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抱着一种“今天必须远离一切名牌、卡纸、和姓氏相关话题”的坚定决心进教室的。
结果这份决心,在我看到自己书包夹层里那几张昨天带回去的样卡时,就已经先碎了一半。
原因很简单。
我昨晚明明已经很认真地告诉自己——
以后离名牌远一点。
可现实是,我今早出门前还是鬼使神差地把那几张卡带上了。
而且带上的还不是最安全的“前台接待”职位版。
是全名版。
还有那两张姓氏版。
我一边在电车上骂自己有病,一边又特别诚实地没把它们从书包里拿出来扔掉。
说白了,人类就是这样。
越觉得危险,越会忍不住偷偷留着。
这实在很丢脸。
我在教室门口站了两秒,做了个深呼吸,提醒自己:
今天的目标很简单。
上课。
活着。
别让神谷再提那句该死的话。
别让唐桥看出我书包里还夹着姓氏卡。
最重要的是——别主动去看九条澪。
这条尤其重要。
因为我已经发现了,只要我一开始注意她,后面很多事就会自动变得不正常。
比如耳朵红没红。
比如今天是不是来得比我还早。
比如她回消息到底是在正常说话,还是在意有所指。
比如她说“别乱来”时,到底说的是名牌,还是别的什么。
不行。
不能再想了。
我推门进去。
然后第一眼,就看见九条澪在看我。
“……”
“……”
很好。
第四条目标宣布失败。
她今天果然又比我先到,桌上照例整整齐齐,窗边晨光照下来,人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更像那种“只要坐在那里就会自动提高教室秩序值”的存在。
她视线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秒,又很自然地往我书包那边扫了一眼。
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淡开口:
“你带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带了什么?”
“样卡。”
“……”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是会读包吗?”
“不是。”她翻了一页手里的笔记,“只是猜你会带。”
“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晚上明明嘴上说危险,最后还是会想留着确认一下。”
“……”
这女人是不是越来越可怕了。
而更糟的是,她猜得全对。
我站在原地,突然有种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她摸清了一半行动逻辑的感觉。
这太危险了。
我把书包放下,低声说: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像什么很好懂的生物。”
“你本来就不难懂。”
“喂。”
“只是有时候会突然往奇怪的方向想太多。”她顿了顿,终于抬眼看我,“比如名牌。”
“……你这不是很懂吗。”
“因为你反应太大了。”
“那是因为那东西本来就很有问题。”
“问题不在名牌。”
“那在哪?”
她安静了两秒。
然后,特别平静地说:
“在你脑子。”
“……”
行。
很好。
早上第一刀,扎得又稳又准。
我本来还想反击两句,结果前排的唐桥小春已经特别敏锐地转过头,眼睛亮得像刚闻到新鲜八卦的猫。
“早上好呀,两位。”
“早。”我说。
“今天气氛很微妙呢。”
“你是怎么从一句‘你脑子有问题’里听出气氛微妙的?”
“因为你们两个现在已经发展到会在很早的时间讨论只有你们自己懂的话题了呀。”
“不是只有我们自己懂,是你不需要懂。”
“可我很好奇。”
“那你忍着。”
“哇,林同学你越来越像九条同学了。”
“闭嘴。”
“你看,连这句都像。”
“……”
我转头看九条澪。
她低头看笔记,像没在听。
可耳朵边有一点很浅的红。
又来了。
她现在越来越容易在这种时候有反应了。
这不是好事。
真的。
因为这会让我产生一种非常糟糕的错觉——
好像我们之间那些本来应该各自消化掉的小失控,已经慢慢开始变成共有的了。
不对。
打住。
上课前不准想这种东西。
第一节课和第二节课都很平稳。
平稳到我甚至开始怀疑,昨天那一整套名牌事故会不会真的就这样过去了。
人一旦开始这么想,现实通常就会很快给你一巴掌。
第二节课后,班主任抱着一摞新打印的通知进来,站在讲台上笑着拍了拍手。
“大家先安静一下。文化祭实行委员会那边刚发了一个新的通知。”
全班很快安静下来。
我本来还在整理笔袋,听到“文化祭实行委员会”几个字,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一般来说,凡是这几个字开头的通知,对我现在的生活都不会太友好。
果不其然,班主任低头看着通知单,继续说:
“为了提高来宾接待体验,今年各班前台接待会在文化祭前进行一次年级联合模拟彩排。简单来说,就是每个班的前台接待人员,会轮流去别的班当‘模拟来宾’,同时也要接待别人班来体验流程。学生会那边会给整体印象做记录。”
“哇——”
“听起来好正式。”
“真的假的,要评分吗?”
“会不会还有排名啊?”
