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建设完工的那天，林恩一个人站在王族宫殿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的整座城市。
晨光刚刚从东边漫过来，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一片发光的海。议事大厅的尖顶在城中央耸立，顶端插着反魔联盟的旗帜——深蓝色的底，绣着一柄剑和一株草药交叉的图案，剑代表战斗，草药代表净化。军事要塞在城的西北角，城墙比别处厚了一倍，箭塔比别处高了两层，远远看去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公共广场在城的中轴线上，铺着青石板，能站下几千人，广场中央立着律法石碑和规则石碑，两座石碑并排而立，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林恩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想起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只有几顶破帐篷和一道勉强能挡风的木栅栏。那时候他们只有几十个人，连吃饭都要算计着来。现在他们有五千人的军队，有坚固的城墙，有充足的粮仓，有来自五个种族、十几个组织的盟友。
沐雪从楼梯走上来，站在他旁边。她的银发被晨风吹起来，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想什么呢？”她问。
“想这几个月的事。”林恩说，“觉得有点不真实。”
沐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真实？你看看下面那些训练的人，喊杀声都传到这边来了，哪里不真实？”
林恩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城墙内侧的训练场上，近战军正在练习盾墙阵，矮人战士站在前排，举着比他们身体还高的塔盾，人类士兵站在后排，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去，像一排钢铁的刺猬。远程军在另一边的靶场上，精灵族的弓箭手在练习移动射击，箭矢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靶心。魔法军在教学楼的广场上，精灵魔法师和人类法师站成一排，法杖顶端凝聚着翠绿色和淡金色的光芒，同时释放，形成一道光幕，把整个广场笼罩在里面。
“确实不真实。”林恩说，“几个月前，我还觉得能活过明天就不错了。”
沐雪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下面那座正在醒来的城市。
立邦筹备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议会大厅里，各族的首领们围坐在圆桌旁，面前的桌面上摊着王国律法的最终定稿。羊皮纸上的字密密麻麻，每一条都经过了反复的讨论和修改。林恩坐在主位上，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因为每一页他都看了不下十遍。
“第六条第三款，关于反魔条款的执行细则。”矮人族的首领铁砧·灰石翻着文件，粗壮的手指在纸面上缓慢移动，“‘任何与魔族勾结者，一经查实，立即处决，其所属部落或组织负有连带责任。’这个‘连带责任’是什么意思？”
林恩看了沐雪一眼。沐雪开口解释：“意思是，如果有人勾结魔族，他的族人或者同伴如果没有及时发现和阻止，也要受到惩罚。不是要株连，而是要让大家互相监督。魔族很狡猾，一个人被腐蚀了，周围的人可能很久都发现不了。连带责任就是逼着所有人睁大眼睛，看到不对的就报告。”
铁砧·灰石皱起了眉头，但没有再说什么。他身后的矮人代表们在低声议论，有人在摇头，有人在点头。
精灵族的代表举手提问：“第二十一条，关于各族平等权利的界定。我们精灵族和矮人族、兽人族的寿命不一样，成长速度不一样，如果完全按照同一标准，是不是不太公平？”
这个问题林恩自己也想过了。寿命不一样，权利怎么对等？一个能活几千年的精灵和一个只能活几十年的兽人，如果享有同样的投票权，那精灵族的长期利益很容易被短期决策损害。
“所以我们在附件里增加了‘族内自治条款’。”林恩说，“联盟层面的重大事务，各族平等投票。但涉及种族内部的文化、教育、传承等事务，由各族自行决定，联盟不干涉。你们的寿命长，你们的决策周期长，你们可以在族内自己商量，不需要和别的种族同步。”
精灵族的代表点了点头，似乎满意了。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从早上太阳升起，开到傍晚太阳落山，中间只休息了一个小时吃午饭。各族的首领们轮流发言，有的在争论，有的在妥协，有的在拍桌子，有的在叹气。林恩坐在主位上，听着他们的争吵，很少插话。他知道这时候自己说得越多，他们越觉得是在被压着。让他们自己吵出结果，他们才会认。
太阳落山的时候，最后一条律法终于通过了。
“王国律法，正式生效。”林恩站起来，把手按在律法石碑的拓印本上。拓印本上的符文闪了一下，金色的，像一盏灯被点亮了。
议会大厅里响起了掌声。不是很整齐，有的快有的慢，但每个人都在拍。
立邦筹备的最后一项工作，是军队的整合。
五千人的军队，分为五个军种。近战军由矮人战士和人类步兵组成，负责正面接敌。矮人的铁砧·灰石担任总指挥，他的副手是莉娅，负责战术指挥。矮人的力气大，人类的灵活性好，两种风格互补。
