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十点，宁涵收到了陈萱萱的第二条消息。
“宁涵姐姐，那道物理题我还是不太会，你今天方便吗？我去你家找你。”
宁涵看着手机，把辫子甩到身后。
物理题？据她所知，陈萱萱的成绩在她们那所初中排前十，宁涵不信一道物理题能难倒她。但她还是回了个“来吧”。
与其猜来猜去，不如让对方直接摊牌。
宁银夏出门买菜去了，家里只有宁涵一个人。她把客厅收拾了一下，倒了两杯水，坐在沙发上等。
门铃响的时候，刚好十点二十。
宁涵开门，陈萱萱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穿着白色T恤和格子短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乖得像刚从课堂里出来的模范学生。
“宁涵姐姐，打扰了。”
“进来吧。”
陈萱萱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她环顾了一下宁涵家的客厅，目光在电视柜上方的一排奖杯上停了停。
“宁涵姐姐好厉害，武术比赛的奖杯好多。”
“行了，别寒暄了。”宁涵坐到对面，双手抱在胸前，“你不是来问物理题的。”
陈萱萱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宁涵姐姐果然爽快。”
她收起了那副乖巧的表情，身体往后靠了靠，抬起下巴看着对面。
“那我直说了，宁涵姐姐，我希望你们能公平竞争。”
“谁不公平了？”
“暂时没有。”陈萱萱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但我担心以后会有。”
宁涵盯着那个文件袋，没去碰。
“里面是什么？”
“宁涵姐姐的东西。”陈萱萱用食指推了推文件袋，“你在我姐姐书桌抽屉里塞过的信，三封。”
宁涵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是初中的事。准确说，是初二下学期，她知道陈郗转学后，托人打听到了陈郗的地址，写了三封信寄过去。信里没有署名，但内容写得足够直白——至少对一个初中生来说足够直白了。
她一直以为陈郗没收到，或者收到了也没看懂。
“别紧张，我姐姐没看过。”陈萱萱摆了摆手，“是我从信箱里拿走的，那时候我还小，不认识字，但信封上写着姐姐的名字，我就替她收起来了。后来认字了，就都看了。”
宁涵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
“你——”
“我没有给任何人看过。”陈萱萱打断她，语气平淡，“包括我姐姐。”
宁涵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孩。
两个人对视了将近十秒。
陈萱萱率先移开目光，重新换上了温和的表情。
“宁涵姐姐，我的条件很简单，跟林瑜姐姐说的一样：第一，不许在我姐姐面前抹黑对手；第二，不许两个人联合起来欺负第三个。”
“就这些？”
“就这些。”
宁涵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把信还给我姐姐。”陈萱萱歪了歪头，“让她自己看看，初中的时候到底是谁在给她写那些话。”
“你觉得我怕这个？”宁涵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冲劲，“你把信给郗郗看，我正好省得藏着掖着。”
陈萱萱笑了。
这个反应在她意料之中，却又让她觉得麻烦。
宁涵跟林瑜不一样。林瑜怕的是身份暴露后的连锁反应——父母、学校、被迫转学。但宁涵这个人，本质上，是个不怕事的。
“宁涵姐姐，你确定？”陈萱萱的笑容没变，“那三封信里，有一封你写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她背出来的时候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的。
“'如果你是男生就好了。'”
宁涵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在信里写，如果陈郗是男生就好了，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永远跟她在一起。”
客厅里安静了。
“这封信如果被宁银夏阿姨看到——”
“你敢。”
宁涵站起来了。
陈萱萱没动，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站起来的宁涵。
“宁涵姐姐，我不想跟你吵架。”她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让你们三个都按规矩来，喜欢我姐姐可以，但不许用脏手段。”
宁涵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想发火。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让她把面前这个初中生拎起来扔出门外。
但她没有。
因为陈萱萱是陈郗的妹妹。
“我答应你。”宁涵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两条规矩，我都答应。”
“谢谢宁涵姐姐。”陈萱萱从沙发上起来，把书包背好，文件袋留在了茶几上。
“信还给你，我没留副本。”
宁涵没去看那个文件袋。
陈萱萱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宁涵姐姐，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宁涵没接话。
“初二就敢写那种信，比林瑜姐姐勇敢多了。”
门开了，又关上了。
宁涵一个人站在客厅里，过了很久才坐回沙发上。她拿起文件袋打开，三封信整整齐齐地叠在里面，纸张已经发黄，但字迹还很清楚。
她把信抽出来，看了一眼，没有再读，直接塞回信封。
陈萱萱从宁涵家出来，没有回家，而是坐电梯下到了六楼。
她在吴源源家的门口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吴源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像是等了很久。
“来了啊，小朋友。”
“源源姐姐好。”陈萱萱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二十分钟后。
门又开了。
陈萱萱从吴源源家走出来。她站在走廊里，背着书包，脸上没有之前跟林瑜和宁涵谈判时的那种从容笑意。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然后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