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没有尽头。
沈忘渊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无数人在尖叫。他睁着眼睛,但什么都看不到——没有光,没有影,没有父亲的脸,没有母亲的手,什么都没有。
只有坠落。
他的身体在往下沉,意识却在往上飘。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两个人——一个在黑暗中下坠,一个悬浮在高处,看着那个小小的、残破的身体越来越远。
父亲的声音还在耳边。“活下去……别让人知道你是谁……”
母亲的手还在掌心。温热的,带着桂花香的,然后慢慢变凉。
大师兄的萤火虫。二师姐的桂花糕。三师兄的肩膀。那些笑声,那些脸,那些他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日子——全部碎裂了,像一面镜子被砸碎,碎片散落在黑暗中,再也拼不回去。
他闭上了眼睛。
胸口的混沌道种在跳动。不是心脏的跳动,是另一种节奏——更慢,更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敲击。每一次敲击都让他的身体微微发光,淡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在黑暗中一闪一灭,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他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生长。混沌道种的根须从他的心脏向外蔓延,缠绕他的经脉,包裹他的骨骼,融入他的血液。每一次心跳,那股力量就强一分。它在准备——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然后他撞到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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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不是痛——痛是需要神经来传递的,而他的神经在那一瞬间全部碎裂了。他的身体像一只被踩碎的鸡蛋,骨骼、肌肉、内脏、皮肤——全部碎裂,全部混在一起,摊在谷底的乱石上,像一摊被揉烂的泥。
如果有人在旁边看,不会认出那是一具尸体。更不会认出那是一个六岁的孩子。那只是一摊红色的、白色的、灰色的碎片,散落在石头上,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的意识还在。
这是最残忍的部分。混沌道种保住了他的意识——那颗种子在他的灵魂深处燃烧,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他的身体已经碎了,但他的意识还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碎片散落在石头上,能感觉到血在渗进泥土,能感觉到风从谷底吹过,带走他的体温。
他不能动。不能看。不能说。他只是一团意识,被困在一摊碎肉里,感受着自己的死亡。
但他没有死。
混沌道种开始工作了。
那颗种子从他的心脏碎片中发芽——是的,他的心脏已经碎了,但混沌道种不依附于心脏,它依附于灵魂。它在他的灵魂深处生根,然后向外蔓延,像一棵树的根须,从虚无中生长出来。
根须触碰到了他的血管碎片。血管开始再生——不是从外部生长,是从碎片内部重生。每一段断裂的血管都在各自生长,然后互相寻找,互相连接,像两条断了的河流重新汇合。
根须触碰到了他的肌肉碎片。肌肉开始再生——从每一块碎片中长出新的肌纤维,粉红色的,柔软的,像初生的嫩芽。它们互相缠绕,互相编织,形成新的肌肉。
根须触碰到了他的骨骼碎片。骨骼开始再生——碎骨在融化,像冰在阳光下消融,然后重新凝固,形成新的骨骼。每一根骨头都在重建,从骨髓开始,向外生长。
这个过程很慢。
非常慢。
混沌道种刚刚在他体内生根,它还太弱了。它只能一点一点地修复,像一只蜘蛛在织网,一根丝一根丝地编织。每一次心跳,它只能修复一小块组织。而他的身体碎成了几百块、几千块、几万块。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十天,也许一个月。他只是一团意识,漂浮在碎片中,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重建。
痛。
不是普通的痛。是每一根神经重新生长时的痛,是每一块肌肉重新编织时的痛,是每一寸皮肤重新愈合时的痛。那种痛不是从外部来的,是从内部来的,从他的身体最深处涌出来,像岩浆,像洪水,像要把他淹没。
他想叫,但他没有嘴。他想哭,但他没有眼睛。他只能承受。承受着每一根神经的生长,每一块肌肉的编织,每一寸皮肤的愈合。
他想起父亲的话。“它会让你不灭。你的身体会被摧毁,你的灵魂会被撕碎,但混沌道种会让它们重新生长。一次又一次。永远。”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他懂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睛先长好了。
他睁开眼睛——不,他睁开了一只眼睛。右眼还在一堆碎片中缓慢地重建,但左眼已经完整了。他躺在谷底的乱石中,身体还是一摊碎片,但他的左眼已经能看到了。
他看到了月光。惨白的,冰冷的,照在谷底的乱石上。他看到了自己的碎片——红色的肉块、白色的骨头碎片、灰色的内脏——散落在石头上,像被丢弃的垃圾。他的左眼嵌在其中一块碎片上,孤零零地看着这个世界。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不,还不是手。是手指。三根手指,从一堆碎片中生长出来,像从土里长出的嫩芽。它们是粉红色的,新生的,没有疤痕,没有老茧,像一个婴儿的手。三根手指在月光下微微颤抖,像是在试探这个世界。
他不能动那三根手指。神经还没有完全连接,它们只是在那里,生长着,等待更多的连接。
