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荒原的清晨有点冷。
风从荒地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干干的土味，把石头房子的门板吹得轻轻发响。
露娜是最先起床的那个。
她抱着木盆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人先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个人。
准确地说，是塞西莉娅。
她还穿着昨天那身学院袍，只不过袍角沾了灰，鞋边也全是土，眼下挂着两团非常诚实的黑眼圈，头发都比昨天乱一点。
她站得倒是很直，手里还抱着一卷图纸，努力维持着学院派该有的体面。
只是那体面略微有些不太体面。
露娜吓了一跳：“塞西莉娅小姐？您，您什么时候来的？”
塞西莉娅顿了顿，语气很稳。
“哦，是露娜啊，我刚到不久。”
露娜看了看她脚边踩出来的那点已经有点干了的印子，觉得这个“不久”大概有点学院式修辞或者是照顾面子的说话。
“勇者大人还没醒，我，我这就去叫她。”
“嗯嗯，有劳你了。”
露娜赶紧转身进屋。
屋里还安静着。
下一刻，最里面那间房里传来一阵很轻的动静。
露娜站在门口，小心敲了敲：“勇者大人，塞西莉娅小姐来了。”
里面先是安静了一下。
然后是艾莉娅带着点刚睡醒的哑声：“啊？这么早？”
又过了两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一下清醒不少。
“等下，我马上出来。”
露娜老老实实站在门外。
屋里，艾莉娅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松开了薇尔莉特。
她昨晚倒是有映像抓住薇尔莉特，本来是想着“盯着薇尔莉特”，但看现在这个样子，倒也确实盯住了。
艾莉娅脸一热，赶紧把手收回来。
薇尔莉特倒是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着她，紫色眼眸里带着一点很轻的笑。
“早，勇者大人。”
艾莉娅迅速移开视线：“早什么早，起来了，有人来。”
“是那位学院魔法师？”
“你怎么知道？”
“她的气息，我能很轻易的感受到。”
艾莉娅一边套靴子一边皱眉，倒不是有起床气，皱眉只是她思考的习惯。
“她来这么早干什么，总不能是一大早想看土吧，这么上心，还真是帮大忙了，不对有可能是，遇到了困难，不对不对，往好处想，好处想。”
薇尔莉特没说话，只是慢悠悠起身整理袖口。
微微的笑着听着。
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昨晚地下对于她来说那么大动静，挖得跟偷国库似的，现在天一亮，多半是来交成果，邀功。
很快，艾莉娅推门出来。
她头发还有点乱，衣领也只是勉强理整齐，但人一出来，精神就已经很足了。
“塞西莉娅？出什么事了？”
塞西莉娅转过身，先行礼，然后立刻进入正题。
“不是坏事，勇者大人。”
她把那卷图纸抱紧了一点，眼镜后面的灰蓝色眼睛都因为熬夜而显得更亮。
“晨光堡垒，据点的旧井，已经接上地下水了。”
艾莉娅愣住。
露娜也跟着愣住。
“……什么？”
“旧井已经可以出水。”塞西莉娅重复了一遍，“虽然现在水量还不算大，但日常取用已经足够。后续再做稳定和扩渠的话，可以更好一些。”
艾莉娅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确认自己是不是刚起床听错了。
然后她猛地转头：“露娜！井在哪边来着？”
露娜都快跟不上她的反应了，赶忙抬手指方向：“后，后面！”
艾莉娅转身就冲了出去。
塞西莉娅下意识想跟，刚迈一步，后面那道阴影也无声无息跟了上来。
她后背一凉，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薇尔莉特从她身侧走过。
滞留下淡淡的话语。
“辛苦了，塞西莉娅老师。”
塞西莉娅汗毛都差点立起来，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应，应该的。”
几人一路到了旧井边。
