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解决地下城危机第1天·傍晚前】
【地点：贤星学院黑石分院·地下核心观测室】
黑石分院的地下核心观测室里，本来还挺安静。
不冷清。
只是那种学院式的安静。
符文轮一圈一圈缓慢转动，地脉晶镜悬在半空，几枚深蓝色观测球沿着固定轨道漂移。墙上的魔力刻度稳定在安全线以下，偶尔跳一下，也会很快被锚定阵压回去。
拉文娜站在主观测台前，手边放着三份报告。
第一份是主入口稳定情况。
第二份是探针回波。
第三份是地下外层空间重组频率。
全都不算好看。
但也没有坏到需要拉警报。
毕竟勇者和魔王下去也就三四个小时。
这次的目标也只是外层快速侦察。
确认路径、收集结构、找可能误入者，顺便看看秘境对高规格个体的反应。
不是正式攻坚。
更不是灾害级封印作战。
几位大魔导师显然也这么判断。
所以他们坐在旁边。
旁边还摆着一张小桌。
桌上有茶，有点心，还有几枚银星筹码。
拉文娜看了那桌子一眼，没说话。
她现在还不想骂人。
因为这几位老东西虽然看着散漫，手底下其实都压着阵。只要主入口出问题，他们比谁都反应快。
问题是，他们真的很欠骂。
白胡子的大魔导师诺尔维斯把一枚筹码往前推了推。
“我押勇者先找到第二层入口。”
对面的梅卓拉老太太嗤了一声。
“你这押法太没想象力。”
诺尔维斯摸胡子：“那您押什么？”
“我押她砍出一条路。”
旁边一位披深蓝法袍的中年大魔导师海因里希抬起眼。
“梅卓拉女士，我们讨论的是古代秘境外层结构，不是某个乡下柴房。”
梅卓拉老太太慢悠悠喝了口茶。
“你见过那孩子拿重刃吗？”
海因里希顿了一下。
“见过记录影像。”
“那你还说柴房？”
“……”
诺尔维斯思索片刻，也拿起一枚筹码。
“那我加半枚，押魔王会先找到勇者。”
梅卓拉看他。
“你怎么不押勇者先找到魔王？”
诺尔维斯一脸严肃。
“从目前契约表现来看，魔王在这方面的积极性更强。”
核心观测室里，几名负责记录的魔导师低头不语。
没人敢笑。
也没人敢下注。
他们还年轻，还不想在事故报告里留下名字。
拉文娜翻过一页报告，声音平平。
“各位阁下，如果赌完了，能不能顺便看一眼第三探针回波？”
诺尔维斯立刻坐直。
“当然，我们一直在看。”
梅卓拉：“嗯。”
海因里希：“没有放松。”
拉文娜看了一眼桌上的筹码。
几位大魔导师很默契地把筹码往茶杯后面推了推。
然后，第一次震动来了。
很轻。
像地底深处有人敲了一下空壳。
核心观测室里的几枚观测球同时停顿半拍。
拉文娜抬眼。
“报数。”
负责主入口的魔导师立刻开口：“主入口锚定正常。”
“外层震动源不在主锚附近。”
“路径重组频率上升百分之七。”
“魔力限制场稳定。”
拉文娜点头。
“记录。”
旁边有人立刻写下。
几位大魔导师也收起了一点玩笑神色。
但还没到紧张的程度。
秘境刚苏醒，外层活动本来就会波动。何况地下有勇者和魔王两个高规格个体，哪怕被压制了魔力，也很可能引起秘境应激。
梅卓拉老太太还小声说了一句：
“我就说她会砍墙。”
诺尔维斯认真纠正：“目前还不能证明是砍墙。”
梅卓拉：“那你说是什么？”
诺尔维斯想了想。
“外层路径被强制干预。”
“那不还是砍墙？”
“学术上不能这么粗糙。”
第二次震动来了。
这一次重了许多。
观测室上方的地脉晶镜晃了一下，镜面里的蓝色光砂被震得乱成一片。主观测台边缘亮起黄色警戒线，三枚探针回波同时出现断续。
拉文娜的脸色沉了下去。
“第三、第四探针？”
“第三探针失去方向标定，仍有微弱回波。”
“第四探针回传中断。”
“第五探针检测到外层壁画回路异常。”
“异常类型？”
“像是……被切断。”
拉文娜抬头。
“切断？”
负责记录的魔导师明显也不太确定。
“回波很干净，不像自然崩裂，也不像秘境自毁。”
这下，小桌旁几位大魔导师都站起来了。
海因里希先到主观测台边，抬手压住一枚不断发抖的观测球。
“放大第五探针回波。”
魔导师立刻照做。
半空中的地层投影展开。
黑石荒原地下秘境的外层结构被投成一张复杂的立体网。走廊、大厅、竖井、壁画回路、镜面节点、路径重组带，全都用不同颜色标出。
他们看不到地下实景。
看不到艾莉娅，也看不到薇尔莉特。
能看到的只有结构、回波和魔力扰动。
可现在，那张复杂的网里，多了一道极不协调的黑线。
很直。
很深。
从外层某处斜斜切入，贯穿了数道空间折叠区，把沿途几处壁画节点和镜面回路劈得七零八落。