他闭上眼睛。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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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很久。
他的身体终于长出了一个大概的形状。不是完整的——左臂还没有,右腿只有一半,胸口的皮肤还没有完全愈合,能看到里面的肋骨和内脏。但他的身体不再是碎片了。他是一具残破的、不完整的、但连在一起的躯体。
他能动了。很微弱,但能动了。他试着抬起右手——右手是完整的,五根手指,新生的,粉红色的,像婴儿的手。他试着翻身——身体很重,像灌了铅,但他翻过来了。
他趴在谷底的乱石中,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残缺的身体上,照在他新生的皮肤上。他的左臂还没有长出来,右腿只有一半,胸口的皮肤下能看到肋骨在跳动。他的脸——半边是原来的,半边是新生的,新生的那半边没有表情,像一张面具。
他试着站起来。失败了。他的右腿只有一半,左腿虽然完整,但没有力气。他只能趴在地上,用右手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爬。谷底很大,到处都是石头和杂草,没有路,没有人,没有光。只有月光,照在乱石上,照在他残缺的身体上。
他爬了很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他的身体在爬行中继续生长——左臂从肩头长出了一小截,像一棵刚发芽的树苗。右腿也在生长,从膝盖往下,新的骨骼和肌肉在缓慢地延伸。混沌道种在胸口跳动,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发动机。
他终于爬不动了。他的身体太虚弱了,混沌道种把所有的能量都用在了修复上,他没有多余的力气继续爬。他趴在石头上,把脸埋在手臂里,闭上了眼睛。
“活下去。”他对自己说,“你要活下去。”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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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野兽的脚步声,是人的。很轻,很稳,踩在石头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睁开眼睛——两只眼睛都已经长好了,虽然右眼的视力还有些模糊。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弯着腰,在看着什么。
那个人穿着灰色的道袍,面容清瘦,眉眼温和。他看到了趴在石头上的沈忘渊——这个残缺的、新生的、像从土里长出来的孩子。
“天哪……”那人蹲下来,伸出手,轻轻触碰沈忘渊的脸。手指很凉,带着草药的气味。“你还活着?”
沈忘渊看着他。他想说话,但喉咙还没有长好,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别怕。”那人脱下外袍,裹在沈忘渊身上,“我带你走。”
他把沈忘渊抱起来。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沈忘渊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体温,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身体还在生长——左臂又长出了一截,右腿已经长到了膝盖以下。新生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婴儿的皮肤。
“我叫云游子。”那人说,“是个散修。我在山谷里采药,看到你——”
他没有说完。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一个孩子,从一摊碎肉中重生,像一棵从废墟中长出的树苗。
沈忘渊没有说话。他太累了,太痛了,太虚弱了。他只是靠在这个陌生人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你会没事的。”云游子的声音很温和,像春天的风,“我带你回去,给你治伤。”
沈忘渊想说谢谢,但他没有力气。他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只知道,他现在需要一个人。
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去想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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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游子的洞府在山谷的深处,要穿过一片密林,翻过一道山脊。他抱着沈忘渊走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才到。
洞府不大,一间石室,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些草药,桌上摆着几本书。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油灯在墙上摇曳。
云游子把沈忘渊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沈忘渊的身体在被子下微微颤抖——不是冷,是生长。他的左臂在生长,右腿在生长,新的骨骼在延伸,新的肌肉在编织,新的皮肤在愈合。每一次生长都伴随着痛,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膨胀。
“你体内的东西……”云游子坐在床边,看着沈忘渊,“那是什么?”
