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恩·冯的部队溃逃后，林恩的名声像野火一样在南部的各个角落烧了起来。
不是他想要这个名声，是事情自己找上门来的。那天晚上，他和沐雪坐在聚居地的城墙上守夜，沐雪问他：“你打算怎么办？”林恩想了想，说：“等人来。”沐雪问等谁，林恩说：“等那些受够了压迫的人。”
他等到了。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灰石部落的矮人防兽人。他们的使者是个矮壮的老兽人，头发花白，满脸风霜，背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的包裹。他走到聚居地门口，把包裹往地上一放，对守门的卫兵说：“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林恩在议事厅里见了他。老兽人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整套锻造工具——铁砧、锤子、钳子、模具，每一件都磨得发亮，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我叫铁砧·灰石。”老兽人的声音很沉，像石头在碰撞，“我们部落世代打铁，给王国的军队锻造武器。干了一辈子活，交了一辈子税，到头来连饭都吃不饱。前几天，皇室的税官又来了，说要加收三成的铁矿石。三成！我们部落的老弱妇孺连口粮都要省出来交税。”
他顿了顿，看着林恩的眼睛。
“我听说你们这里不收税，不歧视兽人，还和皇室对着干。我带了部落里最好的铁匠，一共两百三十七人。我们要加入。”
林恩看着那套锻造工具，沉默了几秒。
“欢迎。”
第二个来的是鱼耳部落的海族兽人。他们的使者是个年轻的女兽人，耳朵是鱼鳍的形状，皮肤上有淡淡的鳞片纹路。她一开口就很直接：“我们部落靠海吃海，皇室的舰队封锁了所有港口，我们的鱼卖不出去，外面的盐运不进来。听说你们要打通海上贸易通道，我们愿意帮忙。”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五天之内，五个兽人部落、三个人类反抗组织、两位小贵族，陆续派人来联系林恩。他们有的带来了人手，有的带来了物资，有的带来了情报。有一位小贵族甚至直接把家族的粮仓钥匙交给了林恩，说：“这些粮食放在那里也是被皇室征走，不如给用得着的人。”
短短十天，联盟的总人数突破了一千五百人。
一千五百人。林恩站在议事厅的沙盘前，看着那些代表各个部落和组织的小旗子插满了地图，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十天前，他们还在担心赵恩·冯会不会再来。现在，他们要考虑的是怎么让一千五百人吃饱饭、睡好觉、不打架。
人多了，问题也多了。
铁砧·灰石来找林恩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首领，锻造区那边和农耕区的人吵起来了。他们说我们占的地太多了，影响了他们的水源。”
林恩还没来得及处理，鱼耳部落的使者又来了。“海上贸易通道的航线需要和陆地的运输队对接，但陆地上那几个小贵族的人不愿意配合，说海族的规矩和他们不一样。”
然后是艾琳。她的草药园被几个新来的人类反抗组织成员踩了，那些人不认识魔法草药，以为是杂草，踩坏了一大片。艾琳没发火，但脸色很难看。
林恩坐在议事厅里，听着这些报告，脑袋嗡嗡的。他想起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做项目经理的时候，管几十个人就已经焦头烂额了。现在一千五百人，五个不同的种族，十几个不同的组织，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习惯、各有各的脾气。
沐雪推门进来，看到他趴在桌上，忍不住笑了。
“头疼了？”
“头疼。”林恩闷声说。
沐雪在他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人多就是这样，规矩不一样，自然会有摩擦。你打算怎么办？”
林恩抬起头，看着沐雪的银色眼睛。
“定规矩。所有人都要遵守的规矩。”
沐雪点了点头。“那就定。”
公共广场上，律法石碑立起来的那天，联盟里几乎所有能走的人都来了。
广场不大，站不下所有人，但大家挤一挤，还是塞满了。兽人站在一边，人类站在另一边，小贵族的随从们站在最后面，探头探脑地往前看。林恩站在石碑前面，身边是七位兽耳娘核心成员——沐雪、艾琳、灵希、莉娅、凌娜、贝冉、夏拉。她们穿着各自的战甲或法袍，腰杆挺得笔直。
林恩没有拿稿子。他站在石碑前，看着下面那些面孔——有兽人粗犷的脸，有人类沧桑的脸，有年轻人兴奋的脸，有老人疲惫的脸。他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各位，从今天起，联盟正式制定律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灵能扩音器把他的声音传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人群安静了下来。