核心观测室安静了。
梅卓拉老太太把茶杯慢慢放下。
“这是什么？”
没人立刻回答。
诺尔维斯往前走了一步，白眉皱起。
“像裂隙。”
海因里希盯着投影：“不是普通裂隙。边缘太干净了。”
拉文娜伸手调出魔力限制场数据。
“地下压制还在？”
负责限制场监测的魔导师马上回报：
“还在。外来个体魔力输出仍被压制，大约维持在原实力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之间。没有大范围失效。”
拉文娜眼神更沉。
“那这道东西哪来的？”
没人说话。
因为不应该。
地下魔力限制还在。
主入口锚点还在。
外层结构虽然活跃，但没有全面崩坏。
勇者和魔王是强。
强得离谱。
但在魔力被压制、空间被切分、路径不断重组的情况下，按理说也不该突然在外层结构上开出这么一道深得像深渊的裂痕。
梅卓拉老太太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剑痕？”
海因里希立刻反驳：“隔着三到五层空间？在魔力限制场内？”
诺尔维斯缓缓摸了摸胡子。
“如果是晨光勇者呢？”
海因里希沉默了。
拉文娜没接这个猜测。
她只看着投影。
黑色裂痕还在扩大。
不，是它并没有继续被劈开，而是沿途被斩断的节点正在把周围结构往两侧拖，导致投影上那道痕迹越来越像一条真正的深渊。
拉文娜忍了两秒。
然后猛地转头。
“还站着看？”
几位大魔导师看向她。
拉文娜一掌拍在主观测台上。
“滚过来帮忙！”
核心观测室里的记录魔导师们同时低头。
诺尔维斯轻咳：“拉文娜，你这脾气跟你老师年轻时——”
“少攀关系。”
拉文娜冷声说。
“主入口边缘压力上升，野生入口回波乱跳，第五探针报废，第六探针被拖偏。你们一群老不死的再慢一点，我就把赌桌写进事故报告。”
梅卓拉老太太眉头一挑。
“你威胁大魔导师？”
拉文娜看她。
“我在请求支援。”
梅卓拉看了她两秒。
“你管这个叫请求？”
“再不干活，我就换成正式投诉。”
海因里希已经动了。
他年轻些，反应也快，直接站到东侧辅阵前，双手按上符文环。
“我接第五、第六探针边缘回波。”
另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灰发女性大魔导师也走到西侧阵列旁，抬手放出十二枚稳定符文。
“我压住主锚外圈。”
诺尔维斯慢吞吞地走到主入口锚定阵边，法杖往地上一点。
三层蓝色光环顿时稳住。
“老人家动作慢，心不慢。”
拉文娜头也不回。
“少废话，稳住第二区。”
梅卓拉老太太最后起身。
她还顺手把桌上筹码收进袖子里。
拉文娜余光瞥见。
“阁下。”
梅卓拉面不改色。
“财物避险。”
说完，她抬手一抓。
半空中的地层投影被她硬生生拉开一层，原本交叠在一起的壁画节点、镜面节点和空间折叠带被分成三张不同的透明图层。
她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玩笑就淡了。
“壁画回路被切得很深。”
海因里希也皱眉：“镜面节点断了七处。”
灰发大魔导师低声说：“路径重组带被迫绕开那道裂痕。秘境在避它。”
这句话一出，观测室更安静了些。
秘境在避。
这不是好消息。
说明那道裂痕对它来说，也不是普通损伤。
拉文娜飞快下令：
“主入口锚定优先。”
“所有探针不要再往裂痕中心扎，沿边缘观测。”
“外层回波记录提升到橙阶。”
“通知地表应急组，准备接收可能出现的传送人员。”
一名魔导师立刻问：“学院人员？”
拉文娜没有犹豫。
“所有人。”
那名魔导师一怔。
拉文娜看向他。
“勇者下去了。如果她发现误入者，她一定会让人送上来。”
“明白。”
魔导师立刻转身出去传令。
【时间：解决地下城危机第1天·傍晚前】
【地点：贤星学院黑石分院·外层记录室】
外层记录室离核心观测室隔了两道门。
这里没有大魔导师。
只有几名正式魔法师、两个负责分类资料的助教，还有一排排堆得快比人高的记录板。
露娜坐在长桌边，正低头抄写探针编号。
她写得很认真。
每一个数字都端端正正，连墨迹都很干净。
希尔薇坐在她旁边，鼻梁上架着一副薄框眼镜，正在校对另一份回波目录。
她嘴上不饶人，手下却很快。
“这里错了。”
露娜一僵。
“哪里？”
希尔薇伸手点了点她抄的第三行。
“这是第七探针，不是第九。你把尾号看成回波编号了。”