沈忘渊没有说话。他想起父亲的话——“别让人知道你是谁。”
“不知道。”他说。声音沙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云游子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没关系。等你伤好了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开始配药。他的动作很熟练,称量、研磨、混合,每一道工序都做得很认真。药汤煮好了,他端过来,扶起沈忘渊,喂他喝。
药很苦。沈忘渊皱眉,但还是喝完了。
“你叫什么名字?”云游子问。
沈忘渊沉默了很久。“我没有名字。”
云游子没有追问。“那你先在这里养伤。等伤好了,再想以后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忘渊一眼。目光温和,像在看一个可怜的孩子。
“好好休息。”他说,然后关上了门。
沈忘渊一个人躺在黑暗里。混沌道种在胸口跳动,左臂在生长,右腿在生长,每一次生长都伴随着痛。他闭上眼睛,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蜷缩在洞穴深处。
“活下去。”他对自己说,“你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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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忘渊的身体在慢慢恢复。混沌道种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流淌,修复着坠崖时留下的创伤。他的左臂长出来了,右腿也长出来了,胸口的皮肤愈合了,看不到里面的肋骨了。新生的皮肤比原来的更白,更嫩,没有疤痕,没有老茧,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但他的右眼还是有些模糊。混沌道种在修复它,但很慢。也许是修复的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也许是它把更多的能量用在了更重要的地方。
云游子每天都来送药、送饭,给他换绷带。他的动作很轻,说话很温和,从不追问他的过去。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那就好。慢慢养,不着急。”
沈忘渊开始信任他了。在经历了灭门、坠落、重生之后,他太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云游子救了他,照顾了他,没有伤害他——这已经比大多数人好了。
第七天,他能下床走动了。新生的腿还有些软,但能站住了。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有更多的门,都关着。甬道尽头有光——那是出口。
他想走出去,但脚刚迈出去一步,身后传来云游子的声音。
“别走太远。你的伤还没好。”
他回头。云游子站在甬道尽头,手里拿着一把草药,笑容依旧温和。
“我想看看外面。”
“外面没什么好看的。”云游子走过来,把手放在他肩上,“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出去。现在先回去休息。”
他的手很重。沈忘渊感觉到了。不是那种温柔的、呵护式的重,是一种——控制。像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他肩上,告诉他:不要出去。
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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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沈忘渊在石室里坐着,看墙上的裂缝。混沌道种在他的胸口跳动,他能感觉到它在生长。那种感觉很奇异——像是他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生命,一个沉默的、永恒的、不会死亡的生命。
云游子来了。今天没有带药,带了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今天不喝药了。陪我喝杯茶。”
他们在桌边坐下。云游子倒了两杯茶,推给他一杯。茶是绿的,闻起来很香。
“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云游子说,“比我想象的快很多。”
“嗯。”
“你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帮你修复。”云游子看着他,目光温和,但有一种审视的意味,“你知道吗?”
沈忘渊的心跳停了一拍。他想起父亲的话——“别让人知道你是谁。”混沌道种是玄机宗的至宝,是玄清子灭门的原因。如果云游子知道了——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平静。
云游子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也许是你体质特殊。有些人天生恢复力强。”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你还小。一个人在外面活不下去。”云游子放下茶杯,“你可以留在这里。我这里缺个帮手。帮我采药、晒药、打扫石室。不累。”
沈忘渊沉默了很久。他不想留在这里。他想出去,想变强,想找到玄清子,想复仇。但他现在太弱了。他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但他的灵力还很微弱,他连这个石室都走不出去。
“好。”他说。
云游子笑了。笑容和之前一样温和。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站起来,拍拍沈忘渊的肩膀,“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沈忘渊听到这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他想起了苍梧山,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大师兄的萤火虫。那些已经没有了。再也不会有。
他把茶喝完。茶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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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是从第十五天开始的。
那天,云游子没有来送早饭。沈忘渊在石室里等了一个时辰,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推门进来。手里没有饭,没有药,只有一卷布和一根针。
“今天教你点东西。”云游子说。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眼神变了。有什么东西藏在温和下面,像水底的暗流,沈忘渊看不懂。
“什么?”
