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日，秋老虎的余威尚在。
陈郗对校园里暗流涌动的八卦一无所知，她最近又一头扎进了腐漫的海洋，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乐不思蜀。
对她来说，生活美好得一如既往。
每天和宁涵一起上学放学，时不时跟林瑜聊聊天，周末还能给对方补补课。她甚至觉得，林瑜和宁涵最近的关系都缓和了不少，这让她很是开心。
她哪里知道，这份“缓和”，是两位当事人刻意营造的假象。
宁涵和林瑜默契地对陈郗封锁了消息。一方面是不想让她掺和进来，另一方面，学校最近冒出个什么专门抓捕“十佳杀手”的神秘组织，风声鹤唳，虽然目标大概率是男生，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叮铃铃——”
下课铃响，刚上完一节催眠物理课的林瑜正趴在桌上神游天外。
“走了，林瑜，出去放风。”
宁涵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林瑜的肩膀上拍了拍，姿态潇洒。
林瑜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她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扭头看向另一边的陈郗。
“嗯，走吧，正好去超市买水。”她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郗郗，要喝什么？给你带。”
“老样子，柠檬苏打水。”陈郗头也不抬，手指还在屏幕上划动。她本想跟着去，但看两人这架势，明显是有事要谈，便识趣地没再开口。
“好。”
林瑜挥了挥手，跟着宁涵走出了教室。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超市的路上，身后很快缀上了一条尾巴，而且越来越长。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混杂着兴奋、好奇和期待，几乎要将她们的后背烧穿。
“我靠，徐兵，快看！林瑜和宁涵！她们真走在一起了！”一个男生激动地拽住同伴的胳膊，“今天就是帖子里的约架日啊！走走走，看神仙打架去！”
被称作徐兵的男生一脸无奈，几乎是被几个损友架着往前走。
“哎，徐兵，你脑子好使，你分析分析。”他旁边的损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按理说今天就要开片了，不该是剑拔弩张，王不见王吗？怎么她们俩这几天看着比以前还和谐？就跟好姐妹似的，这不科学啊。”
徐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前方那两个并行的身影，沉吟几秒。
“可能是在谈割地赔款的细节吧。”
“割地赔款？”旁边的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深以为然地猛点头，“有道理！高手过招，点到为止，先礼后兵！”
就在几人窃窃私语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叫住了他们。
“喂，前面的几位学弟，要不要玩点刺激的？”
几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戴着口罩的高挑女生，正抱着一个巨大的笔记本，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赌一把，校园十佳，林瑜对宁涵，谁会赢？”
女生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自我介绍一下，高二，苏橙橙。我开了个盘口，就赌林瑜和宁涵的输赢。目前宁涵的赔率稍高，怎么样？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买定离手，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哦。”
徐兵身边的一个男生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苏橙橙学姐！我想起来了，你也是十佳之一！还是最神秘的那个，十佳榜上都没有照片！”
“哦？”苏橙橙点了点头，似乎也想起了这回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既然学弟你都认出我了，那更得捧个场了。这样，你们谁赌赢了，我考虑把私房照送他一张。”
“卧槽！此话当真？”
“学姐我赌五十！”
“我压宁涵赢！”
几个男生瞬间打了鸡血，荷尔蒙上头，纷纷掏出兜里的零钱，争先恐后地下注。
苏橙橙来者不拒，收钱，记账，动作行云流水，眼睛都笑得快看不见了。
“一群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家伙。”徐兵瞥了一眼苏橙橙那鼓鼓囊囊的书包，里面红色的钞票晃得人眼晕，他不禁摇了摇头。
“小学弟，你不来一注吗？”苏橙橙业务熟练地凑到徐兵面前。
徐兵本不想参与，但脑中灵光一闪，他默默掏出一百块钱，递了过去。
“我压平局。”
苏橙橙记账的笔一顿，抬头看他：“学弟，你确定？这可没赔率，压平局等于打水漂，钱我可不退哦。”
徐兵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毫无征兆。
“我也压一百，平局。”
这声音吓了几人一跳，他们猛地回头，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形娇小的女生。
苏橙橙接过对方递来的一百块，例行公事地问：“学妹，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高一七班，于涟。”
“于涟？！”
“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声优大佬？！”
几个男生惊呼出声，再定睛一看，原地哪还有人？空空如也。
“鬼、鬼啊！”
苏橙橙也吓了一跳，但手里那张尚有余温的钞票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只有徐兵，目光投向了远处走廊的拐角，一个模糊的背影一闪而逝。
那不是鬼。
只是存在感低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要不是他天生洞察力过人，恐怕也和那几个蠢货一样，以为自己大白天见了鬼。
这种能力，简直就是超能力。
“喂！学姐！徐兵！别愣着了，林瑜她们进超市了！快跟上，人越来越多了！”
人群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黑压压地朝着超市涌去。
“来了来了！”苏橙橙把本子和钱往书包里一塞，亢奋地喊道，“各位学弟，姐姐我先走一步，开拓新市场去了！”
说完，她一头扎进了人潮最密集的地方。
……
超市里。
林瑜和宁涵正在为计划做最后的沟通。
“宁涵，我可警告你，待会儿别假戏真做，趁机报复。”林瑜从货架上拿下两瓶柠檬苏打水，丢进购物篮，“我们这次的目的是把‘铃声随风起’那个家伙钓出来，操场人多眼杂，她要是真像你想的那样，是那个吴源源，肯定会混进来看热闹。”
宁涵从旁边拿下一瓶蜜桃味的苏打水，闻言嗤笑一声。
“我心里有数。收拾她，比收拾你重要。你得往后稍稍。”
两人拿着水转身去结账，却发现收银台前已经人满为患。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拥挤的人群看到她们，竟十分默契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收银台的康庄大道。
那场面，活像黑帮大佬出巡，小弟夹道欢迎。
超市老板都看呆了。
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紧接着，货架上所有柠檬味和蜜桃味的苏打水，在短短几十秒内被抢购一空。
“同、同学……”老板实在憋不住了，拉住一个正在结账的男生，好奇地问，“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这两种水卖得这么好？”
那男生一脸崇拜地望了望已经走出超市的林瑜和宁涵的背影，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庄重的语气对老板说：
“老板，你不知道吗？今天，我们帮派的老大，要跟另一个帮派的老大，一决雌雄！”
超市老板：“……”
他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目送着一大批“帮派成员”离开，然后颤抖着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缭绕的烟圈。
良久，他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深沉的感叹。
“唉，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