班里一下热闹起来。
我心里却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和九条澪这两个本来只在二年A班内部被围观的人,马上就要被拉到全年级范围内公开展示。
这不是彩排。
这是公开处刑预演。
而且是附带外班观众的那种。
神谷悠斗已经第一个兴奋起来了。
“哦,这个有意思。那不就跟前台接待选秀差不多?”
“你能不能别把什么都说得像综艺节目。”我说。
“可真的很像啊。”他转头看我,笑得特别开心,“而且这样一来,九条同学和你不是要在外班人面前正式搭档了吗?”
“你这个用词能不能正常点。”
“哪不正常了?我说的是工作。”
“你这个‘工作’说得像‘婚后分工’。”
“噗——”唐桥小春当场趴桌。
“神谷同学。”九条澪冷冷抬头,“你今天是不是很闲?”
“没有,我只是为班级感到高兴。”
“那你既然这么高兴,模拟来宾环节我建议你第一个去别班挑战极辣抹茶羊羹。”
“这是什么可怕的专项报复。”
“工作安排而已。”
“九条同学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会顺着我的话打我了。”
“是你活该。”
我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神谷瞪我。
“你还笑?”
“我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
“完了。”神谷一脸悲痛,“你们现在已经开始自动形成统一战线了。”
“没有。”我说。
“没有。”九条也说。
然后全班又笑了。
我缓缓捂住脸。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总会在这种地方精准同步?
这已经不是默契了。
这简直像诅咒。
班主任还在讲台上,完全没意识到她一边发通知,我们班一边已经演成什么样了,继续往下念:
“另外,学生会为了让彩排更真实,会统一准备临时名牌、模拟菜单和接待登记页。到时候请各班前台接待负责人提前十分钟到场。”
“……”
我僵住了。
临时名牌。
很好。
又是名牌。
它终究还是没有放过我。
我甚至都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唐桥小春那种“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炽热视线已经打过来了。
神谷低声吹了个口哨。
“兄弟,你那个不祥预感是不是开始应验了。”
“闭嘴。”
“我觉得你现在这句‘闭嘴’里已经有点绝望了。”
“再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你提前感受一下模拟来宾被赶出门外的待遇。”
“好凶。”
旁边,九条澪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很轻地把通知单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我低头看去。
她用笔尖在“统一准备临时名牌”那一行底下轻轻点了点。
然后压低声音说:
“看到了?”
“……看到了。”
“这下不是我们自己写。”
“我知道。”我揉了揉眉心,“可我怎么觉得这更危险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学生会统一准备,就意味着——”我看了她一眼,“天城会长有机会碰这件事。”
九条澪沉默了两秒。
然后,特别轻地“啧”了一声。
“有道理。”
我猛地偏头看她。
“你居然也这么觉得?”
“因为学姐确实会做多余的事。”
“你这个评价也太精准了。”
“是事实。”
很好。
天城纱雪在我心里的危险等级,终于得到了九条澪官方认证。
这让我不但没有安心,反而更慌了。
因为如果连她都觉得天城学姐会在名牌上动手脚,那这事基本等于板上钉钉。
我低头看着通知单,突然非常认真地开始思考,要不要今天放学就去学生会办公室提前谈判。
然后我立刻意识到,这想法很蠢。
因为我现在这种“提前担心学生会会不会在名牌上玩花样”的状态,本身就已经很像被害妄想症了。
可偏偏——
我又觉得自己不是妄想。
这才是最可怕的。
午休时,气氛彻底开始往危险方向滑。
因为文化祭联合模拟彩排的消息一出,整个二年A班的工作热情和看热闹热情同时被点爆了。
执行委员在讨论要不要趁彩排机会提前试正式接待词。
装饰组在讨论门口暖帘要不要彩排时也挂上。
而唐桥小春——
她在写标题。
我眼睁睁看着她在本子最上面写下一行大字:
《二年A班前台接待二人组联合模拟彩排特别观察记录》
我当场起身。
“你给我停下。”
“为什么?”
“你这个标题本身就已经像准备投去什么校园八卦周刊了。”
“可它很准确呀。”
“哪里准确了!”
“‘前台接待二人组’不对吗?”
“对。”
“‘联合模拟彩排’不对吗?”
“对。”
“‘特别观察记录’不对吗?”
“最不对的就是这个!”
“可我真的会特别观察嘛。”
“你能不能把这种精力分一半去写点正经新闻稿。”
“这就是正经新闻稿前的田野调查。”
“你别拿调查这个词污染新闻学!”
神谷在一旁看得直乐,甚至还火上浇油:
“要我说,标题还能再短一点。”
“你也给我闭嘴。”
“比如——”神谷特别认真地摸着下巴,“《前台搭档彩排日记》。”
“滚。”
“《文化祭门口站位实录》?”
“滚。”
“《从接待词到名牌:二年A班双人前台进化史》?”