“灵纹。”云游子把布展开,上面画着复杂的纹路,像符文,像咒印,像蛇缠绕在一起。“修仙的人都知道灵纹。用来封印、加持、传导灵力。你以后要帮我采药,需要学这个。”
沈忘渊看着那些纹路,觉得不安。但他没有拒绝。他想学东西。任何东西都可以。他要变强。
“好。”
云游子让他脱掉上衣,坐在床上。他拿起针,蘸了一种黑色的液体——闻起来像血,像草药,像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别动。会有点痛。”
针刺进皮肤的那一刻,沈忘渊才知道“有点痛”是什么意思。
不是普通的痛。是灵力侵入经脉的痛,像滚烫的铁水在血管里流淌,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刻进骨头,烙进灵魂。混沌道种在胸口猛烈地跳动,像在反抗什么。那股不灭的力量试图修复被灵纹破坏的皮肤,但云游子的灵力更强,更强硬,把灵纹一寸一寸地压进他的身体。
他咬住了牙。没有叫。
云游子很慢。一针一针,沿着他画好的纹路,从胸口到腹部,从肩膀到手臂。每一针都精准,每一针都深,每一针都让沈忘渊的指甲嵌进掌心。
“你很能忍。”云游子说,语气像在夸奖,“比我想象的能忍。”
沈忘渊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纹路在皮肤上蔓延,像蛇,像藤蔓,像某种活的东西在生长。混沌道种在反抗,但它太弱了。它还只是在生长的种子,而云游子的灵力已经修炼了几十年。灵纹压过了混沌道种的修复之力,在沈忘渊的皮肤上留下了永久的印记。
他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他只知道痛。很痛。
那天的灵纹刻了三个时辰。结束后,沈忘渊躺在床上,浑身是汗,手指在发抖。云游子收起针,拍拍他的头。“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
他走了。门关上了。
沈忘渊一个人躺在黑暗里。混沌道种在胸口微弱地跳动,灵纹在皮肤上灼烧,两种力量在他的身体里对抗——一个要修复,一个要封印。他闭上眼睛,想起父亲的脸,想起母亲的手,想起那些已经回不去的日子。
“活下去。”他对自己说,“你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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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天。灵纹继续。
云游子今天刻的是手臂。从肩膀到手腕,密密麻麻的纹路像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左臂。每一针都深,每一针都痛。沈忘渊咬着牙,一声不吭。
第十七天。灵纹继续。
这次是右臂。云游子的针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沈忘渊的身体在灵纹的作用下变得越来越僵硬,混沌道种的修复之力被压制在胸口,无法蔓延到四肢。
第十八天。灵纹继续。
这次是后背。沈忘渊趴在床上,云游子的针从他的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像锁链一样缠绕着他的脊柱,锁死了他的灵力通道。
第十九天。灵纹继续。
这次是双腿。从大腿到脚踝,密密麻麻的纹路像裤子一样包裹着他的下肢。他的腿变得僵硬,走路开始变得困难。
第二十天。灵纹继续。
云游子检查了所有的灵纹,又补了几针。“好了。”他说,“灵纹刻完了。”
沈忘渊躺在床上,浑身是汗,皮肤上布满了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像一条条蛇缠绕着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混沌道种被压制在胸口,无法向外蔓延。
“这是什么?”他问。
“禁制灵纹。”云游子说,“用来锁住你的灵力。从今天起,你无法运转灵力,无法修炼,无法使用任何法术。”
沈忘渊的血冷了。“为什么?”
云游子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你知道你体内有什么吗?”他问。
沈忘渊没有说话。
“混沌道种。”云游子说,“上古大能陨落时留下的道基碎片。可以助人感悟大道,可以让人修为暴涨,可以让一个普通人变成天才。你爹把它封在了你体内。”
沈忘渊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了。
“你不用怕。”云游子笑了,“我不会抢你的。混沌道种已经和你融为一体,抢也抢不走。但它有用——对我有用。”
“什么意思?”
“你知道鼎炉吗?”
沈忘渊摇头。
云游子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修炼有很多种方式。有些人靠打坐,有些人靠丹药,有些人靠——采补。采补就是吸收别人的灵力和修为,化为己用。被采补的那个人,就是鼎炉。”
他伸出手,放在沈忘渊的胸口。掌心很热。
“你是混沌体。完美的鼎炉。”
沈忘渊想跑,但身体动不了。灵纹锁死了他的灵力,锁死了他的行动,锁死了他反抗的一切可能。
“别怕。”云游子说,“不会很痛的。你忍一忍。”
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出,侵入沈忘渊的经脉——像滚烫的铁水,像无数根针,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掠夺他的灵力,他的修为,他的生命力。混沌道种在反抗,它拼命地修复被掠夺的部分,但它太弱了。云游子的灵力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走混沌道种好不容易修复的部分。
沈忘渊想叫,但叫不出来。喉咙像被堵住了,只有气音在漏。
“忍一忍。”云游子说,“很快就结束了。”
那天的采补持续了一个时辰。结束后,沈忘渊瘫在床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灵力没了,力气没了,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了。混沌道种在胸口微弱地跳动,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火种。
云游子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明天继续。”
他走了。门关上了。
沈忘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他想起父亲的话——“活下去。”他想起母亲的手。他想起大师兄的萤火虫。
他把眼泪擦干。
“活下去。”他说,“你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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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天。云游子又来了。
今天他没有带针,没有带药,只带了自己。他坐在床边,看着沈忘渊,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温和,不是审视——是一种沈忘渊看不懂的东西。贪婪?满足?欲望?
