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
整整两周。
洛遥的聊天框顶端,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小字,像一个永不熄灭的鬼火,顽固地燃烧着。
起初是狂喜,后来是期待,再后来是焦灼,现在只剩下麻木的自我嘲讽。
陈郗不得不承认,洛遥大概率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才让这个聊天框陷入了长达两周的“正在输入”。
她甚至记得那个晚上,自己盯着手机屏幕,最后竟在床上睡着了。连那张新画的洛遥,那张她视若珍宝的速写,都忘了收。
第二天清晨醒来,画已经被整齐地放回了书桌抽屉里。
是妈妈?
陈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拉开抽屉最底下的隔层,那几十张画都还在,安安静静地躺着。白玥什么都没说,饭桌上依旧是平常的样子,但这沉默本身,比任何质问都让陈郗心慌。
好在除此之外,日子还算平静。班委竞选异常激烈,倒是省了她这种人被抓去“抽奖”的麻烦。
她和林瑜之间,话依然不多,但那股如影随形的注视感,却从未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第六感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疯狂震颤着,警告着她。现在,就连在自家小区里,那股阴冷的视线也黏在背上,甩都甩不掉。
到底是谁?
陈郗把所有可能的人都筛了一遍,毫无头绪。这个班上,除了林瑜,她一个旧同学都没有。
“陈郗。”
一个声音将她从思绪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数学老师林峰投来的目光。
林峰推了推眼镜,一眼就看出这学生在走神。“想什么呢?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完蛋。
陈郗心里哀叹一声,拿着笔慢吞吞地走上讲台。
林峰的视线跟着她。陈郗,开学初教师会议上的重点关照对象之一。成绩顶尖,但性格极度内向,除了同桌林瑜,几乎不与人交流。老师们都担心这孩子心理压力太大,毕竟现在的竞争太激烈了。
陈郗在黑板上写下解题步骤,字迹清隽,逻辑清晰。
“嗯,思路正确,下去吧。”林峰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上课认真听。”
林瑜在台下,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了一个小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陈郗放下粉笔,她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陈郗转身从讲台走下来的那一刻,后颈的寒毛突然炸起。
那股视线!
它就在教室里!
陈郗猛地抬头扫视全班,可那感觉又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她回到座位上,表面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状态,余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悄无声息地巡视着每一个同学。
林瑜感觉到陈郗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脸颊没来由地一热,身子下意识地往右侧了偏了些,强迫自己盯着黑板,装作认真听讲。她的脑子不像陈郗那么好用,初中拼尽了全力,才勉强吊车尾考上这所高中。
一整天,陈郗都没有锁定目标。
但范围已经缩小了——犯人就在班上。而且,极有可能是走读生。住宿生根本没机会一路尾随她回家。
放学铃响,陈郗刚站起身,衣角就被人轻轻扯住了。
是林瑜。
“陈、陈郗,”她有些脸红,声音细若蚊蚋,“这个周末……你有空吗?我想请你教我几道题,我……我看不懂。”
答应,还是不答应?
陈郗有些犹豫。
见她迟迟不说话,林瑜更急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我、我可以付你钱的!求你了……”
陈郗低头,正对上林瑜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这谁顶得住。
“行吧。”陈郗感觉自己有点没辙,“周日下午,街角的奶茶店。”
“嗯!”林瑜的眼睛瞬间亮了,对着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周日见!”说完,她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教室。
陈郗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却闪过洛遥的脸。以前,洛遥也会这样给她讲题,明明自己都会,却非要装不懂,就为了能跟她靠得近一点,闻一闻她身上好闻的皂角香。
“唉。”
她轻叹一声,收拾好东西,走出校门。
今天,陈郗故意放慢了骑车的速度,甚至在几个路口停下来,假装整理书包。
既然对方是班上的同学,那事情就好办了。
然而,或许是她在教室里的反应打草惊蛇了,今天那股视线竟然没有出现。对方,大概会变得更小心。
陈郗干脆推着车走,在路边的商店橱窗前停留,用反光观察着身后。
可惜,直到拐进自家小区,依旧一无所获。
“郗郗回来啦!快看,妈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哦!”
一进门,白玥就热情地迎了上来,还顺手接过了她的书包。
陈郗的雷达响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妈,”她换好鞋,直截了当地问,“您需要我做什么?”
白玥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就你机灵。是这样,我们对门不是搬来了新邻居吗?也是一位妈妈带着女儿。她女儿跟你一个高中,她妈妈想让你俩结伴上下学。听说啊,最近咱们这片不太平,有变态出没。”
变态?
陈郗心里咯噔一下,那个跟踪狂的轮廓瞬间清晰起来。如果自己判断失误,对方根本不是学生……不,就算是学生,能做出这种事,也绝对不是正常人。
有个伴,总归是好的。
“行啊,妈,没问题。”陈郗比了个OK的手势。
白玥反倒愣了,自家女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不过这是好事,她也没多想。
“那走,我们现在就去跟邻居打个招呼。”白玥拉起陈郗就往外走。
咚咚咚。
对面的房门打开,探出一个小脑袋。
“萱萱?!”白玥惊了,“你怎么在这儿?”
陈萱萱吐了吐舌头,企图萌混过关:“宁涵姐姐喊我来玩的呀。”
“你这丫头,不打招呼就跑来麻烦宁姐!”白玥刚要发作,一个温柔的女声传了过来。
“白妹,别生气,是我让萱萱过来的。”一个穿着居家服的女人走了过来,正是新邻居宁夏银。她笑着将母女俩迎进客厅,“快进来坐。”
陈郗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沙发上。
一个穿着同款居家服的双马尾女孩正盘腿坐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里的搞笑综艺。
“宁涵!”宁夏银喊了一声,“别看了,快过来打招呼。”
女孩不情不愿地挪了过来。
“这是你白阿姨,这是你陈郗姐姐。”宁夏银介绍道。
宁涵抬眼看了陈郗一下,又瞥了一眼旁边的陈萱萱,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她才不信这小丫头是“被喊来的”,明明是自己在家门口鬼鬼祟祟地晃悠,被她妈逮个正着才请进来的。
陈萱萱悄悄对宁涵比了个“拜托”的手势。
两个女孩的初见有些尴尬,倒是两位母亲一见如故,聊得热火朝天。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就在白玥聊起最近治安不好,提议让两个女孩结伴时,一直沉默的宁涵突然插了一句:
“是有人在跟踪你们吗?”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陈郗猛地看向她。
宁涵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和紧张:“因为……我最近也总感觉有人在跟着我。”
晚上,陈郗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宁涵。
另一个被跟踪的人。
这是巧合,还是……她们的目标,本就是同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那个熟悉的兔子头像。
屏幕顶端,那行字依旧倔强地闪烁着。
对方正在输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