“你这已经不是起标题了,你这是在给我立碑!”
唐桥小春一边笑一边刷刷刷记,手根本没停。
九条澪本来一直坐在旁边整理接待笔记,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淡淡开口:
“唐桥同学,神谷同学。”
“在!”
“你们两个如果真的这么闲,那彩排当天别班模拟来宾的问卷总结就交给你们做。”
“……”
“……”
两个人瞬间安静。
我差点鼓掌。
这就是九条澪。
别人拿起哄当乐趣,她直接把乐趣转化成劳动。
效率极高。
可惜,这种短暂的安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因为神谷这人就像那种会自己给自己回血的BOSS,安静三秒后,又活了。
“不过说真的。”他撑着下巴看我和九条,“既然彩排有学生会统一准备临时名牌,那你们要不要先猜猜会写什么?”
我心里一紧。
来了。
果然还是绕回来了。
唐桥小春眼睛也亮了。
“对哦。会是职位,还是名字,还是——”
“没有还是。”我说,“一定是职位。”
“你哪来的自信?”
“求生欲给的。”
“那如果不是呢?”神谷问。
“……”
我沉默了。
因为这问题非常直击要害。
如果不是呢?
如果天城纱雪真的发挥她那种“高位拱火但永远一脸无辜”的特长,给我们准备的是写着名字的名牌呢?
甚至——
不。
打住。
不要继续想。
我还没开口,九条澪已经很平静地把话接了过去:
“如果不是,就现场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内容。”她说,“不合适就改。”
“哇。”神谷感叹,“九条同学好冷静。”
“那是因为慌也没用。”我替她补充。
她看了我一眼。
“你倒是很懂。”
“因为我现在正在努力学你。”
“学会了吗?”
“学了一点。”
“比如?”
“比如先假设最坏情况,再想怎么处理。”
“那你现在想到怎么处理了吗?”
“还没有。”
“那说明你学得还不够。”
“喂。”
她嘴上这么说,可不知道为什么,那语气并不算真的在压我。
更像一种……很轻的对话接力。
就好像她也默认了,这种事现在已经不是我一个人在担心,而是我们两个在一起面对。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因为它很自然。
自然到你会一不留神就开始习惯。
而我已经越来越确定,自己不该习惯这种事。
下午第一节课前,班主任又来了一次。
这次她不是来发通知,是来确认彩排前的前台接待练习安排。
“联合模拟彩排在三天后,时间不多了。”她站在讲台边,翻着文件夹说,“所以从今天开始,前台接待这边每天抽一点时间练。接待词、递菜单、登记动线,还有——”
她停了一下,看向我和九条。
“——应对突发情况。”
我眼皮一跳。
“什么叫突发情况?”
班主任笑得特别和善。
“比如来宾突然问你们某个菜单没有的东西,或者同时来好几组客人,或者有人找不到座位,或者——”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比如有人直接叫错你们名字。”
“……”
我和九条同时安静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多严重。
而是因为它太贴脸了。
贴脸到我甚至都不知道班主任是不是在无意识中精准踩中了当前最高危区。
神谷先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老师,你这个突发情况举例好有针对性。”
“有吗?”班主任还真一脸茫然。
“没有没有。”我立刻说,“挺好,很实际。”
“对吧?”班主任点点头,“所以你们两个也提前想想,如果彩排当天出现这种情况,要怎么应对比较自然。”
自然。
又是自然。
我现在一听这个词就心里发麻。
更糟糕的是——
我脑子里居然已经开始自动演起来了。
比如外班人走过来,看了眼名牌,故意笑着叫错一下。
比如神谷这种级别的狗东西,绝对会现场发挥。
比如天城纱雪站在旁边,笑眯眯地说“哎呀,原来如此”。
不行。
这画面太危险了。
我立刻把思维踩住。
而在我旁边,九条澪却已经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我低头一瞥,差点没忍住。
她居然真的写了个小标题:
“应对叫错姓名情况”
下面空了两行。
我看着她。
“你还真写?”
“当然。”她笔尖停都没停,“老师不是说了,要提前想。”
“你这个执行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从不想临场出事故来的。”
“那你准备怎么写?”
她低头看着本子,语气平平:
“如果只是单纯叫错,先礼貌纠正。要是故意起哄——”
“要是故意起哄?”
