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加一个时间和地点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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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抵达黑石第2天·清晨】
【地点:晨垒中心据点·旧井旁】
白底金纹的旗帜在风里展开时,高级感扑面而来。
黑石荒原一下就不那么像荒原了。
不是因为别的,那面旗子太突兀了。
那旗子一出来,事情就会自动变复杂。
艾莉娅拎着还在滴水的木桶,站在井边,看着那支渐渐靠近的车队,脸上的高兴没立刻散掉,只是多了点认真。
她这人对势力没什么天然敬畏,王国也好,学院也好,教廷也好,在她眼里都得先落到一件实事上。
能不能帮人。
会不会害人。
如果是来添乱的,那就烦。
如果是来做事的,那就欢迎。
她不太懂政治,但她对“麻烦”和“好事”有一种很朴素的直觉。
露娜已经悄悄往她身边靠了一点。
普通人最懂这些大势力身上的味道。
王宫让人不敢抬头,学院让人不敢乱说话,教廷则更直接——教廷让人连站姿都想先摆正一点,像生怕自己哪儿做错了,就显得不够虔诚。
露娜怕魔王,也怕教廷,怕学院里那些说话又快又听不懂的老师,甚至怕王都里那群脸上总挂着笑的人。
可她最不怕艾莉娅。因为勇者大人会问她累不累、饿不饿、冷不冷,会把她当小孩看,也会把她当自己人护着。
这点很要命。
人一旦被好好对待过,就很难再把别人的冷脸当正常。
塞西莉娅站在一旁,眼下黑青还没消,心情却比刚才复杂得多。
她辛辛苦苦熬了一夜,顶着薇尔莉特那种叫人背后发冷的目光,硬把地下水给接上来,原本眼看就能顺势把分院和黑石彻底绑紧。结果教廷偏偏这个时候来。
她向来不喜欢教廷。
学院城里大多数魔法师都不太喜欢。
不是说人人都和圣光教廷有仇,而是双方从根上就不太对路。
学院觉得教廷太爱把复杂问题劈成“异端”与“净化”,很多时候还没弄清东西是什么,就先想着烧掉。
教廷则觉得学院那帮人离经叛道,看到危险第一反应不是远离,而是记笔记、拆结构、做归档,活像哪天深渊裂开了,他们都会先搭个梯子下去看看里面构造。
双方都觉得对方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也是双方对彼此的刻板印象。
塞西莉娅以前很认同这句话。
现在她依旧认同,只是多了一条补充。
——但学院至少不会一见面就想把薇尔莉特烧了。大概。
——大概吧。
至于薇尔莉特。
她站在艾莉娅身后半步,戴着兜帽,手指轻轻搭着袖口,姿态安静得近乎温顺。可那温顺只是给艾莉娅看的。
在她眼里,人类这几大势力从来分得很清楚。
王国像混沌的秤。
什么都能拿来权衡,什么都能放到盘子里算一算得失。这样的人不一定最坏,但一定最软,也最容易腐。
它们会歌颂勇者,也会在发现勇者太锋利时,把她远远放到边境去。
它们怕魔王,却更怕一个不听话、又太强的自己人。
学院像芒刺。
细,准,爱往危险的地方扎,非要知道里面是什么。
它们不是最能打的,也不是最会统治的,却最容易在未来变成真正麻烦的东西。
因为它们会学,会拆,会记,会改。若说教廷是金,王国是土,那学院就是一根永远停不下生长的树。
至于教廷。
教廷是刀。
一把包着圣光外皮的刀。
它们比王国更坚定,比学院更干脆,也更适合当敌人。
因为王国会犹豫,学院会好奇,教廷会下判断。
一旦它们认定你该死,后面往往就没什么转圜余地了。
薇尔莉特并不讨厌坚定的人。
她只是讨厌那把刀离艾莉娅太近。
车队在残墙外停下。
前头的圣骑士先散开,动作整齐划一。
白披风、银胸甲、长枪、佩剑,每一样都擦得很亮。和黑石这片灰扑扑的土地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最后,一名身着雪白长袍的女人走下马车。
她年纪大约三十出头,神情平静,金发盘得一丝不乱,胸前垂着圣徽,眉眼不冷,却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端正起来的肃穆。
她下车后先轻蔑的扫了一眼四周的荒地、旧井、石屋和那几块刚清出来的空地,然后才将目光落在艾莉娅身上。
愣了一下。
又极轻地掠过艾莉娅身后的那抹阴影。
“晨光勇者大人。”
她微微颔首,行的是标准到不能更标准的教廷礼。
“在下奥菲莉亚·维恩,隶属圣光教廷白塔城,奉命前来拜访黑石的新领主。”
她说话不快,字句很稳,显然是经过很久训练。
她身后的圣骑士也都没有出声,只安静站着。
排场有,但不张扬,分寸拿得很好。
艾莉娅看着她,先把桶放下了。
“专门拜访我?”
