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林瑜捏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与刚才在讲台上那个落落大方的形象判若两人。
陈郗有些意外，这姑娘反差也太大了。不过，她并不讨厌这种主动的善意，便拿出纸笔，写下了自己的企鹅号。
林瑜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学毕业后，她们就读于不同的初中，再无交集。如今重逢，这个机会她无论如何也要抓住。
“好了，各位同学，休息一下，准备上课。第一节是我的语文课。”班主任娴姐交代完，便离开了教室。
林瑜几次想找陈郗聊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陈郗这个人，气场太冷，除了画画和看书，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当然，洛遥是唯一的例外。
高中的序幕，就在这安静又有些尴尬的氛围中拉开了。
两人大部分时间都相安无事，偶尔讨论题目，中午和晚上结伴去食堂，对话也仅限于“这个菜太咸了”或者“今天的汤还不错”。
午饭后，陈郗骑车回家。刚出校门不远，后颈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感，像是有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她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回头，只是脚下猛地发力，单车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对陈郗来说，除了学习任务更重，高中生活和初中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枯燥。
放学铃响，娴姐在门口叮嘱：“住宿生按时回宿舍，走读生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后天班会选班委，有想法的同学提前准备。”
陈郗把今天新画的洛遥速写收进书包，瞥了一眼身旁的林瑜。她正对着一道数学题愁眉苦脸，脸颊都憋红了。
“我先走了，明天见。”陈郗轻声说了一句，不等回应便起身离开。
“嗯，明天见。”林瑜抬头，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校门外，陈郗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车。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再次袭来，如影随形。她不再犹豫，跨上车，几乎是逃一般地冲了出去，直到拐进自家小区的瞬间，那股压力才骤然消失。
她靠在车上，喘着粗气。
一进家门，白玥就给了女儿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郗郗回来啦，第一天怎么样，交到新朋友了吗？妈妈今天中午太忙了，明天一定给你做饭。”
“不用，妈，你给陈萱萱那丫头做就行，我中午在学校吃。”陈郗脑海里闪过林瑜一个人吃饭的场景，话锋一转。那个女生，自我介绍时那么勇敢，私下里却那么扭捏，朋友应该也不多吧。
“行，那就在学校吃。骑车慢点，听见没？”白玥捏了捏女儿的脸蛋。
陈郗知道，中午飞速回家的事肯定被母亲看到了。但她不打算解释，被人跟踪这种事，说出来只会让家人担心。她要自己验证一下。
“我回房写作业了。”
“桌上有水果，自己拿。”
陈郗刚在书桌前坐下，一双冰凉的手就从后面蒙住了她的眼睛，紧接着是陈萱萱促狭的笑声。
“请问，这位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的姐姐，你猜猜被你抛弃的妹妹，今天中午独自一人吃饭的心情，是不是碎了一地？”
“别闹，”陈郗拉下她的手，顺势将她抱到腿上，“什么新欢旧爱，我心里只有洛遥一个。”
“切，谁信啊。”陈萱萱撇撇嘴，“你以前只有跟洛遥姐姐在一起的时候才不回家吃饭。现在她走了，你又开始夜不归宿，不是在外面找了新的小姑娘是谁？”
陈郗被说中了心事，脸上有点挂不住，伸手就去扯妹妹的脸颊：“胡说！我那是日行一善，看一个同学可怜，陪她吃饭而已。”
“日行一善？”陈萱萱挣脱魔爪，做了个鬼脸，“等着吧，不出三天，我就把你那宝贝日记本偷出来，看到时候你怎么狡辩！”
说完，小丫头像只猴子一样蹿出了房间。
陈郗趴在桌上，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的念头一闪而过，但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母亲允许她用手机的前提是成绩不能落下。她甩甩头，决定先解决作业。
夜色渐深，安庆这座小城陷入沉睡。
而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洛遥早已做完作业，正抱着一个兔子玩偶发呆。那是她十四岁生日时，陈郗送的礼物。
“陈郗，我好想你……可是，我该怎么办？”
她喃喃自语，指尖在与陈郗的聊天框上，犹豫不决。
“终于搞定！”陈郗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将房门反锁。
确认安全后，她从书包最里层拿出了那张画。画上是洛遥与她“分别”那天的样子，穿着白裙子，戴着遮阳帽，微笑着整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陈郗看得有些出神。她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从一个隐秘的隔层里，抽出了一卷画纸。
里面全是洛遥。看书的洛遥，小憩的洛遥，吃饭时微微蹙眉的洛遥……每一张，都像是从时光里拓印下来的一样。
这些都是她的宝藏。
可如今呢？想到那天自己捧着象征圣洁爱情的白蔷薇，鼓起全部勇气的告白，换来的却是如今的沉默与疏远，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一只兔子，她亲手送的生日礼物。
聊天界面一片空白。
她正准备关掉，屏幕顶端，一行小字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对方正在输入中……
陈郗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在停滞了一秒后，开始疯狂擂动。
她没有删掉我？也没有拉黑？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她躺倒在床上，两条腿在空中毫无章法地晃动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一个字。
几秒后，那行字消失了。
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是错觉吗？还是对方不小心碰到了？
就在她无比失落的时候，那行熟悉的小字，再次闪烁起来。
对方正在输入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