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别理。”
我沉默两秒。
然后特别真诚地说:
“九条同学。”
“什么。”
“你这个方案对你有效,对我不一定有效。”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一想到‘故意起哄’这四个字,就已经想打人了。”
她看着我,安静了两秒。
然后,居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忍着。”
“……”
又来了。
这个人一旦在这种地方笑一下,杀伤力比平时直接骂我还大。
而且她刚才那个笑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
更像是——
啊,原来你也会这样。
那种非常轻、非常短、但特别有温度的笑。
我一时间居然没接上话。
然后她已经低头继续写本子了,像刚才那一瞬只是幻觉。
可我知道不是。
因为我现在心跳都有点不争气。
太没出息了。
真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尾声,事情开始朝“赌局升级”的方向滑了。
起因是一张便利贴。
不是我的。
也不是九条澪的。
是神谷悠斗闲得发慌,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悄悄团成一小团扔到我桌上的。
我展开一看,上面写着:
“要不要赌一下彩排当天第一个出事故的是谁?”
我:“……”
你这人是不是闲得长蘑菇。
我正想把纸团揉回去砸他脸上,旁边的九条澪已经用余光扫到了那行字。
“什么。”
“没什么。”
“给我看。”
“你为什么连这个都要看。”
“因为你表情很蠢。”
“……”
很好,理由还是一如既往地扎人。
我把纸条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她低头看完,眉头轻轻一皱。
然后,居然没把那纸条直接丢掉。
而是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句。
写完之后,她把纸条折回去,推到我手边。
我打开一看。
背面是她的字:
“他提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我盯着这行字,整个人都清醒了。
不是吧?
你居然还认真考虑了?
我飞快在下面补了一句:
“你不会真想赌吧?”
她回得很快:
“赌局本来就还在。”
我一愣。
然后才反应过来。
对。
我们之间那个最开始的赌——
“赌谁先给班级添麻烦。”
它其实从头到尾都没结束。
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我都快忘了。
可她没忘。
她居然一直记着。
我低头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咔”地一下重新扣回了原位。
对啊。
这是赌局。
我们现在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接待、海报、名牌、彩排,说到底,也都还是赌局的一部分。
而一旦想到这里,我整个人那种一直模模糊糊的紧张感,忽然就有了一个特别具体的出口。
如果彩排那天谁先出事故——
比如接错话、递错菜单、名字被叫错后失态、前台流程卡壳——
那不就等于,谁先“给班级添麻烦”?
这个认知一旦成型,事情立刻就不一样了。
我重新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
“那彩排就算正式一局?”
她看完后,居然很轻地勾了下嘴角。
非常轻。
但我看见了。
然后她写回:
“可以。”
我盯着那个“可以”,胸口那股本来只是单纯被环境推着走的憋闷感,忽然一下变成了很明确的胜负欲。
很好。
这样就对了。
只要还是赌局,只要还能分胜负,那很多过于微妙的东西就都还能暂时被塞进“我只是不想输给她”的盒子里。
这让我整个人都安心了一点。
我继续写:
“输的人怎么办?”
她看完,停了比前面都更久的一下。
大概三秒。
四秒。
我甚至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在认真想惩罚。
然后她才慢慢写下一句:
“你先赢了再说。”
……靠。
这女人真会吊人胃口。
我正想继续追问,老师已经转过身来,我只能把纸条先收起来。
可从那一秒开始,我非常清楚地知道——
彩排,已经不只是彩排了。
它现在是赌局。
是我和九条澪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会被公开看见胜负的一局。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很强烈的预感:
这一次的输赢,后果绝对不会只是“道歉”那么简单。
从那张纸条被折起来塞进我笔袋里的那一刻开始,我看世界的方式就有点变了。
准确地说,是看九条澪的方式变了。
不是那种奇怪的变。
……好吧,多少也有一点奇怪。
但最主要的变化是,我忽然重新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们两个不是在被动挨整。
我们是在赌。
赌谁先出事故。
赌谁先在彩排里给班级添麻烦。
赌谁先在这种高压、起哄、外班围观、学生会介入、还他妈附带临时名牌的地狱环境里乱掉节奏。
一旦这样想,很多本来让我头皮发麻的东西,突然就有了另一层意思。
比如她为什么连“应对叫错姓名情况”都认真写在笔记本上。
比如她为什么今天一提到彩排就没什么表情,却明显进入了比平时更细的工作模式。
比如——
她刚才在纸条上写“可以”的时候,那个很轻的笑。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记老师板书,字还是那样,稳得像印出来的。
可我现在再看她,脑子里已经不是“这人也太标准答案了”,而是——
这家伙,果然也认真起来了。
这样就好。
这样我就能把最近那些越来越危险、越来越不太像“普通同桌”的微妙感统统压回去,告诉自己:
我只是不想输。
对,就是这样。
不是别的。
……虽然这个自我说服的力度,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虚。
放学铃一响,班主任前脚刚宣布下课,后脚我笔袋里那张纸条就又被抽走了。
动作快得像偷袭。
我一愣,转头。
九条澪面无表情地把纸条展开,看了一眼,又折起来塞进她自己的笔记本里。
“喂。”
“什么。”
“那张是我的。”
“现在不是了。”
“你这是没收?”