“你知道采补最有效的方式是什么吗?”云游子问。
沈忘渊摇头。
“灵力的掠夺只是其中一部分。”云游子把手放在沈忘渊的腿上,慢慢地往上移。“真正的采补,需要身与身的交融,灵与灵的共振。只有这样,才能把混沌道种的力量完全激发出来。”
沈忘渊的身体僵住了。他不懂云游子在说什么,但他的身体知道。那种被触碰的感觉,像蛇在皮肤上爬行,冰冷的,粘腻的,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要……”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不要?”云游子笑了,笑容还是那么温和,但温和下面是什么,沈忘渊终于看清楚了。是兽。“你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为什么给你治伤?为什么让你住在这里?”
沈忘渊没有说话。
“因为你值得。”云游子的手继续往上移,“混沌道种,不灭之体——你是这世上最完美的鼎炉。我可以一直用你,一年,十年,一百年。你永远不会坏,永远不会死。你是我的。”
他的手指勾住了沈忘渊的衣襟,慢慢地解开。
沈忘渊想反抗,但他的身体动不了。灵纹锁死了他的灵力,锁死了他的肌肉,锁死了他反抗的一切可能。他只能躺在床上,像一件物品,被打开,被使用。
云游子的动作很慢。不是粗暴的,是精心的,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他把沈忘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脱掉,露出下面布满灵纹的身体。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像一张网,把他牢牢地捆住。
“很美的身体。”云游子说,“新生的皮肤,没有疤痕,没有瑕疵。像婴儿一样。”
他的手从沈忘渊的胸口滑到腹部,从腹部滑到腿部。每一寸皮肤都被他触碰过,像在丈量,在检查,在确认这件物品的每一处细节。
沈忘渊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他不想看到那个人的脸,不想看到那个人的手,不想看到自己的身体被打开的样子。
“睁开眼睛。”云游子的声音很温和,但不容拒绝,“看着。”
沈忘渊没有睁眼。
云游子的手停在他的腿上,用力掐了一下。痛——不是灵纹的痛,不是采补的痛,是另一种痛,更直接的,更原始的,更让人想吐的痛。
“睁开眼睛。”云游子又说了一遍。
沈忘渊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云游子的脸。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角的纹路,能看清他嘴角的笑。那张脸还是温和的,慈祥的,像一个长辈在看晚辈。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别的东西。是欲望。是占有。是那种让沈忘渊想起玄清子的东西——蛇的眼睛。
“好孩子。”云游子说。
然后他开始侵犯沈忘渊。
那天的记忆,沈忘渊后来怎么都拼不完整。他只记得痛——不是灵纹的痛,不是采补的痛,是一种更深的、更脏的、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来的痛。他记得云游子的手,记得他的呼吸,记得他的声音。
“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
和采补时说的一样。和之前每一天说的一样。
沈忘渊没有叫。他把嘴唇咬出了血,把指甲嵌进了掌心,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了肚子里。他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点,藏在意识的最深处。那里有父亲的脸,有母亲的手,有大师兄的萤火虫。
他把那些画面紧紧攥在手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云游子终于结束了。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低头看着床上的沈忘渊。
“今天先到这里。”他说,和之前每一天说的一样,“明天继续。”
他走了。门关上了。
沈忘渊一个人躺在黑暗里。他的身体在发抖,嘴唇上的血已经干了,掌心的指甲印还在渗血。混沌道种在胸口微弱地跳动,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灵纹在皮肤上灼烧,像无数条蛇在缠绕。
他想起父亲的话。“它会让你不灭。你的身体会被摧毁,你的灵魂会被撕碎,但混沌道种会让它们重新生长。一次又一次。永远。”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他懂了。
不灭不是祝福。是诅咒。是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承受这一切,永远无法逃脱。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没有哭。眼泪在坠落的时候就已经流干了。
“活下去。”他对自己说,“你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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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沈忘渊记不清了。
每一天都是一样的。云游子来,采补,侵犯,走。来,采补,侵犯,走。来,采补,侵犯,走。
他的身体在消瘦,灵力在枯竭,混沌道种的光芒在一天天变暗。它在拼命地修复,但每一次修复都会被云游子掠夺。他的身体成了一个永动的机器——被摧毁,修复,再被摧毁,再修复。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完整的、新鲜的痛。
灵纹锁死了他的灵力。侵犯锁死了他的尊严。采补锁死了他的希望。他被锁在这间石室里,像一件物品一样被使用。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他的身体在生长,但他的灵魂在萎缩。他无数次想过死,但每次闭上眼睛,就看到父亲倒下的样子,听到那句“活下去”。
他做了三件事:记住云游子的功法运转规律,记住禁制灵纹的节点,记住恨。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