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解决地下城危机第1天·午后】
【地点：黑石荒原地下秘境·外层回廊区】
假的那个“薇尔莉特”碎掉之后，回廊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地上还残着一点黑灰，贴着石砖慢慢散开，像烧完的纸屑。两侧古灯照得人脸发白，连影子都显得薄。
艾莉娅先看了眼地上的东西，又回头看薇尔莉特。
“没事吧？”
薇尔莉特顿了一下，轻轻摇头。
“没事。”
她嘴上这么说，耳根却还红着。
艾莉娅看见了，但没追问。她现在对刚才那一通疯话还是有点发懵，只觉得这地方学人学得太脏，连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外翻。
“这鬼地方，真是什么都敢拿出来。”
她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把“破晓”横回身前。
薇尔莉特站在她旁边，过了两秒，才低低开口：“您刚才出手很快。”
艾莉娅“嗯”了一声。
“假的太作了。”
“太作？”
“你平时也作。”艾莉娅看她一眼，“但没那么作。”
薇尔莉特微微一怔。
艾莉娅继续说下去，语气还挺认真：“它太想让我立刻认出它，也太想让我顺着它的话走。你要是真的想骗我，不会那么急着往前扑。”
薇尔莉特安静片刻，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原来如此。”
“还有。”艾莉娅顿了顿，“你刚刚虽然不说话，但那个样子……”
她说到这里又卡住了。
薇尔莉特看着她：“什么样子？”
艾莉娅皱着眉想了想，最后找了个最朴素的说法。
“反正就是你平时会有的那个样子。”
这句话其实很笼统。
可薇尔莉特听懂了。
她眼底那点笑意更明显了些，却没继续往下追问，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艾莉娅看她这样，就知道她肯定又在心里高兴什么奇怪的东西，索性不搭理，转身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住。
然后，回头，伸手。
“过来。”
薇尔莉特低头看了一眼她伸出来的手，神色有一瞬间的安静。
“您这是——”
“这地方喜欢把人分开。”艾莉娅语气很硬，“我现在不想再看见两个你了。抓着，省得你又不知道被送哪去。”
薇尔莉特只是很顺从地把手递过去。
艾莉娅没牵手指。
她直接扣住了薇尔莉特的手腕，抓得很稳。
“走。”
两人继续往回廊更深处走。
这一路，比刚才安静得多。
没有假影，也没有突然冒出来的怪东西。只有脚步声，一轻一重地落在石砖上。薇尔莉特被艾莉娅扣着手腕，步子自然就比平时更贴近些。她也不挣，就安安静静跟着。
外层回廊很长。
而且规整得有点过头。
每隔一段，就会出现一截向下的短阶，一扇嵌在墙里的窄门，或者一排收得很齐的石柱。地面的暗纹越来越多，有些像导流槽，有些像旧时代大型术式留下的底纹。
艾莉娅一边走，一边看。
“这地方以前到底是拿来干嘛的？”
薇尔莉特扫了一眼四周。
“外层不像住人的地方。”
“这个我看出来了。”艾莉娅说，“哪有谁家过日子，把走廊修得像刑场一样。”
薇尔莉特听完，微微侧头：“这个形容很准确。”
艾莉娅哼了一声。
“我有眼睛。”
再往前，右侧的墙忽然裂开了一小段。
不是刚才那种秘境主动变化的整齐开口，而是硬生生被什么东西撞裂的。边缘很新，掉下来的碎石还没完全凉透。
艾莉娅立刻停住。
“有人来过。”
这不是问句。
她松开薇尔莉特的手腕，蹲下去看地面。
碎石里混着一点深色痕迹。
很少。
但确实是血。
旁边还倒着一盏提灯，灯罩碎了半边，提手也弯了。
艾莉娅伸手碰了碰那盏灯，没拿起来，只用指尖推了一下。
“新的。”
“嗯。”薇尔莉特也蹲下来，看了一眼，“不是学院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学院不会用这种便宜灯。”薇尔莉特说得很平静，“她们嫌不稳，也嫌难校准。”
艾莉娅一想，也是。
分院里连运货的小车都不用轮子硬碾地，当然不会拎这种一摔就碎的灯往下跑。
她顺着地上的血往前看。
不止一处。
零零散散，拖出去一段，又断了。
像有人受了伤，往前跑过，又或者被带走了。
艾莉娅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她不知道是谁先进来了。