“证据保管。”
“什么证据?”
“防止你回去以后又乱想,把不存在的规则擅自改掉。”
“我在你眼里到底多不可信。”
她抬眼看我,停了两秒。
“挺不可信的。”
“……”
好。
很有说服力。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今天说这类话的时候,已经不太像一开始那种“我是真的嫌弃你”,更像是……怎么说,默认你会犯蠢,所以提前堵你。
这种变化很细。
可越细,越要命。
因为你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发现——
她对你的判断,已经不是“那个刚转来的交换生”。
而是“林知远会做什么”。
这就很危险。
非常危险。
我正想着怎么把那张纸条讨回来,神谷悠斗已经从后排蹿过来了,眼睛亮得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赌局啊。”他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偷偷升级规则了?”
我心里一惊。
“你怎么知道?”
“废话,你们俩刚才一节课都在传纸条,而且那种表情,一看就不是在讨论古典文学注释。”
“你怎么连这个都看出来?”
“因为我有天赋。”
“你把这天赋拿去买彩票说不定已经财务自由了。”
“哪有看你们有意思。”
“……”
这人迟早会因为太乐于围观别人人生而遭报应。
九条澪把笔记本合上,淡淡道:
“神谷同学。”
“在。”
“你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因为我想关心一下班级前台的生死。”
“那你可以先关心自己的。”
“……”
神谷被堵住了,居然还不死心,转头冲我挤眉弄眼。
“兄弟,我只问一句。”
“你别问。”
“彩排那天如果真分胜负了,输的人惩罚是什么?”
我一顿。
然后下意识看向九条澪。
她也正好看过来。
这一秒特别微妙。
因为——我们俩其实都不知道。
至少,纸条只写到“彩排算正式一局”和“你先赢了再说”。
惩罚是什么,根本还没定。
而神谷这个问题一出口,空气就忽然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唐桥小春原本还在收东西,耳朵立刻就竖起来了。
后排几个本来准备走的,也都慢了半拍。
你们班到底对这种事有多敏感啊?
我清了下嗓子。
“还没定。”
“那现在定一个呗。”神谷特别自然地说,“不然怎么刺激。”
“你是不是把我人生真当综艺节目了?”
“不是综艺节目,是热血竞技单元。”
“滚。”
可问题是——
他这话虽欠,逻辑上却该死地成立。
赌局如果没有明确惩罚,就总归差点意思。
我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唐桥小春已经眼睛发亮地举手了。
“我有提案!”
“你放下。”
“我还没说呢。”
“你提的案百分之九十都带毒。”
“这次真的很正常。”
“我不信。”
“输的人请赢家喝一瓶饮料怎么样?”她眨眨眼,“很经典吧?”
“这也太轻了。”神谷立刻说。
“你闭嘴。”我说。
“那写一周值日?”另一个男生插话。
“太普通了吧。”
“帮对方跑腿?”
“感觉不够有冲击力。”
“请吃午饭?”
“这个也太日常了。”
班里居然真的认真讨论起来了。
不是,你们为什么能在这种事上开组选会?
我正头大,旁边的九条澪忽然把书包拉链拉上,声音很平。
“别听他们的。”
“我也不想听。”我低声说,“问题是他们现在比我本人还关心赌局走向。”
“那是因为你平时太容易被看热闹。”
“这话是不是有点过分。”
“是事实。”
“……”
好。
熟悉的扎心感又来了。
可她刚说完,班里那帮人已经完全刹不住车了。
神谷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得像在替节目组设计规则:
“不如这样,输的人答应赢家一个要求。”
空气一静。
我后背瞬间有点发凉。
不是因为这提议有多危险。
是因为它太轻小说了。
太标准了。
标准到我脑子里立刻冒出一堆极其不妙的画面:
请饮料、跑腿、值日、帮写作业、在全班面前说什么羞耻台词、被要求穿奇怪服装……
而且更糟的是,一旦是“一个要求”,它的伸缩空间就大得离谱。
这东西根本就是事故温床。
唐桥小春显然也被这提案击中了,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个好!”
“哪里好了!”
“因为弹性很大呀。”她说,“而且也不一定要很夸张,可以是很普通的小要求。”
“你现在这个解释一点都没让我安心。”
“放心啦,我们是文明班级。”
“你们文明个鬼。”
九条澪也皱了下眉。
“这个范围太大了。”
神谷立刻接话:“那就加条件呗。比如不能太过分,不能违法违纪,不能影响文化祭准备。”
“你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严谨得像条款设计师。”
“因为我有经验。”
“你从什么地方获得这种经验?”
“轻小说和人生。”
“后者我持怀疑态度。”
班里笑成一片。
可我没笑。
因为我发现——九条澪没有立刻否掉这个提案。
她只是皱眉。
皱眉的意思通常是:
她在想。
不是吧。
你真在考虑?