那口井昨天还是半塌的，井沿上全是裂痕，底下黑漆漆一片，看着就不怎么像能出水的样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井边放着新的绳桶，井口周围的石面明显被处理过，连最底下那点湿气都变得鲜明起来。
艾莉娅抓起绳子，动作快得很，几下就把木桶放了下去。
片刻后，桶底碰到水面，传来一声清清楚楚的轻响。
那一下非常轻。
可艾莉娅整个人都停住了。
她低头盯着井里，表情都亮了。
“真有水。”
她立刻把桶往上拉。
清水晃晃悠悠升上井口，在晨光底下透亮得像琉璃。
露娜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睁圆了，几乎是小声惊呼了一下：“真的！真的有水了！”
艾莉娅把桶拎上来，连手都顾不上擦，捧起一点水就往脸上抹。
水很凉。
凉得她彻底清醒了，也凉得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太好了。”
她转头看向塞西莉娅，那双金色眼睛亮得惊人。
“这可是大事啊！真是帮了大忙啊！塞西莉娅”
塞西莉娅本来困得不行，被她这样一看，心里那点硬撑着的疲惫都散了些。
“只是分院做了一点基础引水工作。”
她说得轻描淡写。
薇尔莉特站在一旁，轻轻挑了下眉。
一点。
地下昨晚搞头法棒都挥舞的冒烟了，基础？还挺会说。
艾莉娅却根本没管这些细枝末节，她现在心情好得不行，甚至难得很有领主样子地围着井口转了一圈，认真地看，认真地想，最后越想越高兴。
“这下能做的事就多了。”
“能烧水，能洗东西，还能先试着种一点。”
“好，好得很。”
她说完，回头看塞西莉娅，神情一下认真起来。
颇有一种领主老爷的气势，嗓音也不知为何夹了起来。
“你们帮了大忙。”
塞西莉娅轻咳一声，强行稳住表情。
“能帮到领主大人，是分院的荣幸。”
她说完，便很自然地后退了半步，做出一副准备告辞的样子。
“既然井水已经确认无误，那我也该先回去——”
“等一下，等一下。”
艾莉娅那股架子瞬间消失了，赶忙上前一下拉住塞西莉娅。
塞西莉娅脚步顿住，心里“咚”地跳了一下。
艾莉娅皱着眉，很认真地问：“等会等会，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我要怎么回报你们？”
塞西莉娅差点当场神起来。
她脸上还维持着那种努力不失礼的平静，心里却已经开始放烟花。
来了。
终于来了。
她昨晚熬夜、今天顶着黑眼圈站门口、还要在某位暗影魔王此刻的注视下保持体面，等的不就是这一句吗。
学院当然不是为了钱。
学院也不缺这点报酬。
学院要的是——
如果可以，希望由分院正式参与黑石领地的建设项目，当然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如果更好一点，希望她本人能作为固定联络人长期往来；如果再好一点——
能作为战斗老师，同时拉着那位。
塞西莉娅张了张嘴，眼镜都微微反了一下光。
不行，不能太着急了。
“没事没事，这都是举手之劳，如果勇者大人有空前来我们分院做客。。。”
她的话刚起了个头。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阵马蹄声。
还有车轮碾过硬地的声音，整齐得过分，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正朝这边过来。
艾莉娅先是一愣，抬头往外看。
露娜也下意识抱紧了水桶：“又，又来人了？”
塞西莉娅整个人僵了一下。
不是吧。
不会吧。
这时候？
黑石的风从外围吹进来，卷起一点灰。
下一刻，一面白底金纹的旗帜先出现在视野尽头，旗上绣着圣光教廷的高塔与日轮。
紧接着，是披着白披风的骑士、穿着长袍的神职人员，还有两辆相当考究的马车。
来的人确实不少。
一看就不是顺路。
显然专门来拜访的。
艾莉娅睁大了眼睛：“圣光教廷？”
薇尔莉特站在她身后，语气倒很平。
“哦？他们来干什么？”
塞西莉娅站在原地，刚刚那点在心里起飞的雀跃，被这支教廷车队“啪”地一下摁回了地上。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住面部表情。
很好。
来着不善啊。
----------------
跪求收藏，跪求点赞，拜托拜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