远程军由精灵族的弓箭手和人类的弩手组成，负责远程火力压制。精灵族的箭术精准，人类的弩箭穿透力强，配合起来效果很好。
魔法军由精灵魔法师和人类法师组成，负责魔法支援和黑暗能量净化。精灵的自然魔法擅长恢复和净化，人类的元素魔法擅长攻击和防御，分工明确。
反魔军是沐雪亲自训练的部队，专门负责对抗魔族。成员来自各族，都是经过沐雪筛选的灵能亲和者，配备矮人锻造的反魔武器和精灵加持的防御魔法。人数不多，只有五百人，但每一个都是精锐。
后勤军由瑶拉和伊月负责，统筹物资、医疗、运输。瑶拉的医疗团队在都城内设立了五个临时医疗点，每一个医疗点都储备了反魔药剂和疗伤药。伊月的物资团队在粮仓里堆满了粮食和药品，仓库的钥匙只有她和林恩有。
林恩站在训练场上，看着五军协同演练。近战军的盾墙在前面顶住假想敌的攻击，远程军在后排齐射，魔法军在侧翼释放魔法屏障，反魔军在最核心的位置待命，随时准备应对魔族的突袭。五千人的队列在指挥官的号令下整齐地移动，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协同训练的效果不错。”莉娅从训练场上走过来，额头上有汗，但眼神很亮，“矮人和人类的配合已经没问题了，精灵的魔法支援也很及时。唯一的问题是，反魔军的装备还不够。”
“缺什么？”林恩问。
“反魔武器的数量不够。”莉娅说，“现在只有三百人有矮人锻造的反魔武器，剩下的两百人用的是普通装备。如果真的遇上高阶魔族，普通武器打不动。”
林恩想了想。“灰石部落那边还能加急锻造吗？”
“他们的炉子二十四小时不停，但矿石不够了。”莉娅说，“鱼耳部落的海上贸易通道还没完全打通，矿石运不进来。”
林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物资清单。粮草充足，药品充足，但矿石确实告急了。他打开金手指的兑换界面，看到矿石的价格在涨，因为需求量太大了。他咬了咬牙，用剩余的大部分积分兑换了一批高级反魔矿石。
“拿去给灰石部落。”他把矿石兑换券递给莉娅，“让他们优先锻造反魔武器，其他装备往后放。”
莉娅接过兑换券，转身跑了。
魔族入侵倒计时第八天。
夏拉带着侦查组从北边回来了。她的羽翼上沾满了灰尘，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她的眼睛很亮。
“魔族大军已经集结完毕了。”她站在沙盘前，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北边的黑暗峡谷，距离我们大约三百里。数量至少一万，其中有十个高阶魔族将领，能量波动很强，比之前那个先锋将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沐雪的眉头皱了起来。“十个高阶将领？”
“不止。”夏拉继续说，“还有魔族巨兽。我在空中看到几头，体型像小山，背上长着骨刺，嘴里喷出来的火焰是黑色的，能把地面的石头烧化。”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一万魔族大军，十个高阶将领，再加上那些巨兽——这已经不是“先锋部队”的规模了，这是主力。
沐雪闭上了眼睛，双手按在沙盘边缘。万灵核心的能量从她体内涌出，金色的光晕在沙盘上空凝聚，形成了一幅模糊的画面：黑暗峡谷中，密密麻麻的魔族士兵在列阵，巨兽在队伍后面蹲伏着，十个高阶将领站在高台上，身上的黑暗能量像黑色的火焰一样在燃烧。
“还有九天。”沐雪睁开眼睛，声音很沉，“通道即将完成，他们随时可以出发。从黑暗峡谷到我们这里，急行军的话，三天就能到。”
林恩看着沙盘上的兵力推演，脑子里在快速算账。一万对五千，数量上他们吃亏。魔族士兵的单兵战力也比人类士兵强，高阶将领更是能以一敌百。唯一的优势是他们有反魔武器和魔法支援，还有沐雪的王族反魔结界。
“从今天起，所有部队进入临战状态。”林恩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训练强度加倍，物资按战时标准发放。夏拉，你的侦查组每小时汇报一次情报，不要间断。沐雪，万灵核心的能量储备够不够支撑一场大战？”
沐雪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够。核心的灵能储备是全满的，加上艾琳和灵希的魔法草药辅助，维持结界三天三夜没问题。”
“那就好。”林恩说，“瑶拉，医疗点的药品够不够？”
瑶拉翻开她的账本，手指在纸面上快速滑动。“反魔药剂有八百瓶，疗伤药有两千份，止血草和银叶草各有一大批。如果伤员不多，够用。如果伤亡太大……”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就尽量别让伤亡太大。”林恩说。
备战的气氛笼罩了整个都城。
城墙上的巡逻队从两班倒变成了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箭塔上的哨兵每两个小时换一班，每个人都要在哨位上待够两个小时才能下来。训练场上，士兵们从早练到晚，有的练到手掌磨破皮也不停下来。铁砧·灰石的锻造厂里，炉火日夜不熄，打铁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像心脏在跳动。
艾琳和灵希的草药园里，那些月光藤已经长到了手臂粗，银色的叶子上凝着露珠，在月光下像星星。艾琳每天凌晨起来采集露水，用来制作高阶反魔药剂。灵希把配方改良了好几次，药效比之前提高了三成。
