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的气息比大殿里好得多。
至少不呛人。
薇尔莉特此刻她撤去了对其他人的幻形站在艾莉娅身边，看着她十分满意的抱着那卷新鲜出炉的任命书，站在王宫长阶下。
她并不知道艾莉娅在等什么，但她，左看右看，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什么盛大的场面。
没有礼乐。
没有旗队。
艾莉娅击败了魔王。
按理来说，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场面事。
接风宴。
没有。
侍从端着盘子走过来，盘子里装满金币、宝石、勋章。
没有
有人高喊，欢呼“勇者凯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个路过的宫廷侍从，隔着老远看了她们一眼，又飞快低头绕开，脚步快得像鞋底着了火。
薇尔莉特，没忍住，侧头头看向艾莉娅怀里的任命书。
“封地有了。”
艾莉娅开口了，薇尔莉特以为她会抱怨什么。
她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
“怎么过去呢？走过去吗？也行。”
薇尔莉特突然觉得有点羞愧，艾莉娅她真的不在乎。
唉，算了。
现在的情况她自然明白。
这不是疏忽。
这是恨不得她们立刻消失。
尤其是消失得越远越好。
但是有个小意外。
台阶另一边，有个穿灰蓝色女仆裙的小姑娘正躲在石柱后面，小心翼翼往这边看。
她年纪不大，最多十六七岁，怀里抱着个包袱，站姿紧张得很，像只被风一吹就要炸毛的小兔子。
她看一眼艾莉娅，又看一眼薇尔莉特，再飞快把头缩回去。
过了会儿，不知道第薇尔莉特和她第几次对视后，她像是终于给自己鼓足了劲，硬着头皮一路小跑过来，到了跟前还差点绊了一下。
“勇，勇者大人。”
艾莉娅立刻回神：“啊，你叫我？”
“是，是的。”
小女仆不知是紧张还是怎得，耳朵都红了，把手里的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国王陛下命奴婢送二位去封地。马，马车已经备好了。”
艾莉娅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
王宫外的侧门边，停着一辆小马车。
薇尔莉特不由得蹙眉。
真就是一辆小马车。
马，还是一匹老马。
车，可能年岁和薇尔莉特差不多大吧。
车厢不算破，但也谈不上华丽，木头边角都有些磨旧了，车轮上的铜箍发暗，前头拴着两匹毛色普通的棕马。
和王都里那些贵族出门用的宽大四轮龙车比起来，这一辆简直朴素得很诚实。
艾莉娅盯着看了两眼，非但没失望，反而还挺满意。
“不错啊。”
她扭头对薇尔莉特说：“车挺结实的，能装不少东西。”
薇尔莉特看着那辆明显是临时凑出来的马车，神色冷了几分。
“勇者大人击败魔王，凯旋归都，王国给的封赏就是这个？”
小女仆本来就紧张，听她开口之后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薇尔莉特语气倒不算重，甚至很平稳，就是普通的询问。
或许只是那种属于魔王的压迫感。
傲慢，睥睨。
“没有护卫，没有授勋，没有宴席，没有财物，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那女仆，紫眸亮起光芒。
“连送行的人都没有，只叫你一个人来？还是说，那些东西，全被借走了？”
小女仆脸都白了，慌忙低头：“奴，奴婢只是奉命。。。真没其他的东西了。”
“奉谁的命？”
“是，是内务官大人。”
“那他为何不亲自来？”
艾莉娅听着越发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赶紧伸手，把薇尔莉特往旁边扒拉了一下。
“行了，你凶她干嘛？？”
薇尔莉特顺着她那点力道安静退开，目光投向某一处，明显不太高兴，紫色的瞳孔亮了，但被艾莉娅瞪了一眼。
艾莉娅冲小女仆摆摆手：“那什么，你别怕，别怕，我等会教训她，不用理她。”
薇尔莉特侧过脸看她。
艾莉娅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本来就是，凶她干嘛。”
小女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勇者会这么关心自己。
艾莉娅倒是完全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她其实真的不在乎有没有宴席。
那种地方她一进去就浑身不舒服，桌上摆一堆看起来贵得离谱的东西，偏偏一口吃不饱，旁边还有人不停说些弯弯绕绕的话，听得她脑仁疼。
至于奖品。
不是有封地嘛？
她冲那女仆笑了一下，笑得又亮又直接。
“你是专门来送我们的？”
“是。”
“别人都不想来吗？”
小女仆呆了呆，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敢点头。
“我，我是自愿来的，因为是您。。”
艾莉娅她抱着任命书，笑得很坦然。
薇尔莉特：？！
瞬间神色不自然了。
“挺好的，省得一堆人围着我说话。我最烦那种场合了。”
薇尔莉特看向她：“您不介意？”
“介意什么？”
艾莉娅一脸莫名其妙。
“他们不想见我，我也不想见她们嘞。人齐了就走呗。反正东西都给我了，又没少。”
她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任命书，神气得像刚捡到宝。
“再说了，接风宴有什么好的，还不如早点去看看我的地盘。万一那边有人连屋顶都漏风，我还能赶紧修。”
薇尔莉特沉默片刻。
没有再说什么了。
已经在心里把王都里那群人的失礼记上了账。
她可以不要你们不能不给。
从以前，到现在，有时候薇尔莉特会觉得，这个勇者比她都可怕。
指的当然不是她的数值：智慧（2），力量（9），技巧（10），魔力（8），体质（10）。
当然是她的品行。
旁人眼里值得计较的尊卑、脸面、排场，到了她这里，全都比不上“能不能快点去干正事”。
小女仆这时候才小声开口：“奴婢名叫露娜。会，会驾车。只是路上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勇者大人见谅。”
艾莉娅立刻点头，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什么别怕，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露娜被摸得一愣。
见此。
薇尔莉特赶忙低了低头，往她另一只手那里蹭。
也摸摸我啊，我的头发更滑润，摸着也更舒服。
艾莉娅已经抬脚往马车那边走了，嘴角抽了抽，转身回去摸了摸头。
随后，步子快得很，边走边回头招呼：“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薇尔莉特十分满足。
同时一想到她现在那副高高兴兴准备去接收荒地的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真是愚蠢。
也真是可爱。
她拢了拢衣袖，跟着走过去。
上车前，她还是淡淡看了一眼王宫高墙，那目光很轻，却冷得像冰刮过去一样。
艾莉娅已经先一步掀开车帘坐进去了，还拍了拍身边空位。
“薇尔莉特，快点，上来。”
薇尔莉特收回视线，上了车。
露娜战战兢兢坐上前头，握住缰绳的时候手还在抖。可她到底还是鼓起勇气，一甩缰绳，让两匹马慢慢走了起来。
马车碾过王都的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辘辘声。
透过窗帘缝隙，王宫越来越远，街道也一点点往后退。没人来送，也没人来拦，只有高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起来威风，实则离她们越来越远。
艾莉娅靠在车厢里，抱着任命书，笑了一下。
“挺好。”
她转头看向薇尔莉特，金色眼睛亮晶晶的。
“咱们上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