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上的草比想象中还难收拾。
那些半黄不绿的硬草根扎得极深，艾莉娅蹲在坟边拔了半天，不敢乱使劲，因为不知道根有多深，扎得有多稳固。
她现在心情不太好，什么也没想只是默默的拔草，旁边却忽然有一阵紫色的魔力像薄雾一样铺开了。
薇尔莉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压。
地面上的杂草像被无形的手拢住，成片伏倒，根须被整整齐齐从土里带出。连几块歪掉的石头都被扶正了，松散的土重新拢回坟前，连边角都平了不少。
效率高得离谱。
艾莉娅刚想说一句“这不是挺好用”，就看见薇尔莉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下一刻，紫发的前魔王往旁边一晃，艾莉娅赶忙起身拉住紫发的前魔王，她脸色白得厉害，连唇上的血色都褪了。
“你怎么了？！”
“无妨。”
薇尔莉特低声说。
“核心碎了之后，魔力回路不太稳。难受一会儿就好了。”
“咳，咳”
艾莉娅皱起眉。
“你这叫一会儿就好？你看着可不太好。”
薇尔莉特垂着眼，呼吸都有点轻。
这回倒不像装的。
亦或者是艾莉娅对她的讨厌程度少了不少，这几十天的相处。
艾莉娅想了想，忽然一拍手。
“对了，补魔。”
薇尔莉特抬眼看她。
艾莉娅很认真地回忆着自己以前在酒馆里听过的东西：“老头子说过，魔力多的人是能给别人补魔的。虽然我没试过，但理论上应该行。”
薇尔莉特的眼底闪过一丝丝狡黠的光。
面上却还是那副克制模样。
居然自己提出来了吗？嘿嘿。
“呼，勇者大人，不必勉强。”
“什么叫勉强，我魔力多得很。”
“不是这个问题。”
薇尔莉特顿了顿，语气慢慢放轻。
“补魔。。。对人类和人类之间补魔，只需要轻微的肢体接触。魔物和魔物也同理。”
“但是，我是魔物，你是人类。就需要更亲密的接触才行。”
艾莉娅一下卡住了。
“亲、亲密？”
“是。”
“多亲密？”
薇尔莉特朝她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很轻，像故意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贴近一些。最好让体温和呼吸都能连在一起，魔力才会顺着流过去。倘若若只是隔着衣服碰一碰，效率很低。”
艾莉娅的耳根一下红了。
她活了二十三年，打魔物、砍山贼、闯魔王城都很熟，偏偏这种事一点经验都没有。
脑子里刚刚还全是修房子打井拔草，这会儿一下被塞进了这种奇怪知识，整个人都别扭起来。
“那，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早说？”
薇尔莉特把脸偏开一点，像是在替她考虑。
“因为您会为难。”
“我才不会，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您脸很红。”
“是，是拔草拔的！”
“可是这才拔了几下啊？”
“你闭嘴！”
薇尔莉特果然安静了，甚至还很配合地往后退了半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后退的动作还是晃晃悠悠的。
“我缓一缓也无妨。您不必因为可怜我，做不想做的事。”
她越这么说，艾莉娅越来劲。
本来还有点犹豫，这话一出来，那股死倔劲儿当场就上来了。
“谁可怜你了？我是，我现在应该是你的主人吧？现在我说了算！我说了算！”
艾莉娅走到露娜身边说了些什么，还把破晓递给了露娜，露娜抱着剑爬入马车车厢里。
看见露娜呆在相较于外面更安全的车厢里。
艾莉娅才回到薇尔莉特身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把人往旁边还算完好的石墙下按坐下去。
“你现在这样多多少少的都怪我，我要是不管像什么话。”
薇尔莉特抬眸看她，神色十分虚弱。
“我的主人，您真的，真的要继续？”
薇尔莉特再听见刚刚艾莉亚自诩主人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就要藏不住了。
但她必须要忍住。
“继续。”
“您若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
艾莉娅咬了咬牙，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不得了的决心。
她先深吸一口气。
然后又吸了一口。
最后猛地低下头，捧住薇尔莉特的脸，带着一种“反正都到这一步了”的气势，直接亲了上去。
动作很生硬。
十分强硬。
甚至因为太紧张，嘴唇撞上去的时候还发出了一点很轻的闷响。
薇尔莉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原本还想继续装出那副虚弱又为难的样子，可这一瞬间，脑子里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了。
亲？！
亲上来了？！！
为什么会亲上来？！
等会等会我不是说。