“第一，领地律法。联盟的领地范围以石碑为界，任何外来势力不得入侵。领地内所有成员，无论种族、身份、来历，一律平等。禁止奴役，禁止歧视，禁止私斗。”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个兽人的眼睛亮了，他们一辈子都在被歧视，从来没有人和他们说过“一律平等”这四个字。
“第二，管理体系。设立联盟议会，我担任领袖。沐雪、艾琳、灵希、莉娅、凌娜、贝冉、夏拉担任议会长老。各部落和组织首领担任议员。联盟的重大事务，由议会共同商议决定。”
那几个新来的小贵族代表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原本以为林恩会独揽大权，没想到他还愿意搞议会。虽然议会长老全是兽耳娘，但至少给其他人留了说话的地方。
“第三，分工体系。联盟分为五个部门——战斗部，负责防御和作战；生产部，负责粮食、物资、武器的生产；后勤部，负责医疗、仓储、运输；侦查部，负责情报收集和巡逻；外交部，负责与外界势力的联络和谈判。各部门各司其职，协同配合。”
站在人群里的铁砧·灰石点了点头。他的锻造队本来不知道该归哪个部门管，现在清楚了——生产部。
“第四，奖惩制度。对联盟有贡献的，给予物资和荣誉奖励。违反律法、背叛联盟的，视情节轻重，处以罚劳役、驱逐、处决。”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处决”这两个字不是说着玩的。
“第五，反魔条款。禁止任何成员使用黑暗魔法，禁止与魔族勾结。一经发现，立即处决。”
林恩说完这最后一条，转过身，把手按在了律法石碑上。金手指的提示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律法石碑已激活。律法已铭刻，不可更改。”
石碑表面的符文开始发光，从底部向上蔓延，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在碑身上浮现。和之前的规则石碑一样，这些文字不是刻上去的，是从石头里面“长”出来的，像树的年轮，像人的掌纹。
林恩退后一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石碑上的字。
“律法已定。”他说，“所有人都要遵守，包括我自己。”
广场上沉默了几秒。然后铁砧·灰石第一个鼓起掌来，掌声像打铁一样响亮。接着是鱼耳部落的使者，她的掌声很轻，但拍得很认真。然后是更多的人，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了一片，从一片变成了雷鸣。
林恩站在石碑前，听着那些掌声，心里没有高兴，只有一种“终于把这个摊子撑起来了”的疲惫。
金手指在律法石碑激活后，又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联盟律法完善、管理体系成型，获得“律法井然”buff，联盟管理效率提升60%，成员忠诚度平均达85%】
【解锁“都城建设”功能，可兑换都城基础设施、王族宫殿图纸等关键道具】
林恩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都城建设。他们连城墙都还没修好，就要建都城了？但他翻了翻兑换列表，确实看到了不少好东西——城防图纸、排水系统设计图、粮仓建造方案，甚至还有一套完整的城市功能分区规划。这些东西放在原来的世界，随便哪一件都够一个城市规划团队忙活半年。现在他只要花积分就能换。
他先换了都城基础设施的初级图纸。不是因为他想建都城，而是因为人多了，聚居地太小了。原来的帐篷区已经住不下了，新来的人有的睡在议事厅的地板上，有的睡在锻造区的角落里，有的干脆在露天打地铺。天气越来越冷，再这样下去会出问题。
贝冉拿到图纸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这是……城墙的建造方案？”她翻着图纸，手指在纸面上快速滑动，“还有城门、箭塔、护城河的规划……这比我们现在住的这个破地方强一百倍！”
“你先别高兴太早。”林恩说，“图纸是有了，材料呢？人手呢？”
贝冉把图纸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胸脯。“材料我去找，人手你给。灰石部落的铁匠们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来帮忙砌墙。鱼耳部落的人可以帮忙运输石材。沐雪她们没事的时候也能来搭把手。”
林恩想了想，觉得可行。“行，你负责统筹。需要什么物资，直接报给后勤部。”
贝冉点了点头，转身就跑了。她的脚步很轻快，完全不像一个整天搬石头的人。
都城建设的启动，让联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贝冉带着基建组的人，开始在聚居地外围挖地基、砌城墙。灰石部落的铁匠们把矿石熔炼成坚硬的石材，一块一块地垒起来。鱼耳部落的人用木筏从下游的河滩运来鹅卵石和沙子，沿着护城河的规划线堆放。艾琳和灵希在城墙的基座下埋了净化草药和魔法符文，既能加固墙体，又能抵御黑暗魔法的侵蚀。
沐雪没有参与体力活。她把自己关在议事厅旁边的小房间里，面前摊着狐族王族的传承图谱。那些图谱是她的母亲留给她的，用的是古老的狐族文字，翻译过来大致是“万灵守护者血脉传承秘法”。她一直没敢练，因为图谱上说，王族秘法需要极高的灵能亲和度，稍有不慎就会反噬。
