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解决地下城危机第1天·午后】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下沉廊井更深处】
下沉廊井越往里，灯越少。
提灯男人手里的那盏旧灯已经成了唯一的光源。火芯很细，灯罩又碎了一角，光打出去时总是歪的，把墙上的裂纹、地上的旧灰和远处半开的门口照得一阵亮、一阵暗。
艾莉娅走在最前面。
她肩上扛着“破晓”，另一只手还拎着刚收来的包裹，步子不快，像在逛什么不太满意的旧仓库。
后面三个人跟得很紧。
他们现在已经想明白了，眼前这个金发女人有点怪，张口闭口先问好处，打起东西来也很痛快。可在这种地方，怪一点至少比不顶用好。
提灯男人往前照了照，小声说：“前面像是个厅。”
艾莉娅“嗯”了一声。
确实是个厅。
井道尽头往外一拐，空间忽然开阔起来。四四方方，不算太大，可比外面的廊道宽敞得多。地面是整块整块的黑石砖，踩上去有点滑。四面墙都很高，墙下站着一排“人”。
一共八个。
分成两列，面朝墙站着。
一动不动。
提灯男人的脚步当场停了。
短刀女人也僵了一下，握刀的手慢慢收紧。
“……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她。
因为这时候谁都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
那八个东西都穿着衣服。
旧的，破的，潮的，脏的，有几件甚至像近几年边境常见的探路披风。背影也都像人，瘦的高的矮的都有，有一个肩膀甚至还歪着，像受过伤。
可它们站得太整齐了。
太直了。
而且离墙太近，近得像不是贴着墙，而是正在慢慢往墙里陷。
艾莉娅站在厅口，没往里走。
她先抬头看了一眼。
天花板比想象中高，黑漆漆的，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看到几条旧铁链似的影子垂在上面，晃也不晃。
她又低头看了看地面。
地砖缝里有白色的痕，像盐，也像骨粉。
后头的小弩男人压低声音问：“要不，我们绕……”
“绕不了。”
艾莉娅打断他。
“后面没路。”
提灯男人脸色更白了。
“那、那怎么办？”
艾莉娅没立刻答。
她盯着那排面朝墙的人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这个更贵。”
三个人：“……”
短刀女人差点没忍住骂出来。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加价？！”
艾莉娅回头看她，语气很平。
“刚才那个是一个。”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那一排。
“这个一看就不止一个。”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而且这里面的东西，不太像外面那个好砍。”
这话一落，提灯男人的脸都快垮了。
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他立刻去摸自己的腰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一股脑递过去。
“这个，够不够？”
艾莉娅看了一眼。
“是什么？”
“银币，还有一小块魔晶。”他咽了咽口水，“真的没多少了。”
艾莉娅伸手接了，掂了一下。
“行。”
短刀女人盯着她：“你拿了就上？”
“嗯。”
“你最好说话算数。”
艾莉娅没再理她。
她把小布包往腰侧一塞，抬脚往里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提灯男人手里的灯火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风。
这里没风。
是前面那八个“人”里，最左边那个，头轻轻动了。
咔。
很轻的一声。
像干透的树枝被人慢慢掰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八颗头，一颗接一颗，慢慢转了过来。
身体没动。
还朝着墙。
只有头，一点一点拧过来。
提灯男人的手抖得厉害，灯都差点掉下去。
灯光晃过去，终于照见了它们的脸。
没有一张是完整的。
有的像被潮水泡烂了，眼窝塌进去，嘴唇却还挂着；有的脸上嵌着细碎的石屑，像才从墙里长出来一半；还有一个甚至还保留着半张很新的脸，像昨天才死。
而那张很新的脸，提灯男人认出来了。
“……老七？”
他声音当场劈了。
短刀女人猛地回头：“你认识？！”
提灯男人没说话。
因为最右边那个东西已经抬起了手。
那只手还是人的手。
只是关节太长，指甲太硬，抬起来时，指尖还带着一点湿漉漉的石粉。
下一瞬，厅顶上垂着的那些黑影突然一起落下来了。
不是铁链。
是头发。
又长又湿，成团成团地从黑暗里坠下来，里面裹着更多“人”的脸。那些脸有的闭着眼，有的眼睛睁着，嘴都微微张着，像还在喘气。
小弩男人当场尖叫了一声，转身就往后退。
艾莉娅却没拔剑。
她甚至往旁边让了半步。
短刀女人一愣：“你干什么？！”
艾莉娅很平静。
“让开点。”
提灯男人大喜，以为她终于要动手了，刚要往她那边靠，艾莉娅却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后领。
男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
下一秒，艾莉娅直接把他往前推了出去。
力道不算特别狠，却刚好够把人推向那片最先扑下来的黑发和人脸。
提灯男人吓得魂都快飞了，手里的灯脱手砸在地上，火光一下翻起来，把那些垂下来的脸照得更清楚。
短刀女人和小弩男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干。
“你疯了？！”
短刀女人的声音都变了。
艾莉娅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盯着那团扑下来的东西，眼神冷得有点怪。
像是在看。
像是在等。
像是在借别人试它的扑法、速度和先咬哪一块。
提灯男人已经摔进了那片阴影边缘，刚撑起半个身子，一缕湿冷的黑发就缠上了他的脚踝。
他惨叫出声：“救我！！”
那声音很尖，震得厅里嗡了一下。
就在那团头发和人脸快彻底压下去的时候，侧廊尽头忽然炸开了一道很亮的白光。
不是古灯。
也不是秘境的白。
那光干净、直接，像谁把一整束晒过太阳的剑气狠狠劈了进来。
轰！
扑下来的那团黑发当场被斩断一大截，连带着缠住提灯男人脚踝的那几缕也一起崩开。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光里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几乎只看得见一抹金色。
她先一把扯住提灯男人的后领，把人硬生生从那团东西底下拖了回来。
然后回身，横剑。
剑锋一转，正正挡在众人身前。
直到这时，短刀女人才看清她。
是个女人。
金发，高高束成马尾，落下来的几缕发尾还带着一点汗湿的弧度。她站得很稳，肩背绷着，像刚从外头一路闯进来，身上却带着一种和这鬼地方完全不搭的、活人的热气。
那种气息很干净。
也很暖。
暖得像这里的冷和湿都压不到她身上去。
她眼睛盯着前面那团被劈开的东西，嘴里却先骂了一句：
“都退后！”
那一声落下来，后面三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
艾莉娅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那个突然冲出来的金发高马尾女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点很浅的停顿。
那女子也在下一瞬偏头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
短刀女人后背的汗一下全炸开了。
太像了。
不，不是“像”。
是她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同样的金发，同样的身形，连那种提剑时的架势都近得叫人后脊发凉。可站在厅中间的那个，看起来更冷一点，也更静一点；新冲进来的这个，身上却有股很明显的、活生生的热意。
那高马尾女子死死盯着艾莉娅，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你到底在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