我偏头看她。
她注意到了,低声问:“干什么。”
“你不会觉得这个提案可行吧?”
“比饮料和跑腿强。”
“这评价标准也太奇怪了。”
“赌局本来就不该太轻。”
“……”
靠。
她居然是认真这么想的。
我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害怕。
主要是——她一旦认真起来,这种“一个要求”的提议就会突然变得很有重量。
因为别人说“一个要求”,听着像开玩笑。
她说“一个要求”,就会像真的会执行。
这太危险了。
神谷大概也捕捉到了她这个态度,眼睛瞬间一亮。
“哇,九条同学这是默认了?”
“我只是说,比刚才那些提议更像赌局。”她语气平静。
“那林同学呢?”唐桥小春立刻把火烧到我这边。
全班都看我。
我:“……”
不是。
你们为什么真的开始公投了?
我憋了两秒,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说:
“……原则上,倒也不是不行。”
“哦——”
又来了。
那个熟悉的、让我想把整个教室掀翻的“哦——”。
“你们能不能别每次都哦得像我刚答应了什么婚前协议。”
“谁让你说得这么勉强又认真。”神谷说。
“因为我现在真的很认真地觉得你们都很烦。”
“看吧,他已经进入比赛状态了。”唐桥小春刷刷刷记下来。
九条澪在旁边沉默两秒,居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那就这个吧。”
我转头。
“你真定了?”
“你不是也同意了。”
“我只是说原则上——”
“你后悔了?”
她看着我。
很平静。
可我一下就听懂了那种微妙的刺激意味。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她在激我。
因为她很清楚,只要用这种“你不会不敢吧”的语气,我就很难当场退。
可恶。
太了解我了吧。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最后也只能硬撑着回一句:
“没有。”
“那就行。”
“……”
好。
很好。
赌局正式升级。
输的人,答应赢家一个要求。
而且这要求范围只被限定在“不能太过分、不违法违纪、不影响文化祭准备”这种看似安全但其实非常宽泛的框架里。
我脑子里顿时开始自动冒出各种后果。
最轻的是请饮料。
稍微危险一点的是跑腿、值日、帮忙排版。
再危险一点……不对,不能往下想了。
可问题是,我越不想往下想,脑子越不受控制。
这就跟“别想一只粉红色的大象”一个道理。
你越说别想,它越站那儿。
所以现在站在我脑子里的,不是大象。
是九条澪。
和“一个要求”。
完蛋。
这赌局味道开始不对了。
等人散得差不多之后,我和九条澪一起留下来整理今天的资料。
主要是接待词、动线页、学生会通知和那张被神谷一句话升级了的赌局便签。
我低头整理纸的时候,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刚刚干嘛答应那么快。”
“什么。”
“‘一个要求’。”我说,“这种提议不是明显很危险吗?”
九条澪把几张接待页对齐,边夹进文件夹边淡淡道:
“所以呢?”
“所以当然应该更谨慎一点。”
“你不敢?”
“我不是不敢。”我压低声音,“我是觉得神谷那种人提出的规则,通常都带着陷阱。”
“陷阱不是规则带的,是输的人自己会怕。”她停了一下,抬眼看我,“你怕输?”
我心里一跳。
这问题太直接了。
而且她问的时候,表情特别平静,平静得像只是在确认“你今天作业带了没”。
可我很清楚,这种时候如果我说“怕”,那今天就别想抬头了。
于是我立刻回:
“没有。”
“那不就行了。”
“你这逻辑太粗暴了吧。”
“赌局本来就不该拖泥带水。”
“你这个人是不是一到这种分胜负的事情上,整个人都会自动变成战斗模式。”
“差不多。”
她居然承认了。
我沉默两秒,突然有点想笑。
“行。那我也提醒你一句。”
“什么。”
“你最好也别输。”
她手上动作停了一瞬。
非常短。
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她,可能都发现不了。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很轻,但很亮。
像平时那种冷冷的表层下面,忽然真的被点起了一点胜负心。
“我本来就没打算输。”
她说。
我心里“咚”地一下。
不是被吓到。
是那种……太像对手了的感觉。
太过于“对手”,反而会让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废萌和社死感,突然被拉回很纯粹的方向。
很好。
这样就对了。
这样我就能暂时忘掉自己为什么会在意她耳朵红没红,会在意她是不是也在想那句玩笑,会在意她为什么总能一眼看穿我想什么。
现在只剩一件事:
别输。
可问题是——
一旦我把这件事想得太纯粹,反而会产生另一种更危险的念头。
那就是:
如果她输了,我会提什么要求?
