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合拢之后，场地一下就“活”了起来。
原本还只是像废墟的地方，转眼就真有了战场的味道。
风从断墙之间穿过去，卷起灰和碎叶，桥下的浅沟里甚至泛起了淡淡雾气。远处几根半塌的石柱缓慢转位，把原本还能一眼看穿的视野切成了零零碎碎的几块。
先前那些已经在场上的学生，显然不是第一次打这种模式。
场景刚一变化，他们就各自散开了。
有人贴着残墙低身疾跑，转眼消失在拐角；
有人踩着半断的桥面一跃而起，长杖在空中划出一圈电弧；
还有人干脆蹬着石柱翻上高点，居高临下去找目标。
打得很快。
也很熟练。
这边刚听见一声兵器碰撞，那边就有土墙拔地而起，紧接着又被一道风刃削碎。
砰——
一名举盾的学生刚从废墙后扑出来，侧腰就吃了一记钝重的枪柄，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倒去。就在他后脑快磕到石边的瞬间，场地边缘一圈淡白色纹路“嗡”地亮起，光从他脚底一卷而上，下一秒，人就整个消失了。
被传送出去了。
另一边，一名火系学生刚聚起术式，还没来得及放，脚下就被突然抬起的土块绊了一下，胸口挨了一击。她整个人踉跄两步，还想再撑，结果头顶的安全晶印一闪，身影也被一道光裹走。
干脆得很。
-----------
艾莉娅看得眼睛发亮。
四周的环境。
“这个好逼真啊。”
她是真觉得好。
她脚边不知什么时候漂来一张折起来的纸。
大概是给第一次进场的人准备的说明。
艾莉娅把那张纸捞起来，低头快速扫了一眼。
她读字不算快，但抓重点很有一套。
——多人切磋模式，随机投放。
——场地每隔一段时间将进行局部变化。
——重伤、失去行动能力、主动认输者，将由安全术式强制传送出场。
——允许使用场内训练武器与非致命性法术。
——胜负按留场顺序、击败数与场景贡献综合判定。
艾莉娅又往下看了两行，眉毛动了动。
有安全保护，还能狠狠干，不怕一不小心把人打出事，这种场子在她看来简直很讲道理。
“场地规模：大型。”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回说明，十分诚恳地评价了一句：
“这哪是有一点大。”
这分明是很大。
刚才从外头看还不觉得，一进来才发现，整个废墟模式根本不是一小块演武台，而像被折叠出来的一片战区。
四周已经完全看不到观战台了。
也看不到露娜和薇尔莉特。
远处只有断墙、桥面、塌楼、碎石坡，还有一层压得很低的灰蓝天光。
场地边界被淡雾和光幕一并藏了起来，不仔细看，甚至意识不到自己还在学院里。
艾莉娅把说明纸随手塞进腰后，重新拎起那把一人高的重刃。
沉。
但手感不错。
不是“破晓”那种她早已熟得不能再熟的感觉，更偏向纯粹的重量和压迫。真挥起来，连空气都能被带出一股闷响。
她掂了掂刀，脚下一点，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先找人。
这是最直接的想法。
她一进战斗状态，整个人都安静了。
刚才在场外还会大声感叹、兴冲冲夸场地的人，一旦进了场，眼神立刻就变了。金色的瞳孔里那些散漫和新鲜感一收，剩下的全是迅速转动的判断。
她先踩上一堵断墙，借高度扫了一圈。
没人。
左边坡地没有。
桥面没人。
底下浅沟也没人。
只有更远处传来一声爆响，像是有人在另一片区交上手了。
艾莉娅立刻跃下断墙，沿着最容易藏人的几处障碍快速检索。
她速度很快。
一脚踏上石柱边缘，下一步已经翻过半塌的楼梯，重刃虽然大得夸张，在她手里却没显出半点迟滞，反倒像被驯服的野兽，跟着她的动作稳稳贴合。
可找了一圈，还是没见着人。
“人呢？”
她低声嘀咕。
场地太大了。
也是
那些学生很明显已经熟悉这种打法，一进场就先分散、先占位、先观察，不会傻站着给人看。
艾莉娅停了半息，闭了下眼。
听风。
听脚步。
听碎石被踩动的声响。
这是老头子以前教她的东西。眼睛会被障碍骗，耳朵不会。
她安静了两秒，刚想继续往右边断桥那块摸过去，眉头忽然一皱。
不对。
她慢慢睁开眼，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有味道。
很淡。
但绝对不是人类学生身上的味道，也不是普通元素术式残留的那种干净感。
是魔物。
艾莉娅站在原地没动，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她对这个太熟了。
常年跟魔物打交道的人，很多时候甚至不用看，光闻、光感觉，就知道那边是不是有东西。
这是气味，也是气息。
阴冷，带一点腐意，又不是那种野外低阶魔物纯粹的腥臭。
反而更近一些。
更像……高位魔物留下的东西。
她下意识想到了薇尔莉特。
但下一秒又否定了。
不对。
不是她。
或者说，不是“她本人”的那种感觉。
有一点像。
同样偏冷，同样沾着暗影那一边的味道，可比薇尔莉特乱得多，也脏得多，像是把相近的东西泡进烂泥里又拿出来，味道相似，质感却完全不同。
艾莉娅握紧了刀柄。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张说明纸。
这是切磋场。
是学生们训练的地方。
按理说不该有真正的魔物味。
就算有场地拟态、投影、炼金造物，那也不该“闻”起来这么像活的。
她站在原地，没再乱走，先让自己静下来。
风从左前方过来。
那味道，也从左前方来。
断墙后，塌桥下，还是更深的阴影里？
远处又有一道白光亮起，显然又有学生被传送出去了。
艾莉娅没去看。
她把重刃往身侧一横，脚步慢慢压低，开始朝那股气息最明显的方向摸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越靠近，那种感觉越清楚。
真的是魔物。
她眼里那点兴奋已经完全收了，只剩专注。
下一刻。
断墙另一头，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像是利爪刮过石面的声音。
刺啦。
艾莉娅停下脚步。
她盯着那片阴影，低声自语了一句。
“……切磋场里，怎么会有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