沐雪把自己关在万灵核心的密室里，每天只出来一次，匆匆吃几口饭就回去。她不是在修炼，是在“阅读”。万灵核心中存储着历代万灵守护者的记忆，其中有多次与魔族大战的记录。她在从那些记忆里学习战术、学习反魔技巧、学习如何在绝境中找到生机。
林恩把金手指里的积分全部兑换成了实用的物资——反魔矿石、高阶草药、医疗设备、还有几张一次性使用的强效防御卷轴。积分归零了，但仓库里的物资堆到了天花板。
魔族入侵倒计时第五天。
夏拉的侦查组传回了最新的情报。魔族大军已经开始移动了。黑暗峡谷里，那些黑色的帐篷在拆，士兵们在列队，巨兽们在进食——吃的是一种被黑暗能量污染的巨型野兽，它们的胃能消化任何东西，越吃越强。
“他们的行军路线是沿着北边的山脉走。”夏拉指着沙盘，“三天后到达我们的外围防御线。精灵族的自然魔法阵和矮人的防御工事能拖住他们一阵子，但拖不了多久。”
林恩看着沙盘上那条红色的箭头，从黑暗峡谷一路向南，直指都城。
“准备迎敌。”他说。
整个都城都动了起来。士兵们穿上了铠甲，检查了武器，站到了各自的岗位上。后勤军在城墙内侧搭起了临时帐篷，用来安置伤员。医疗点的反魔药剂和疗伤药按照份量分发到每一个小队，瑶拉亲自检查每一瓶药剂的标签，确认没有拿错。
伊月把粮仓的钥匙交给了林恩。“仓库里的粮食够五千人吃两个月。”她说，“但如果战争拖得太久，补给线被切断——”
“不会拖那么久。”林恩说，“要么他们攻进来，要么我们打出去。没有第三种可能。”
伊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魔族入侵倒计时第三天。
沐雪从密室中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磨过的宝石。
“我找到了。”她说。
“找到什么？”林恩问。
“历代万灵守护者留下的反魔阵法。”沐雪说，“是一种需要多人协同施展的大阵，能压制高阶魔族的黑暗能量，让他们在阵中无法发挥全力。但要施展这个阵法，需要至少七个灵能亲和者，同时引导万灵核心的能量。”
林恩数了一下。沐雪、艾琳、灵希、莉娅、凌娜、贝冉、夏拉——正好七个。
“你们七个能行吗？”
沐雪点了点头。“能。但需要我们提前排练。时间不多了。”
“那就去排练。”林恩说，“别的不用管，交给我。”
魔族入侵倒计时第二天。
都城北边的天空，开始变暗了。不是乌云，是黑暗能量在扩散。那片黑暗从北方的地平线上升起，像一堵墙，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朝着都城的方向推进。空气中的灵能被黑暗能量压制，魔法师的施法变得困难，精灵的箭矢上附着的自然能量也在衰减。
沐雪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黑暗，手中握着万灵核心的共鸣石。
“他们来了。”她轻声说。
林恩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的手里握着金手指的兑换面板，积分是零，但兑换列表里还有几样东西——不是他换的，是系统在战争状态下临时开放的紧急物资，可以赊账。
他看了那些物资一眼，关掉了面板。
“让他们来。”他说。
城墙上的士兵们握紧了武器，城墙下的士兵们站好了队列，精灵魔法师们举起了法杖，矮人战士们扛起了战斧。五千人的联军，五个种族的战士，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北方那片正在蔓延的黑暗。
魔族入侵倒计时最后一天。
林恩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天空彻底黑了。那堵黑暗能量的墙已经推进到了距离都城五十里的地方，墙的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魔族大军。一万多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颗燃烧的炭。
沐雪站在他身边，七位兽耳娘站在城墙的各处。艾琳和灵希在魔法军的阵地上，莉娅和凌娜在近战军的前排，贝冉在城墙的垛口后面，夏拉在空中盘旋。她们手中的共鸣石同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柱从她们身上射出，在都城上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
万灵守护·反魔大阵。
金色的光幕从光球中扩散开来，覆盖了整座都城。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能量撞上光幕，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浇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魔族大军停了下来。
然后，一声低沉的号角从黑暗中响起。
他们要进攻了。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准备战斗。”他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金色的光幕中传得很远，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五千人举起了武器。
五千人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魔族入侵的战争，正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