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宁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和老妈的对话,以及……那个名字。
陈郗。
这个名字,像一根扎进心里的刺,又像一颗裹着蜜的糖,又疼又甜。
一切的开端,要从小学那年,那个下雪的晚上说起。
学校组织校外活动,天公作美,飘起了鹅毛大雪。孩子们像脱缰的野马,嗷嗷叫着冲进雪地里撒欢。
宁涵不行。
可恶的感冒让她头重脚轻,只能病恹恹地趴在休息室的窗户上,眼巴巴地看着外面。
要是现在有个人,能不顾一切地把她从这个破屋子里捞出去,带她去看雪,那该多好。
她正胡思乱想着,隔壁休息室传来模糊的对话声。墙壁的隔音效果很一般。
“是林瑜同学吗?”一个清朗的女声。
宁涵闲得发慌,耳朵立刻贴了上去。
“嗯,我是。请问你是?”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总之,你想出去玩雪吧?”
宁涵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可随即又沉了下去。
原来不是来找她的。
她悻悻地坐回椅子上,不打算再听了。幻想里,一个高大帅气的身影推开门,为她围上围巾,然后牵着她冲进雪地……
“砰。”
隔壁的关门声将她拉回现实。
走了吧,那个声音好听的家伙,带着那个叫林瑜的,一起去玩雪了。
“林什么瑜的,你可真让人羡慕……”宁涵撅着嘴,用手指在地板上画着圈圈,“我诅咒你!诅咒你们刚出门雪就停,刚堆好的雪人就融化!”
“咚咚咚。”
她这边的门,响了。
“有人在吗?”
还是那个声音!
宁涵听出来了。
带走了林瑜,还来招惹她?三心二意的家伙!
她赌气地把背转过去,继续在地上画圈,嘴里念念有词,压根不理。
她却没想过,既然她能听清隔壁,外面的人,自然也能听见她的小声嘟囔。
门外,陈郗的脸颊有些发烫。这任务,接的真是……一言难尽。
“那我进来了哦,这位同学。”
门开了,那人走了进来。
宁涵梗着脖子,就是不回头,继续跟地板上的灰尘较劲。
突然,一股暖意从耳边传来。
她一惊,猛地扭头,正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睛。那人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她身边,脑袋就靠在她的肩膀上。
“你干嘛!”宁涵想挣扎,可发烧抽走了她所有力气。
“嘘,别太大声。”那人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痒痒的,“再乱动,我就用围巾把你捆起来了哦?”
腰上,一双手臂轻轻环了过来。
宁涵瞬间僵住,脑子一片空白,连呼救都忘了。
好在这种古怪的氛围没持续多久,那人松开了她,开始解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然后又脱下手套,一件件往她身上套。
宁涵全程像个木偶,任由对方摆布。
“好了。”那人拍了拍手,退后一步,朝她伸出手,笑容明亮,“宁涵同学,出去玩雪吗?”
原来她知道我的名字。
宁涵看着眼前的手,脸颊控制不住地升温。虽然刚才的行为很过分,但好像……也没有恶意。
她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放进了对方温暖的掌心里。
“走喽!”
陈郗拉着她一路飞奔,冲进了漫天风雪中。
跑得太急,脚下一滑,两人尖叫着滚作一团,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宁涵同学!宁涵同学你没事吧?”陈郗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紧张地把她扶起,上上下下地检查。
“有事!我感觉全身骨头都散架了。”宁涵眼珠一转,起了坏心思,“特别是这里,还有这里……”
“是这里痛吗?”陈郗信以为真,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揉着她刚指过的额头。
一股热气从宁涵的天灵盖上直冲而出,她一张脸红得快要滴血,在雪地里比红灯笼还显眼。
“原来你们在这儿啊,我找了半天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林瑜正一脸开心地朝这边跑来。
可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心心念念的人,正把另一个女生抱在怀里,姿态亲昵。
宁涵躺在陈郗怀里,感受着林瑜投来的“死亡射线”,得意地挑了挑眉。
林瑜岂能服输,立刻回敬了一个“你等着”的眼神。
陈郗夹在中间,头皮发麻,眼看第一次世界大战即将爆发,果断脚底抹油。
“啊,我想起来老师还有任务交给我!宁涵同学,林瑜同学,你们玩得开心,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得没影了。
林瑜拔腿想追,却被宁涵一把拦下。
空气里,火药味瞬间爆开。
“喂,那边那个。”宁涵稍微踮了踮脚,想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我叫宁涵。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以后,陈郗身边站着的人会是我。”
林瑜被她那努力踮脚的样子逗笑了:“小矮子,踮脚不累吗?就凭你?”
“你叫谁小矮子呢!”宁涵炸了毛,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去。
结果乐极生悲,刚一用力,腿抽筋了,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雪地里。
完了,在情敌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
宁涵想死的心都有了。
预想中的嘲笑没有传来。她抬头,看见林瑜朝她伸出了手。
“看在你眼光还不错的份上,拉你一把。不过之后,咱们各凭本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宁涵心里一动,没想到这情敌还挺讲道义。
但她宁涵是谁?
她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林瑜的手,然后猛地一用力!
“啊!”
林瑜也被她拽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宁涵躺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天真!你以为这是请客吃饭啊?这是战争!”
林瑜气得头上冒烟,看着笑得像个傻子的宁涵,扑了上去:“你这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招!”
两个女孩在雪地里扭打成一团,互相扯着对方的脸蛋,谁也不肯认输。
最终,两人拖着一张红肿的猪头脸各自回家,第二天双双高烧加重。
“不过,还真是很久没见了呢,林瑜。”
宁涵和林瑜从未交换过联系方式,高中分在同一个班,一开始也没认出彼此。
但她们心里都清楚,只要对陈郗的那份心思还在,她们迟早会在战场上重逢。
……
客厅里,宁银夏悠闲地呷了口茶,想起今天的事,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什么逻辑推理,什么上帝视角。
不过是一个当妈的,把自己女儿从小到大的糗事,都一桩桩一件件地记在了心里而已。
她至今还记得,很多年前,自家女儿顶着一张肿成包子的脸,哭哭啼啼地回家告状,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
林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