露娜脸一下红了。
“对、对不起，我马上改。”
“别道歉，改。”
“嗯！”
露娜赶紧拿起刮墨刀，小心把那一小块墨迹刮干净。
希尔薇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把旁边一叠新的记录推过去。
“抄慢点也行，别抖。”
露娜低声说：“我没抖。”
下一刻，地面震了一下。
她手里的笔在纸上一歪，拉出一道短短的黑线。
露娜：“……”
希尔薇看着那道线。
“现在抖了。”
露娜更红了。
“刚才是地震！”
“我知道。”
希尔薇伸手扶住差点滑下桌的墨瓶，脸色却比嘴上严肃很多。
外面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
有人喊：“观测等级提升！应急记录组准备！”
记录室里的几名助教立刻站起来。
“传令从核心室来的？”
“是！”
“地表接收组准备，医疗登记板全搬出去。”
希尔薇“啧”了一声，站起身，把几叠空白登记板抱起来。
露娜也赶紧站起。
“我、我也去。”
希尔薇看她。
“你能搬？”
露娜抱起一小叠。
“能。”
希尔薇看着她努力挺直背的样子，没拦。
“那跟紧。”
露娜点头。
走到门口时，第二次震动传来。
这次更重。
记录室里几块晶板差点掉下来，露娜下意识护住怀里的登记板。
希尔薇伸手扶住她的后背，把她往门框旁边带了一步。
“别站柜子边。”
露娜小声说：“谢谢。”
希尔薇皱着眉看向走廊深处。
那里通往核心观测室。
门关着。
她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能听见远处不断响起的指令声。
还有越来越急的脚步声。
露娜抱着登记板，声音很轻：
“艾莉娅大人……还在下面吗？”
希尔薇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她是晨光勇者。”
露娜抬头看她。
希尔薇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把登记板抱稳。等她把人送上来，别让伤员名字漏掉。”
露娜愣了一下。
然后用力点头。
“嗯。”
她抱紧怀里的登记板，跟着希尔薇往地表应急接收区跑去。
【时间：解决地下城危机第1天·傍晚前】
【地点：贤星学院黑石分院·地下核心观测室】
核心观测室里，地层投影已经被放大到最大。
那条黑色裂痕横在众人面前。
越看越刺眼。
海因里希压着第六探针的回波，额角有汗。
“裂痕边缘还在释放残余剑压。”
诺尔维斯看他：“你确定是剑压？”
海因里希沉默一秒。
“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命名。”
梅卓拉老太太倒是很干脆。
“就叫剑压。”
拉文娜盯着投影。
“不要命名，先稳住。”
灰发大魔导师忽然开口：“裂痕深处有一处异常回流。”
拉文娜：“哪里？”
投影一转。
众人看见那道裂痕尽头，某一片原本被密集线流遮住的区域，出现了短暂空洞。
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打穿了一层壳。
空洞后方，还有更深的结构。
黑得连回波都探不到底。
诺尔维斯终于收起了所有玩笑。
“这不是外层该有的深度。”
梅卓拉老太太点头。
“下面还有东西。”
拉文娜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
“记录。”
旁边的魔导师立刻动笔。
“地下外层裂痕确认。”
“疑似由高强度线性斩击造成。”
“魔力限制场仍在。”
“裂痕深处出现未知深层空洞。”
笔尖飞快划过晶板。
写到最后，那名魔导师顿了一下，抬头问：
“成因怎么写？”
核心观测室安静了一下。
几位大魔导师互相看了看。
拉文娜盯着投影上那道深渊，面无表情地说：
“暂记为未知。”
梅卓拉老太太慢悠悠补了一句：
“括号，极大概率与晨光勇者有关。”
拉文娜转头看她。
梅卓拉立刻改口：
“括号，待确认。”
拉文娜这才收回视线。
地层投影里，那道黑色裂痕仍在微微发亮。
像地下有人刚刚挥出一剑。
而地表的人，才刚开始意识到——
这次所谓的外层侦察，可能已经不太外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