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忽然传来一股力道,握得紧紧的,还带着些潮湿的汗意。
陈郗一怔,脸颊莫名有些发烫,还没等她反应,那股力道又倏地消失。
“对,对不起!”林瑜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脑袋埋得更低了,“我,我一见到新朋友就……就有点激动,抱歉,陈郗同学。”
“没事。”陈郗摆了摆手,声音干巴巴的。
林瑜这才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讲台上传来王静娴清亮的嗓音,点名和自我介绍正式开始。
陈郗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腹稿:大家好,我叫陈郗,毕业于庆余市第二初中,爱好是看动漫和唱歌,希望和大家……
不行,太普通了。
要不,大家好,我叫陈……
哪怕只是流畅地念完一句,对她来说都是个巨大的挑战。
轮到她时,陈郗挣扎着站起来,嘴巴张了张,发出的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哼哼,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班里安静了一瞬,接着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王静娴看出了她的窘迫,温和地抬了抬手:“好了,陈郗同学请坐。大家刚认识,放不开很正常,以后慢慢熟悉就好了。同学之间要互相关爱,知道吗?”
几句简单的话,却像暖流一样,让陈郗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班主任。
接下来,轮到了林瑜。
本以为她会和自己一样扭捏,谁知那女孩站起来,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秀文静的脸。
“大家好,我叫林瑜。很高兴能和大家在十三班相遇,未来三年,请多指教。”
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不卑不亢,带着一种书卷气。
整个人温文尔雅,和刚才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郗心里嘀咕,这演技,不去考电影学院可惜了。
不过,又是个美女啊。
她心里刚冒出一点小窃喜,随即又想到了洛遥,那点开心瞬间被失落冲得一干二净。
“喂,王倩,你看。”叶璟压低了身子,用笔戳了戳前座的后背,“那个‘痴女’……不对,陈郗,好像在看我们这边。”
王倩眼皮都懒得抬,嘴角撇了撇:“看又怎么样?她脑子里除了洛遥,还能装得下别人?初中三年,她怕是连我们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至于吧……”叶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王倩冷笑一声,没再接话。她初中就坐在陈郗和洛遥的斜前方,那两人黏糊的程度,简直像是已经预定了民政局的号。在陈郗的世界里,其他人不过是会移动的背景板。
自我介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当最后一个女生站起来时,她说的一句话,让班里几个从庆余小学升上来的学生都竖起了耳朵。
“大家好,我叫宁涵,小学就读于……庆余小学。”她特意加重了母校的名字。
“庆余小学……”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瑜记忆的闸门。
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陈郗。
陈郗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手里握着铅笔,正在速写本上勾勒着什么。
带点婴儿肥的脸颊,亮晶晶的大眼睛,嘴角总是挂着一抹甜甜的笑……
是洛遥。
林瑜的目光暗了暗,思绪飘回了遥远的2014年。
那是一个下着雪的冬天,学校组织活动。雪花像盐粒一样往下撒,别的小朋友都在雪地里疯跑,只有她,因为弄丢了围巾,被冻得一个接一个地打喷嚏,只能躲回教室。
她趴在冰冷的窗户上,哈出一团白气,羡慕地看着外面。
要是,要是有个人能给我戴上围巾,然后拉着我出去玩就好了。
如果是男生,我就嫁给他。
如果是女生,我们就当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她闭着眼,虔诚地许愿。
也许是神明打了个盹,居然真的听见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个子高高的,头发有点乱,逆着光看不清脸。
“林瑜同学,想出去玩雪吗?”
声音很好听,像春天化冻的溪水。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条带着体温的围巾就轻轻围上了她的脖子。那人动作很轻,指尖却总是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脸颊,烫得她心里发慌。
“男生……喜欢……”
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词在疯狂打转。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被拉到了雪地里。头顶冒着热气,心也热乎乎的。
她鼓足勇气,刚想问对方的名字。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玩得开心。”
那个“男生”说完就跑了,只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后来,她费尽周折打听到,那个人叫陈郗,是隔壁班的女生。
一个假小子。
林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想不通自己那份突如其来的心动该如何安放。
可那份感情,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
她开始偷偷观察陈郗。
趁着一个下午,隔壁班上体育课,她鬼使神差地溜进了陈郗的教室,坐到了她的座位上。
她趴在桌子上,贪婪地呼吸着残留的气息,想象着如果陈郗真的是个男生……
下课铃响了。
林瑜惊得一下站起来,慌乱中,手肘撞到了桌沿。
“啪嗒”一声,一本书从桌肚里掉了出来。
林瑜弯腰捡起,看清书名的瞬间,脸“轰”地一下烧到了耳根。
《我与后座的可爱萌妹不得不说的故事》。
这是什么东西?!
她本该立刻把书塞回去,然后逃离现场。
可一个念头却疯了一样往外冒——她想知道,陈郗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抱歉了,陈郗……”
林瑜双手合十,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拜了拜,然后做贼心虚地将那本花里胡哨的书,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后门传来。
林瑜吓得魂飞魄散,头也不敢回,抱着那本“罪证”,像兔子一样冲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