难道说体温和呼吸连通，她理解成接吻？！
艾莉娅闭着眼，眉头微微蹙起，这副模样，到确实是像在补魔。
而不是亲吻。
她一只手按着薇尔莉特的肩，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控制着力度免得捏伤了。
“这样总行了吧。。。”
她嘴唇刚一分开，就红着脸低声问了一句。
一股似火般的东西，已经顺着脸一路往下，整个人都被烧红了。
薇尔莉特抬眼看她，呼出一口气，嘴唇微微颤动，声音带着颤音。
“还差一点。”
“还差？！”
艾莉娅一下瞪圆了眼。
“真的假的？！”
“嗯。”薇尔莉特垂下眼，像是很艰难地维持平静，“魔力已经开始流动了，但还不够稳。您若是，不愿，我倒是能自己缓缓。”
这话一出来，艾莉娅脸更热了。
她站在原地，表情变了又变，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拼命较劲。
最后，她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又一次俯下身。
稍微的轻柔了一些。
但也没有多温柔。
她只是努力照着自己理解中的“别立刻分开”去做，带着一点笨拙地贴近薇尔莉特，呼吸都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
温热的魔力继续顺着贴近的身体慢慢流过去。
怎么说呢。
其实只要让魔力像水一样，不具有任何攻击性，指向另一个需要补魔的东西，就能完成补魔。
是需要身体接触，就稍微触碰就行了。
但像她们现在这种。
身体接触。
如若不熟练，反而有可能会使补魔的那一方，魔力被需要补魔的那一方快速吸走。
但薇尔莉特并不是很缺少魔力，毕竟这路上的十几天，也恢复好了，只不过她需要装出一副很柔弱，很脆弱的样子。
艾莉娅才会关心，注意到自己。
她的魔力像一股被阳光晒暖的溪水，起初还有点散，随后才一点点稳下来，沿着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联系缓缓涌入薇尔莉特体内。
薇尔莉特她能清楚感觉到艾莉娅的魔力。
和艾莉娅本人一个样。
明亮，直接，热得不讲道理。
根本不会拐弯。
可就是这种横冲直撞的暖意，偏偏最让人上瘾。
艾莉娅大概是察觉到补魔真的有效，原本那点羞耻里又混进了一点“我果然没错”的倔劲。
她闭着眼，努力维持着这个姿势，连睫毛都在轻轻发颤。
薇尔莉特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手指几乎要忍不住抬起来。
想碰一碰她的头发。
想碰一碰她发烫的耳垂。
想把这个人整个抱住。
想占有这个人的全部。
想趁现在把她吞噬。
想趁现在修改她的认知。
可她最后什么都没做。
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那股温热的魔力一点点填满自己空虚的心。
过了一会儿，艾莉娅终于撑不住了，魔力要被吸干了，猛地退开。
“够了吧？！”
退开时还右脚还把左脚绊一下，好不容易站稳，立刻用手背捂住嘴，像是这样就能把刚才那阵热意压回去。
“已经够了。”薇尔莉特轻声说。
她的脸色的确比刚才好了很多，连眼底的光都重新亮了起来。
艾莉娅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不像刚才那样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然后她立刻板起脸。
“那就好。”
“我先说清楚，这是补魔，单纯的补魔，没有别的意思！”
“是。”
“你也不准乱想。”
“是。”
“更不准露出那种表情。”
薇尔莉特顿了顿，语气十分无辜：“哪种表情？”
艾莉娅楞一下。
卡住。
因为薇尔莉特现在那副样子，她确实不知道薇尔莉特现在是有意还是无意。
看起来实在太像得了便宜还装不知道。
她整个人都红彤彤的，还没消退，恼羞成怒地指着她：“就是现在这种！”
薇尔莉特微微低头，很顺从地应下：“我会注意。”
但薇尔莉特她嘴角那点笑意根本压不住。
她想索求更多的。
她在想。
如果我“缺魔”了，勇者大人，会不会让我去吸食别人的？
我如果现在说...
是不是以后.....
不行。
太着急了。
不能着急。
不能....
艾莉娅一看就知道她没打算真改，气得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凶巴巴补了一句：
“下次不准把自己弄成这样。”
薇尔莉特坐在原地，抬眼望着她，紫色的眸子安静又柔软。
“若是您还愿意这样帮我一次，”她声音很轻，“我大概会更小心些。”
艾莉娅的脸腾地又红了。
“你闭嘴！”
她丢下这一句，转头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
薇尔莉特望着她的背影，终于低低笑了一声，然后慢慢撑着地站起来，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
“是，艾莉娅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