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下午,街角奶茶店。
陈郗指着草稿纸上的辅助线,声线清淡:“看这里,把这条线连起来,就是一个等腰三角形,角度就出来了。”
林瑜“哦哦”地点头,眼睛却没在看题,而是偷偷描摹着陈郗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色,连空气里都漂浮着好闻的甜香。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日久生情是上策。
林瑜在心里默念自己的作战方针,感觉离胜利又近了一步。
学习结束,天色擦黑。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盏亮起,将影子拉得老长。
“我妈最近在念叨,想在学校附近给我租个房子,说这样能省下不少通勤时间。”林瑜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话里藏着试探。
陈郗脚步一顿,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小区公告栏上那张用A4纸打印的招租广告,电话号码都快被雨水泡模糊了。
“我们小区就有,”她脱口而出,“三栋二单元,好像在招租。”
“真的?!”林瑜的眼睛亮了,“那、那你现在能带我去看看吗?”
让同学住进自己小区?离得太近,意味着私人空间会被压缩。陈郗本能地想拒绝。
可一转头,就对上了林瑜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某种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走吧。”陈郗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没原则了。
刚拐进小区,就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是宁夏银和宁涵母女。
“郗郗回来啦?这是带朋友回家玩?”宁夏银热情地打招呼,目光在林瑜身上转了一圈,“我刚还看见白妹下楼买菜,今晚肯定很丰盛。”
陈郗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含糊地点点头,伸手拉了拉林瑜的衣角,示意她快走。
但林瑜的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视线,牢牢锁在宁涵身上。
这个女生她认识,虽然没说过话,但在班上见过。文娱委员,长得漂亮,气质清冷,总是一副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可现在,她就站在陈郗身边。
一种源于本能的危机感,让林瑜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宁涵也察觉到了这道充满审视的目光,她迎了上去,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两个女生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着。
“咳。”陈郗被这诡异的气氛搞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一声打破了僵局,“你们……认识?”
林瑜这才猛地回神,视线从宁涵脸上移开,扯出一个笑:“当然认识了。陈郗你忘了?宁涵是我们班的文娱委员啊。”
宁涵没接话,只是看了陈郗一眼,转头对自家母亲介绍:“妈,这位是林瑜,我们班的副班长。”
这下轮到宁夏银惊讶了。
她看看自家女儿,又看看陈郗,再看看林瑜,脸上写满了“你们仨居然是同班同学”的错愕。
毕竟昨天陈郗和宁涵见面时,那疏离客气的模样,活像两个陌生人。
不过……女儿和这个林瑜同学之间,气氛好像不太对劲。宁夏银心里暗暗记下,想着得找机会问问。
四个人的小团体,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林瑜和宁涵各自警惕,宁夏银暗自担忧,只有陈郗,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陈郗看着紧闭的家门,开始头疼。出门时只说了去辅导功课,可没说要带人回来吃饭啊。
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楼梯拐角闪了出来。
“姐姐,你回来啦!”陈萱萱像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今天爸爸回来了哦!妈妈买了好多菜,结果发现酱油没了,我刚下去跑了趟腿。”
她晃了晃手里的酱油瓶,然后目光精准地落在林瑜身上,眼睛一亮。
“咦,这位漂亮姐姐是你的同学吗?你好你好,我叫陈萱萱!”她自来熟地伸出小手,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林瑜心里咯噔一下。
当年那桩误把陈郗当男生的乌龙,林父林母怕她一条道走到黑,曾偷偷找过陈郗的父母,把事情简单提过。
这件事,林瑜是后来“不小心”听墙角听到的。
虽然时隔几年,自己变化很大,但万一……万一对方父母看过照片,把自己认出来,那今天就是她的末日。
“你好,萱萱。”林瑜强作镇定,轻轻握了握那只小手,努力挤出最和善的微笑,“我是你姐姐的好朋友。既然叔叔回来了,是你们的家庭聚会,我就不打扰,先回去了。”
“别呀!”陈萱萱一把拉住她,死活不放手,“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走嘛!我们家特别欢迎你!林瑜姐姐,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好喜欢你呀!”
这小丫头,嘴跟抹了蜜似的。
林瑜被她缠得没辙,正想再找个借口,对面的门开了。
宁夏银把宁涵拽回屋里,看来是要进行“内部审讯”了。
林瑜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刚要强行告辞,自家大门“咔哒”一声开了。
白玥探出头来,看着门口拉拉扯扯的几个小家伙,又好气又好笑:“早就听到外面闹哄哄的了。萱萱,别为难人家,你姐姐好不容易交个朋友,你就安分点。”
“妈!”陈郗脸颊一热,被亲妈当众揭短,感觉面子有点挂不住。
朋友……吗?除了已经成为过去的洛遥,林瑜,现在算半个吧。
林瑜听到白玥的话,心头一松,以为自己终于能解脱了,脚跟刚抬起来,手腕却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
转过头,白玥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温柔得不容拒绝。
“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走吧。今天可都是硬菜。”
白玥顿了顿,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除了洛遥,你可是郗郗带回家的第二个朋友哦。”
第二个……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在林瑜心里砸开一圈圈涟漪。虽然不是第一个,但好像……也不算太晚。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头。
饭桌上,林瑜感觉自己快要被蒸熟了。
她的左边是陈郗,右边是陈萱萱,对面就是白玥和今天刚回家的陈爸——陈述怀。
她埋着头,用筷子使劲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以此躲开对面那对夫妇偶尔投来的目光。
完了,这顿饭,怕是比上刑场还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