我当场一顿。
不对。
停。
这才是最危险的。
因为我之前一直只是在想“我不能输”。可一旦开始想“如果我赢了”,事情就会立刻变得具体起来。
而且极其具体。
请饮料?太轻了。
帮值日?没意思。
帮我整理笔记?她平时本来就会做接近这种事。
那还能是什么?
我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一堆非常离谱的选项,还没等我自己看清,旁边的九条澪忽然来了句:
“你在想什么。”
我猛地回神。
“啊?”
“你表情很奇怪。”
“没有。”
“有。”她看着我,眉头轻轻一皱,“你刚才像在预谋什么。”
“我没有预谋。”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一脸心虚。”
“因为——”我嘴比脑子快,“我在想如果你输了,我该提什么要求。”
话一出口,我就想去死。
不是。
我为什么会直接说出来!
空气一下安静了。
九条澪手里的文件夹停住了。
就停了一秒。
然后她很慢地抬头看我。
“……”
“……”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补救。
“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在思考规则的合理性,不是说我一定——”
“你已经开始想了?”
她打断我。
语气很平。
可那种平里面明显多了点什么。
我判断了一下,大概是危险。
“呃……”
“看来你很有自信。”
“不是,我——”
“那你慢慢想吧。”
她啪地一声把文件夹合上,转身就走。
我愣了半秒,赶紧追上去。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只是觉得既然规则定了,总要提前有个准备吧。”
“那你准备得挺快。”
“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正常?”
“……”
“不正常吗?”我硬着头皮问。
她看了我两秒,最后居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不是平时那种嘲讽或者冷笑。
是另一种,更淡、更短、但特别……不妙的笑。
“行啊。”
她说。
“那我也想想。”
我后背一下凉了。
不是吧。
我本来只是想解释,怎么反而把她的竞争状态彻底点着了?
她这一句“那我也想想”,杀伤力比“你想死可以直接说”还大。
因为它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真的已经在考虑,如果我输了,她要怎么收拾我。
这下真的有点刺激过头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重新往前走,脑子里瞬间炸开一堆完全不该出现的画面。
她会提什么?
让我请饮料?
写值日?
跑腿?
……还是别的?
不,不行。
不能继续想。
可惜已经晚了。
因为那句“那我也想想”已经成功在我脑子里扎根了。
而且该死的是——
我居然有点期待。
这太糟糕了。
太糟糕了!
我们走到楼梯口时,神谷不知道从哪儿又冒了出来。
我严重怀疑他最近是不是专门蹲点观察我们动线。
“哟,还没走啊。”
“你怎么又在。”我说。
“我去自动贩卖机买饮料。”他晃了晃手里的可乐,“顺便等个后续。”
“你迟早会因为太爱看后续被现实报复。”
“无所谓,先让我看到第七话。”
“你到底为什么真的把我人生当轻小说。”
“因为很像啊。”神谷理直气壮,“所以,规则定了?”
我沉默。
九条澪也没说话。
神谷看看我,又看看她,眼睛慢慢亮起来。
“哦——不会吧,真定了?”
“你就不能少发出这种音节吗。”我说。
“所以真是‘一个要求’?”
“……是。”
神谷立刻吹了声口哨。
“好家伙,正式进入高危区了。”
“你给我闭嘴,这不就是你先提的吗?”
“是我提的没错,但我没想到你们俩居然真会接。”他说完,又特别不怕死地补了一句,“而且看表情,感觉你们两个都已经开始认真想后果了。”
我:“……”
九条澪:“……”
“看吧。”神谷一摊手,“这不就代表我这个提议很有竞技性。”
“我现在真的很想把可乐塞你嘴里。”
“别啊,浪费。”
“那就塞空罐。”
“更危险了。”
他嘴上怂,脸上却还是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我都懒得骂了。
因为我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彩排不能输。
不只是不能在全班面前丢脸。
不只是不能被外班围观到出事故。
更是不能把“一个要求”的主导权交出去。
尤其不能交给九条澪。
理由很简单。
她现在看起来越平静,我就越觉得,一旦真让她赢了,我八成不会太好过。
而更糟糕的是——
我也开始认真想,如果我赢了,到底要提什么。
这就说明,事情已经彻底进入危险区了。
回宿舍的路上,我被这件事烦了一路。
先是在电车上想了五站。
下车后又边走边想。
回到房间放下书包之后,甚至还坐在桌前对着便利店买来的冰咖啡发了十分钟呆。
我到底能提什么?
