”
“营养不良。”白子蹲下来,翻开宫子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脉搏,“还有脱水。她们可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星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抱起宫子,往校舍里走。
“绫音,去准备水和食物。白子,把外面那三个人搬进来。野宫,去看看她们直升机里还有什么。”
“星野前辈,那些钱——”芹香指着不远处的公文包,那是宫子从直升机里带出来的,战斗时被丢在地上,沾满了沙土。
“一起拿进来。”星野头也不回,“人家拿命帮我们,我们总不能连人家东西都不收。野宫,你快去看看她们说的兔子在哪。”
不用过多安顿,野宫早已跑到机舱里面。兔笼在角落处,那只白兔一动不动很安静,好像睡着了。
野宫轻轻走近,提起笼子,兔子被惊醒,身子直往里缩。
“别怕,”野宫细声细气地,“我们一起回吧。”
战斗结束后,叶渚带着瓦尔基里的人离开。
她没有去见星野她们。没有去解释什么。只是带着队伍,默默消失在沙漠边缘。
回去的路上,桐乃一直沉默。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局长。”吹雪突然说。
“嗯?”
“那五个人赢了。”
叶渚没有说话。
“不止,应该是九个人。一百二十个雇佣兵,九个人,赢了。”吹雪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局长,你说,这是为什么?”
叶渚沉默了很久。
“因为她们的身后就是家。”她说。
吹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局长,你就这样认为吗?”
叶渚没有回答。
她只是回过头,看着身后那片被黄沙吞没的城区。那些大楼的窗户还像无神的眼睛一样盯着天空,但有一扇窗户里,好像亮了一下。
也许是夕阳的反光。
也许不是。
“走吧。”她转过头,“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风沙越来越大,把她们的脚印一点点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