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解决地下城危机第1天·午后】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下沉廊井更深处】
井道越往里，越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嚼过。
墙面起了潮，石缝里浮着一层滑腻的灰白。古灯也越来越少，提灯男人那盏旧灯便显得格外重要，偏偏灯火还老是晃，像随时会灭。
艾莉娅走在最前头，步子不快。
她像是在看路。
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自己露头。
后面三个人谁也不敢超过她，只能提着心跟着。提灯男人走得最小心，短刀女人一直盯着两侧墙面，小弩男人则时不时往后看，像总觉得后面也会长出一条路来。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灯火，还有井道深处一阵一阵听不清来源的滴水声。
哒。
哒。
哒。
走到下一段拐角时，艾莉娅忽然停住。
后头三个人差点撞上去。
“又怎么了？”
短刀女人压低声音问。
艾莉娅没回头，只抬了抬下巴。
“前面。”
那三个人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先是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一条略微向下的坡道，坡道尽头有个半开的门洞，门洞两边各嵌着一盏古灯，白得发冷。
然后，他们听见了声音。
窸窸窣窣的。
像很多细腿在石面上蹭。
提灯男人的脸色一下白了。
“这什么动静……”
没人回他。
因为下一刻，门洞里先探出来一截东西。
黑，长，发亮，表面有一圈圈微微收缩的节纹，像某种巨虫的前肢。
紧接着，第二截，第三截。
那东西从门里挤出来时，几乎把整个门洞塞满了。它像一只被放大了数十倍的蜈蚣，可又不是蜈蚣。躯体太粗，甲壳太厚，头部位置不是正常虫口，而是一团不停张合的肉膜，肉膜里嵌着一排白得刺眼的小齿。
最恶心的是，它爬出来时，墙上的影子居然比它本体还快半拍。
像影子比它更想先到人面前。
小弩男人当场后退了一步，撞上墙。
“这、这玩意——”
短刀女人也下意识握紧了刀，喉咙动了一下，没骂出来。
提灯男人的灯火开始乱晃，连带着那怪物身上的甲壳也一片片闪，闪得像有水光。
艾莉娅还站在原地。
她没有立刻拔剑。
而是偏头看了那三个人一眼。
“这个要另外算。”
三个人：“……”
提灯男人都懵了。
“什么？”
“报酬。”艾莉娅说得很平，“刚才那份，是带路的钱。现在这个，是打怪的钱。”
怪物已经完全从门里爬出来了。
一共七八节身躯，每一节都粗得能压断人的腰，前肢抬起来时，尖端还在往下滴一种半透明的黏液。它没有立刻扑，只是把那团肉膜似的头微微抬高，像在闻，也像在看。
短刀女人眼角都在跳。
“你能不能先砍了再说？！”
艾莉娅皱了下眉。
“能。”
“那你问什么报酬？！”
“因为是两回事。”她答得很认真，“你们要我砍，我就得收钱。”
提灯男人像是彻底被她这种理直气壮堵住了，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倒是那个小弩男人反应更快，手忙脚乱就去摸腰侧的钱袋。
“给给给！都给你！”
艾莉娅瞥了一眼。
“那点不够。”
“什么叫不够？！”
“这种大的，比较贵。”
她说完，又看了眼前面那怪物，像是在很客观地估价。
那怪物似乎终于确认了这里有活物，前半身忽然抬起来，甲壳擦过石面，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咯咯声。门洞边上的一盏古灯被它蹭了一下，灯火立刻灭了半边。
井道里一下更暗。
提灯男人彻底绷不住了，直接把自己背后的包解下来，连同钱袋一起扔到地上。
“这个！这个也给你！水、药、干粮、还有地图，全给你！你快动手！”
艾莉娅低头看了一眼。
包滚到她脚边，系绳都散了，里头露出一卷发黄的地图角，还有一小盒没开封的药粉。
她这才点头。
“行。”
短刀女人：“……”
提灯男人：“……”
小弩男人：“……”