“是。”奥菲莉亚说,“您初至黑石,教廷理应来致意。何况边地苦寒,常有魔物、流寇与不洁之物滋生。教廷愿意为此地提供必要的帮助。”
说得好听。
塞西莉娅在旁边眼镜都快反光了。
——好一个“理应来致意”。
——昨天怎么不来?明明是发现我们在这里盖了个分院。
——到底是谁走漏的消息,黑石分院其实是秘密建成的,但也没想着藏着掖着就是了。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还保持着学院教师应有的风度。毕竟她也知道,教廷不是来跟她说话的。可她还是往前半步,礼貌开口:
“贤星学院黑石分院,塞西莉娅·温斯特。昨日分院已与领主大人完成初步接洽,并已协助完成此地水源勘接与部分地貌探查。”
奥菲莉亚这才把目光转向她。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笑。
彼此都很礼貌。
教廷看学院,往往像在看一群太聪明又太不肯信神的人;学院看教廷,则像在看一群太有力量又太爱替别人下结论的人。两边都知道对方不好惹,也都知道对方一定会来。
奥菲莉亚轻轻点头:“贵院动作很快。”
塞西莉娅回得也很快:“教廷的消息也很灵通。”
艾莉娅眨了眨眼,左右看了看。
她不太明白这两个人明明说得都挺客气,为什么听着像已经打了一轮。
来了来了,那群贵族老爷的感觉。
露娜则是完全听懂了“不对劲”,于是默默地又往艾莉娅背后缩了缩。
艾莉娅没太在意这种暗流,她只是很认真地问:“你们也是来帮忙的?”
奥菲莉亚看向她,第一次真正有些意外。
“……可以这么理解。”
艾莉娅一下就放松了点:“那行。黑石现在什么都缺,能帮忙就是好事。”
她说得太直白,直白得连奥菲莉亚都顿了一下。
大多数新领主在这种场面里会先说几句客套话,再试探来意,再摆出身份。可艾莉娅是真的把“帮忙”这两个字听进去了。她不在乎谁先来,谁后到,也不在乎谁穿学院袍谁挂圣徽。
她只在乎井里有没有水,地能不能种,房子会不会塌,冬天来了人能不能活。
这要是换个人说这种话,倒是会有点令人不适。
指的是不适应。
奥菲莉亚看着她,眼里多了一点重新评估的意味。
关于艾莉娅的传闻很多。
这几天消息传疯了。
暗影魔王是真的不在暗影森林了,已经有不少胆子大的前去寻宝,各种消息层出不穷。
王国会说她是英雄,却不太会说她适不适合做领主;学院会说她是奇迹一样的战斗天才;边境的难民和士兵则更简单,他们说她会来,说她来了就能活了。
奥菲莉亚原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锋利的勇者,或者一个被放逐后心有不满的年轻贵族,一个端庄威严的战士。
她没想到,自己见到的是一个作息与常人无异、头发杂乱无章、衣衫不整、行为粗鄙的年轻女人。
倒是和这片徒弟很搭配。
“当然。”奥菲莉亚轻声说,“若领主大人允许,教廷可派人协助净化旧地、设立简易圣所、驱逐附近潜伏的不洁气息,也可暂时提供粮种与药剂。”
塞西莉娅当场抬眼。
净化旧地、设立圣所、提供粮种与药剂——这不只是帮忙,这是摆明了要把教廷的钉子也钉进黑石。
学院能量地、引水、改土,教廷就能安人心、立神龛、布影响。大家都不是傻子。
王国把艾莉娅扔到这里,原本想的是“远一点,安静一点,最好别再回王都”。可如今黑石一下站了这么多人,事情就不再只是一个偏远封地那么简单。
教廷想来,学院也想来。
因为她们都看得见同一件事——
这里有晨光勇者。
而且,真有魔王,圣光教廷倒是不确定有没有魔王,但是学院能确定,而且也能确定魔王是在勇者的掌控下。