也不知道来了几个。
但她看得出来——前面出过事。
而且不是小事。
“学院知道吗？”
“不知道。”薇尔莉特站起身，“若知道有别人先一步下来了，门口刚才不会那么安静。”
艾莉娅没接话。
她只是看着前面那条更暗的廊道，嘴唇抿得有点紧。
她本来只是想进来先看一眼外层，别让这东西突然长出腿往地上跑。可现在看来，不止秘境本身麻烦，里面还多了些乱闯的人。
这就更烦了。
她站起身，把提灯旁边那一小片碎布捡起来看了一眼。
布料很粗，不像学院袍，也不像教廷那种规整的白布，更像边境常见的冒险者短披。
她把碎布一甩，丢到地上。
“前面有人。”
“嗯。”
“还活着不一定。”
“嗯。”
艾莉娅看了薇尔莉特一眼。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薇尔莉特淡淡道：“这种裂口一开，总会有人抢在前面进来。不是因为蠢，是因为穷，也因为贪。都正常。”
艾莉娅听完，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她只是把“破晓”重新握紧。
“那就先去看看。”
薇尔莉特没动。
“您决定继续往前？”
艾莉娅看着前面那条廊道，回得很快。
“嗯。”
“学院给的范围，是门后第三个标记点。”
“我知道。”
“现在已经快到了。”
“我也知道。”
薇尔莉特看她两秒，声音放轻一点：“那您还——”
艾莉娅打断她。
“前面有人出事了。”
就这一句。
没有别的解释。
也没有什么“因为这里是我的领地”“因为我要负责”之类的话。
只是很简单。
前面有人出事了。
薇尔莉特安静下来。
她本来就知道，艾莉娅会这么选。
她只是又看见了一次而已。
“好。”她说，“那我跟着您。”
艾莉娅转头看她：“废话。”
说完，她又伸手，重新抓住了薇尔莉特的手腕。
这次抓得比刚才还更自然一点。
“别散。”
“好。”
两人顺着血迹继续往里走。
这条路越往前越窄，两边的墙也慢慢往内收，像是在逼人排成一列通过。地上的暗纹开始变得密起来，几乎每走几步，就能看见一道新的线。
艾莉娅走得很谨慎。
她不懂这些纹路的具体作用，但她知道，薇尔莉特一旦在旁边开口让她绕开，那她就绕。
这一路绕下来，还真避开了不少麻烦。
有一处看着很普通的石砖，薇尔莉特只说了句“别踩”，艾莉娅抬脚一跨，下一瞬，那块石砖自己沉下去半寸，旁边墙缝里无声滑出了一排细针。
艾莉娅眼角一抽。
“这也太阴了。”
“外层而已。”薇尔莉特说。
“外层就这样？”
“所以我说，它不太适合活人住。”
艾莉娅懒得接她这句，继续往前。
走着走着，前面的血迹忽然多了起来。
不再是零星几点。
而是明显的一大滩，泼在墙边，边缘还有挣扎拖拽的痕迹。旁边掉着半截断掉的斧柄，木头都裂了。
艾莉娅一下停住。
她盯着那半截斧柄，没说话。
薇尔莉特也看见了。
“重武器。”她低声说，“用的人力气不小。”
艾莉娅蹲下来，摸了一下地上的痕。
血已经发黑了些，但还没彻底干透。
她没说“来晚了”。
也没说“人可能已经死了”。
她只是站起身，声音低了很多。
“继续。”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空响。
像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门。
咚。
艾莉娅的剑立刻抬了起来。
这次不是试探。
是实打实进了战斗状态。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薇尔莉特目光落向更深处的黑暗，“前面有东西。”
“人？”
薇尔莉特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耳听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脚步不像一个。”
艾莉娅眉头一压。
“那就是不止一个。”
“嗯。”
“活人？”
薇尔莉特看向前方，语气很淡。
“这个……得再近一点才知道。”
艾莉娅没再问。
她只是把“破晓”握得更稳，脚下无声往前压了一步。
血，断柄，撞门声，前面不止一个的脚步。
这几样拼在一起，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只是眼下还差最后一件事。
她得亲眼看见，前面等着她们的，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