他们现在都有点分不清，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胆大，还是脑子真有点问题。
可不管哪一种，她终于肯动手了。
这就够了。
艾莉娅把“破晓”从肩上拿下来，脚下往前走了一步。
那怪物在她动的瞬间就扑了。
速度比体型快得多。
前半身猛地压下来，前肢像两把带钩的长镰，一左一右往中间夹。肉膜一样的口器在半空裂开，露出里面那圈白齿，黏液也跟着甩出来，砸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后头三个人立刻往旁边扑。
艾莉娅没躲太远。
她只是往侧前方切了一步，肩膀一沉，剑身斜着往上一挑。
砰——
第一只钩肢被她硬生生撞偏，第二只擦着她身侧落下，在石面上劈开一道极深的裂口。那怪物还想顺势把身体压下来，艾莉娅已经借着这一撞往前抢了进去。
她这次用的是“破晓”。
不是切磋场里那把笨重的大刀。
所以她的动作快得多。
银光一闪，剑先斩在怪物前甲的连接处。
咔。
这一剑没完全断开。
甲太厚了。
可已经够了。
艾莉娅手腕一转，第二剑立刻补上，直接沿着刚才裂开的缝切了进去。剑锋吃进甲壳底下的那一瞬，怪物的身子猛地一缩，整条前肢都歪了。
它痛了。
于是叫。
叫声不大，反而很细，像无数根针一起刮过耳膜。
提灯男人当场捂住了头。
短刀女人也骂了句脏话。
艾莉娅眉头一皱，脚下却没停。
她最烦这种声音。
所以她直接朝着那团肉膜似的头扑了上去。
怪物后半截身躯在门洞里一卷，像鞭子一样抽过来。艾莉娅抬臂挡了一下，肩膀被震得发麻，可她借着这一下，反而更近了。
剑锋压低。
然后横着一扫。
噗。
肉膜裂开。
那东西里面根本没有正常虫子的口器，而是一层又一层折在一起的软组织，像谁把一串半透明的舌头全塞了进去。剑扫过去时，那些东西全翻了出来，白齿也跟着崩了一半。
怪物整个往后仰。
艾莉娅没给它退的机会，抬脚直接蹬在它前甲上，整个人借力跃起，剑从上往下，贯进了它头后的第一节缝里。
“破晓”一进去，银白色的回路立刻亮了。
咔嚓。
这一声很清楚。
像砍断了什么关键的硬壳。
那怪物猛地抽搐了一下，身躯在井道里一阵乱撞，门洞边那盏还亮着的古灯被撞得彻底碎开，四周顿时黑下去一大块。
艾莉娅借着最后一点亮光，拧剑，拔出，再补一剑。
第二剑直接从它侧面切进去，斩断了半截身子。
黑色黏液和一些说不上是什么的浅色内膜哗啦一下洒了满地。
这回，那东西终于不动了。
只是后半截身体还在门洞里抽了抽，像死透之前的惯性。
艾莉娅往后退一步，甩了甩剑身。
剑上的黏液顺着刃滑下去，落地时嗤嗤作响，把石面都蚀出了一层很浅的白烟。
她低头看了一眼。
“有点脏。”
后头三个人还贴在墙边，半天没缓过来。
不是他们没见过魔物。
是没见过这种——一边跟人讲价，一边还真把怪物按价劈了的。
提灯男人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发虚了。
“它……死了？”
艾莉娅看了眼那怪物。
“死了吧。”
“吧？”
“不然你过去踢一下。”
提灯男人立刻闭嘴。
艾莉娅收剑，弯腰把地上的包和钱袋重新捡起来，动作很自然，像这本来就是她打完之后该收的东西。
短刀女人终于忍不住了。
“你真拿啊？”
艾莉娅抬头看她。
“我都动手了。”
这句说得理所当然。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
“而且它挺麻烦。”
短刀女人：“……”
居然还挺有道理。
艾莉娅把东西挂好，又看了一眼那怪物堵住的门洞。
“后面可能还有路。”
提灯男人脸色一变。
“你还要往里？”
“嗯。”
“那我们——”
艾莉娅转头看向他们。
“你们要么跟着我，要么自己回去。”
她停了一下，又很平静地补了一句。
“不过你们自己走，路上再碰到一个，我不退钱。”
三个人一下都不说话了。
井道里只剩那怪物体内黏液慢慢滴下来的声音。
过了片刻，小弩男人第一个举手。
“我们跟。”
提灯男人和短刀女人也没反对。
他们现在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这地方有病。
但眼前这个看起来也有点病的金发女人，至少是真的能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