但现在她不能不练了。联盟越来越大，敌人也会越来越强。赵恩·冯只是皇室的走狗，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如果她不能尽快提升实力，光靠林恩的金手指，撑不了多久。
她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按照图谱上的指引，引导灵能在体内流转。
金色的能量从她的身体中涌出，六条狐尾在身后展开，每一根尾尖都凝聚着一个金色的光球。光球在缓慢旋转，像六颗小型的恒星。沐雪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但她没有停。她的意识进入了图谱中记载的“王族灵境”——那是一个由金色能量构成的空间，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灵塔，塔身上刻满了万灵守护者的名字。
“母亲。”沐雪轻声说。
灵塔没有回答。但塔身表面的符文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沐雪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灵塔的最深处。那里有她的祖先留下的记忆和力量，她需要把它们找出来，消化掉，变成自己的。
艾琳和灵希也没有闲着。
她们在聚居地北侧的一片空地上开辟了草药园。艾琳用自然魔法催生了净化草药的种子，那些种子在灵能土壤中快速发芽、生长，不到三天就长到了膝盖高。灵希负责记录每种草药对黑暗魔法的净化效果，把数据整理成表格，贴在草药园门口的公告栏上。
“银叶草对轻度黑暗毒素有效，但对魔族浊气效果不佳。”灵希一边写一边说，“蓝心花能中和浊气，但需要配合其他草药使用。我在学院的书上看到过一种配方——银叶草、蓝心花、再加上月光藤的汁液，可以制作反魔药剂。”
艾琳点了点头。“月光藤我有，但需要时间培育。它的生长周期很长，至少一个月才能采收。”
“那就先培育。”灵希说，“一个月就一个月，总比没有好。”
她们把月光藤的种子种在了草药园的中心位置，用自然魔力催动，用灵能浇灌。种子在土壤中裂开，伸出细小的根须，然后是一根嫩绿色的藤蔓。藤蔓很细，像头发丝，但顶端已经长出了一片小小的叶子，叶子的边缘泛着银色的光。
“长出来了。”艾琳蹲下来，看着那片叶子，嘴角微微上扬。
灵希也蹲下来，和她一起看。“一个月后，我们就可以批量制作反魔药剂了。”
艾琳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在学院的时候，也是这么认真吗？”
灵希想了想。“在学院的时候，我只对毒药感兴趣。别的课都不怎么认真。”
艾琳忍不住笑了。“那你怎么毕业的？”
“勉强及格。”灵希说，语气很坦然，一点都不觉得丢人。
贝冉的城墙建得比预想的快。灰石部落的铁匠们确实能干，他们打了一辈子铁，对石材的处理比金属还熟练。一块块青石被切割得方方正正，垒在一起严丝合缝，连砂浆都不怎么用。
“我们矮人防兽人，打铁是祖传的手艺，砌墙是副业。”铁砧·灰石站在城墙上，双手叉腰，看着下面忙碌的工地，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不过副业也比一般人强。”
林恩站在他旁边，看着城墙在一天天地长高。从地基到半人高，从半人高到一人高，从一人高到两人高。城墙的外侧还预留了箭塔的位置，城门的门洞已经砌好了拱形，门扇还没装，但铁砧说他已经让人去砍树了，用最硬的铁木做门板，外面包上灵能矿石提炼的金属皮，普通的攻城锤根本撞不开。
“城门叫什么名字？”贝冉从城墙的另一头跑过来，手里拿着图纸，脸上全是灰。
林恩愣了一下。“城门还要起名字？”
“当然要。”贝冉说，“都城的城门都有名字。东门叫迎旭，西门叫望月，南门叫承恩，北门叫安远。这是规矩。”
林恩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些规矩？”
“沐雪告诉我的。”贝冉说，“她说王国的都城就是这样建的。”
林恩沉默了几秒。“那就叫……伐天门。”
贝冉眨了眨眼。“哪道门？”
“南门。”林恩说，“南门正对着皇室的方向。就叫伐天门。”
贝冉把名字记在了图纸上，然后跑了。
铁砧·灰石站在城墙上，看着贝冉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姑娘，比我们矮人还能干。”
林恩没有说话。他看着城墙下面那些忙碌的人影——兽人在搬石头，人类在挖地基，海族在运木材，几个兽耳娘在城墙内侧搭建临时工棚。一千五百人，五个种族，十几个不同的组织，各干各的，乱中有序。
他想，也许这就是“联盟”的意义。不是所有人都一样，而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同一个目标站在这里。
金手指的提示音又响了。
【都城建设进度：15%。城墙基础已完成，城门主体结构已搭建，护城河挖掘进度30%。下一阶段目标：城内功能分区规划。】
林恩关掉了提示音，转身走下城墙。
还有很多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