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和陈述怀见林瑜始终低着头,只顾扒饭,便当她是初次登门有些害羞,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主动聊起陈郗小时候的糗事,试图活跃气氛。
话题果然奏效。
林瑜起先还紧绷着神经,可听着听着,耳朵就不自觉地竖了起来。一是确实对陈郗的一切都抱有强烈的好奇,二来,她发现这对夫妻似乎压根没把自己和当年的“小男孩爱好者”联系起来。
她渐渐放松下来,偶尔还能插上一两句话。
陈郗听着自己的“黑历史”被一件件抖落出来,从尿床到跟邻居家的小狗吵架,她只能面无表情地埋头吃饭,用以掩饰自己快要烧起来的脸。
陈萱萱则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的青菜,这些故事她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
白玥越说越来劲,忽然想起了什么,胳膊肘在旁边捅了捅丈夫。
“述怀,你记不记得五六年前有件怪事?”
陈述怀正想从兜里摸烟,一抬眼,发现老婆和两个女儿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他干咳一声,默默把手收了回来,皱眉思索:“五六年前?什么事?”
他实在想不起来。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林瑜。一个尘封的记忆片段猛地闪现。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饮料,慢悠悠地开了口。
“哦,我想起来了。是件跟你有关的怪事,郗郗,你肯定不知道。”
“我?”陈郗一脸茫然。
陈述怀和白玥对视一眼,白玥心领神会,起身“啪”地一下,关掉了餐厅以外所有的灯,只留下一盏顶灯,将饭桌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她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讲鬼故事的氛围。
林瑜被这阵仗搞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把凳子往陈郗那边挪了挪。
陈郗和陈萱萱两姐妹倒是两眼放光,对这种家庭小剧场期待已久,完全没留意到林瑜的小动作。
“咳。”白玥见丈夫半天没动静,知道他又在拿乔,轻咳一声催促。
陈述怀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
“那时候,郗郗也就十岁出头。有一天,我和你妈突然接到学校的电话,说有个学生家长想见我们。我俩当时吓坏了,以为是郗郗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陈述“怀吊足了胃口,双手交叠,得意地看着三个女孩。
陈萱萱恨不得立刻冲回房间翻日记,虽然那是她五年级才开始写的,但说不定有什么蛛丝马迹。
陈郗则完全没印象,只能配合地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
只有林瑜,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底蔓延,这个故事……为什么听着这么耳熟?
见没人猜出来,陈述怀满意地笑了,继续道:“那位父亲找过来,居然是说他女儿喜欢上我们家陈郗了!因为一开始,把他当成了男孩子。我跟你妈当时就惊了,没想到我们家郗郗,魅力这么大。”
他话音刚落,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
“对了,林瑜,说来也巧,那位父亲也姓林。我刚才就是因为你也姓林,才一下子想起来的。”
轰的一声。
林瑜感觉自己的脑子炸了。
“哦……是、是吗,叔叔。”她额角渗出冷汗,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坐在她身旁的陈萱萱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白玥接过了话头:“是啊,虽然我们很吃惊,但也觉得小孩子嘛,可能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漫画小说,一时冲动。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孩子。”
“不过,也怪不得人家认错。”白玥端详着大女儿的脸,“毕竟那时候,郗郗整个就是个假小子。”
她说着说着,话锋一顿,目光落在林瑜煞白的脸上,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被抽走了魂。
林瑜,也姓林……
白玥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对上了。
不会这么巧吧?
她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陈郗没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刚想追问,却被陈述怀打断了。
陈述怀一脸坏笑地看着她:“郗郗,你先别说话。那件事之后,我不是怕你学坏嘛,就寻思着找你聊聊,结果在你房间里,发现了一本名字很特别的漫画。”
“难……难道是……”陈郗嘴角抽搐,她只模糊记得,小学时有个死党老是塞给她一些奇怪的漫画。她急忙抓起杯子,猛灌饮料来掩饰慌乱。
陈萱萱看着场上三人神色各异,心里快要笑疯了。
老爸这波输出,简直是天秀!
汗流浃背了吧,我的姐姐!
陈述怀此时忽然将矛头转向了小女儿:“萱萱,你姐姐那本漫画,叫《我与妹妹的禁忌之恋》。”
“啊咧?!”
陈萱萱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血,“那、那不是我在姐姐床上看完,忘、忘记收起来的那本吗?”
完了,自爆了!
陈郗看过的奇怪漫画太多,自己都记不清了,但一听到这个炸裂的书名,还被亲爹当众念了出来,羞耻得恨不得当场去世。
陈述怀看着两个女儿的窘态,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小孩子嘛,不懂事,爱看漫画很正常。再说了,郗郗的性取向肯定没问题,萱萱也不可能真的想跟姐姐结婚吧。”
一记绝杀。
精准地击穿了陈家姐妹的最后一道防线。
“老爸是退役的侦探吗?”陈郗心里绝望地哀嚎。
“老爸是职业杀手吧。”陈萱萱感觉自己已经死了,除了陈述怀,饭桌上没有一个活人。
在场的所有女性,此刻都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就算是迟钝如陈述怀,也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了。
他把灯全部打开,看着一个个满脸通红,像是快要热晕过去的样子,恍然大悟。
“哎呀,看我,光顾着讲故事了,都忘了开空调。”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空调,冷风吹过,却吹不散饭桌上凝固的空气。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讲了个陈年旧事,大家反应这么大。
忽然,他又想起一个能打破僵局的“法宝”。
“对了!”陈述怀一拍大腿,“那位林先生,后来还给我们寄了他女儿的照片,说是怕孩子以后走错路,让我们帮忙看着点。”
“我这就拿给你们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经站起身,开心地哼着小曲走向卧室。
林瑜眼睁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不是在等一张照片。
而是在等行刑队的枪口,对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