王国眼中的黑石,是一块可以丢风险的荒地。
学院眼中的黑石,是一处能做成成果的新实验场。
教廷眼中的黑石,则是边地的缺口,是必须抢先落下圣印的地方。
至于对薇尔莉特——
王国怕她。
学院想研究她。
教廷还未确定。
艾莉娅回头看了一眼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正安静站着,一回头就看见她笑吟吟。
艾莉娅总感觉她其实想说什么。
她又转回头,看了看塞西莉娅,再看奥菲莉亚,最后很认真地开口:
“我先说好。”
这一声出来,几个人都看向她。
艾莉娅拍了拍井沿,像在拍一块还算满意的木板。
“谁帮我,我都记着。谁真干活,我就欢迎谁。可要是谁只是来这儿盯人、争地方、说些我听不懂的废话,或者把我这的人(虽说就两个人,一个魔王)吓得不敢睡觉,我就不高兴。”
她说得很直。
也很像她。
露娜在旁边悄悄抬头看她,眼睛都亮了一点。
塞西莉娅原本有些难绷的表情更加难绷了。
哈哈,又要回去多找点人来了,这点人手怕是不够整啊。
奥菲莉亚静静听完,没有立刻反驳。她只是看着这个年轻领主,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说,勇者和贵族不是一回事。
贵族先想边界,想税,想名分。
艾莉娅先想住人,虽说现在近几个月都不可能有人。
这很粗糙,也很有力。
薇尔莉特站在后头,看着艾莉娅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柔了。
她喜欢的从来不是“勇者”这个称号。
她喜欢的是艾莉娅本人。
这个人会恨她,会防着她,会记得她做过的恶,也会在明知道她危险的前提下,依旧固执地去拉住要坠下去的人。
这个人不懂王都那些绕来绕去的说法,却懂得什么叫“多留一刻魔物,苦的人就更多”。
她笨。
可她笨得很稳。
稳得像一块太阳底下的石头,滚烫,结实,安稳。
奥菲莉亚终于开口:“教廷明白。”
塞西莉娅也紧跟着说:“学院也是。”
“那就行。”
艾莉娅点了点头,像是事情到这就差不多谈明白了。
可真正的明白,往往不是嘴上的。
奥菲莉亚身后的圣骑士在观察这里的地形、井口、出入口。
这口井,真井啊。
也在观察那间石头房子。
这房子,真房子啊。
说真的,出来前没说要干这些啊。
塞西莉娅在盘算教廷会怎么插手后续建设,自己又该怎么把分院优势再往前推一步。
露娜在想早饭是不是还没煮。艾莉娅在想既然教廷也说能帮,那是不是能顺便让他们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别能干的。
而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在看奥菲莉亚那枚胸前圣徽的形制。
不是普通白塔城司祭会戴的版本。
她眼底微光一闪,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圣光教廷内部也不是一块铁板。
有人信仰,有人掌权,有人厌恶魔物,有人厌恶一切失控的东西,还有极少数人,知道更多别人不知道的旧事。
她刚好想起某些旧事物。
一直一语不发。
像一只舔着自己爪子的猫猫。
风又吹了起来。
白塔城的旗,学院的纹章,晨垒那口刚打上水的旧井,还有站在井边的几个人,竟在同一片荒地里拼出一种很奇怪的平衡。
或许才是黑石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