这问题太麻烦了。
太轻了,显得我没气势。
太重了,显得我有病。
太普通了,浪费一次机会。
太奇怪了……那就真的要出事。
我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词。
请饮料——划掉。
写值日——划掉。
借笔记——划掉。
帮忙改文案——这本来就在做。
答应一件事——不行,太套娃了。
**在全班面前——**停,危险。
**穿——**更危险。
**叫我——**我立刻把笔扔了。
不行。
这方向彻底歪了。
我靠在椅背上,捂住脸,深刻地意识到一个残酷事实:
这赌局一旦具体化,最麻烦的根本不是“输的人怎么办”。
而是——
你会被迫认真想象对方在你面前做某件事。
这太可怕了。
尤其对象还是九条澪。
她平时那种“你想都别想”的气场太强,反而会让“如果她真的照做某件事”这种念头,变得格外危险。
就在我快被自己脑子烦死的时候,手机震了。
九条澪。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心跳很不争气地快了一下,然后点开。
九条澪:接待词第四页第三条,你回去记一下。彩排时可能会用到。
“……”
就这?
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居然还隐约期待她发点别的,一边又有点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对。
这样才对。
我们现在是搭档,是对手,是赌局中的双方。
不是别的。
我回:
林知远:知道了。
隔了大概二十秒,她又发来一条。
九条澪:还有。
我盯着“还有”两个字,心脏又悬起来了。
九条澪:别在回去路上乱想。
“……”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五秒。
不是吧。
你这都猜得到?
我有点不服气地回:
林知远:你怎么知道我在乱想。
她这次回得很快。
九条澪:因为你刚才那个表情,一看就会回去想一些没必要的东西。
林知远: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了。
九条澪:想太多的人。
我靠在椅背上,没忍住笑了一下。
可笑完又觉得很危险。
因为她这句话,看着像在损我,实际上却莫名有种“我很懂你现在会干嘛”的熟悉感。
太犯规了。
我打字回她:
林知远:那你呢?你不会想?
这次,她沉默了比较久。
久到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问题太直球了。
然后,消息终于跳出来。
九条澪:……会。
我:“……”
我盯着那一个“会”,整个人都定住了。
不是吧。
你居然承认了?
而且是这种程度的承认?
我脑子里那堆本来就已经够危险的想法,瞬间被她这个字搅得更乱了。
我本来还想回一句什么,比如“那你也挺没出息的”或者“原来你也一样”,可手指放在屏幕上半天,最后居然只打出来一个最蠢的:
林知远:哦。
发出去之后,我自己都想抽自己。
哦什么哦!
这反应也太低级了吧!
果然,对面很快回了:
九条澪:你这个‘哦’看起来很蠢。
我看着那条消息,终于彻底笑出了声。
行。
这才像她。
那种刚承认一点什么,下一秒就立刻恢复攻击模式的感觉。
我低头想了想,回她:
林知远:彼此彼此。你承认得也挺突然。
她这次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九条澪:因为否认也没意义。
这句话发过来的瞬间,我忽然安静了。
不是因为它多了不起。
而是因为它太像她了。
太九条澪了。
她不是那种会绕来绕去的人。
一旦她自己判断某件事已经成立,哪怕不喜欢,她也不会强行装没发生。
所以她会说“会”。
会想。
会在意。
会考虑如果输了怎么办、赢了怎么办。
也会像我一样,在回去路上乱七八糟地想一些没必要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我胸口那股从放学后开始一直浮着的燥意,突然变成了另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有点发热。
有点发紧。
还有点——
很像“我们真的站到了同一场局里”的实感。
这太糟糕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最后还是只回了句:
林知远:那就彩排见。
她回得很短。
九条澪:嗯。
只有一个字。
可我看着那个“嗯”,突然特别清楚地意识到——
三天后的联合模拟彩排,恐怕不只是一次普通练习。
它已经被我们两个硬生生地,变成了一场谁都不想输的正面交锋。
而更危险的是——
我好像,真的开始期待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天晚上睡前,我又把那张草稿纸拿出来看了。
上面全是我白天乱写乱划的惩罚提案。
请饮料。
值日。
帮忙。
穿……
叫……
我盯着最后两个半写不写的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一把把纸团了起来,扔进垃圾桶。
不行。
不能再往下想。
真要想,也得等我先赢了再说。
而且——
我看着垃圾桶,忽然有点想笑。
我现在这个状态,已经不是单纯想赢了。
我甚至有点想知道,九条澪到底会提什么。
不妙。
真的不妙。
我拉灭台灯,躺进床里,脑子里最后停着的,居然不是名牌,不是彩排,也不是那个“一个要求”。
而是她在消息里发过来的那个字:
会。
明明只有一个字。
可就是那个字,让我有种非常清晰的感觉——
原来她也一样。
也会乱想,也会在意,也会明明觉得麻烦,却还是把这场赌局认认真真地接下来。
这感觉很糟。
因为一旦知道“她也一样”,很多原本还能用“只是我自己想多了”压下去的东西,就再也没那么好糊弄了。
我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深刻地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已经越来越像某种失控前兆。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
我居然还有点乐在其中。
完了。
这下,是真的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