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处刑餐桌”进行得如火如荼时,一墙之隔的宁家,也正上演着一出截然不同的大戏。
时间稍稍倒回。
宁银夏把女儿拽进家门后,就没再挪开过视线。
宁涵这孩子太好懂,什么心事都挂在脸上。
这不,才坐下没多久,眉毛就拧成了疙瘩,还时不时配上一声长长的叹息,幽怨得像个深宫弃妃。
“这德行……”宁银夏眯起眼,一段尘封的记忆浮上心头,“我好像在哪见过。”
宁涵本人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脑内小人正拿着林瑜的头像扎飞镖。她好不容易才和陈郗重逢,眼看就要近水楼台,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个段位不低的。
“涵涵,吃水果。”宁银夏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施施然走了过来。
宁涵刚拿起一块,送到嘴边,一股恶寒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她的第六感警报系统正在脑内拉响一级警报。
一偏头,正对上自己老妈那双探照灯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从她的毛孔里读出点什么。
宁涵手一抖,苹果差点掉了。
今天的妈,很不对劲。
“妈,我作业还没写完,我先回房了,写完再吃。”
她放下苹果,转身就想溜,手腕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
“宁涵,上哪儿去啊?”
“没……没去哪儿,妈,我回房写作业。”宁涵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当她转过头,整个人都傻了。
宁银夏一头乌黑的长发无风自动,在空中狂乱舞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泛着一层妖异的紫色光芒,嘴里正以机关枪的速度输出着什么。
完了。
宁涵心头一凉。
这不是她平时的妈,这是怨灵型。
“说吧,涵涵,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被人霸凌了?还是跟人吵架了?打架了?”
“或者……你被人羞辱了?是不是被威胁拍了什么不雅的照片!告诉妈,妈去撕了他们!”
“停!停!我说!我全说!”眼看她妈的脑回路越来越离谱,宁涵果断举了白旗,“您先切换回普通模式行吗?”
“好的呢,那宝贝女儿慢慢讲给妈妈听。”
紫光一敛,长发垂落,宁银夏瞬间恢复了那个温柔知性的母亲形象,仿佛刚才那个怨灵只是宁涵的幻觉。
母女俩在餐桌前坐下,面对面,谁也不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好端端的母女谈心,硬是搞出了几分西部牛仔对决的荒谬感。
宁银夏率先开枪。
“我记得,很多年前,你也是这样,皱眉,叹气。因为你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宁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很好,你承认了。”宁银夏抬了抬眼,脸上浮现出一丝智珠在握的笑意,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副金丝眼镜戴上,又夹出一根女士香烟,“今天的情况,和那天何其相似。所以,妈妈我不得不怀疑,你又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妈,你什么时候戴眼镜了?还有,你不是戒烟了吗?”宁涵感觉自己的吐槽能量快要压不住了。
“烘托气氛。”宁银夏把烟放下,眼镜也没摘,“再加上你今天看见那位林瑜同学时,那不自然的表情……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无论多难以置信,都是真相。”
宁涵反而不慌了。
就算她妈推理能力爆表,也绝不可能猜到她和林瑜是情敌。按照她妈一贯的清奇脑回路,八成会以为自己表白林瑜被拒了。
看着女儿那副“你尽管猜,猜对我算我输”的表情,宁银夏乐了。
“我愚蠢的女儿啊,你是不是以为,我会猜你喜欢上了林瑜,求而不得,所以才愁眉苦脸?”
她摇了摇手指。
“No,no,no。”
“我根据你刚才叹气的频率,皱眉的时长,以及眼神放空的次数,进行了一套严密的逻辑分析。结论是:你和林瑜,小学时就是情敌,为了同一个人争风吃醋。如今高中重逢,战火重燃。而那个让你们争夺的人,你们其实……都不该爱上。对吗?”
宁涵呆住了。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
叹气频率?皱眉时长?这跟她是我情敌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妈说的……一字不差?!
“妈……不对,你不是我妈!”宁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抱着双臂退到门口,一脸惊恐地指着宁银夏,“你是谁?你把我妈怎么了?快从我妈的身体里滚出去!”
下一秒,脸颊传来熟悉的剧痛。
宁银夏狠狠捏住了她的脸。
“嘶——疼疼疼!”
这力道,这手感,百分百是亲妈,假不了。
可这堪比上帝视角的推理,完全不符合她的人设啊!
“所以,老妈,你真的……全知道了?”冷静下来后,宁涵小心翼翼地问。
“嗯,全知道了。”宁银-夏重重点头。
“那我……还能继续喜欢她吗?”宁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她当然知道喜欢陈郗是不对的,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这有什么。”宁银夏松开手,温柔地擦掉女儿的眼泪,“宝贝女儿,你当然可以继续喜欢。想当年,你老妈我也有过这么一桩事,也有个从小斗到大的情敌。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得意地挑了挑眉。
“最后,是我赢了。”
宁涵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表情已经从悲伤切换到了错愕。
“那……那妈妈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她不知为何,心里燃起了一股莫名的兴奋。
“我们啊?”宁银夏朝她比了个剪刀手,笑容灿烂,“感情很稳定哦。”
宁涵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彻底震碎了。
搞了半天,自己是二代目?老妈才是真正的开山鼻祖,早就把她想走的路走通了!
“妈!亲妈!那你帮我!”宁涵立刻扑了上去,抱住宁银夏的胳膊开始撒娇,“有您这个前辈指导,我必将扫清一切障碍!”
“当然。”感受到女儿眼里闪烁的小星星,宁银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作为你的母亲,我有义务,引领你走向最终的胜利。”
“啊,妈妈张嘴。”
宁涵立刻屁颠屁颠地端来果盘,捏起一块苹果喂到宁银夏嘴边。
宁银夏一边享受着女儿的服务,一边开始传授自己的“毕生所学”,母女俩越聊越上头,大有今晚就制定出“夺爱三十六计”的架势。
只是,在这场激情澎湃的深夜密谋中,宁家母女都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却又被刻意回避的问题。
那个问题,自然是性别。
宁银夏从未问过,宁涵也因为一时的激动,将它忘在了脑后。
可以预见,在未来的某一天,当真相揭晓时,宁家的“怨灵型”老妈,势必会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