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你们已经开始讨论到这里了呀。”
天城纱雪的声音一响,我心里那根本来就绷得很紧的弦,直接发出了非常不妙的“咔”一声。
她手里还拿着夹板,站在走廊光线偏亮的位置,笑得一如既往地温柔。那种温柔非常标准,标准到你一眼看过去只会觉得“啊,是个很可靠的学生会长”,只有熟悉一点的人——比如我,比如九条澪——才知道,这张温柔笑脸底下通常都藏着至少三个坑。
刚才那个短发女生回头看见天城纱雪,立刻老老实实站直了。
“会长。”
“辛苦啦。”天城纱雪走过来,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到我和九条身上,“在聊什么这么认真?”
“呃……”那女生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问题大概有点踩线,表情一下变得很微妙,“就是在说……前台名牌第一眼看过去,会先记住姓。”
“哦——”天城纱雪拖长声音,笑意很浅地重复了一遍,“先记住姓呀。”
“……”
“……”
我现在已经非常了解这个女人了。
她越是用这种“哦——原来如此”的语气重复一遍你刚说的话,越说明她心里已经开始顺着这个方向往危险区狂奔了。
我立刻抢在她开口前把话题往回拽。
“只是正常的阅读顺序而已。毕竟全名排在名牌上,第一眼先看到前面两个字很正常。”
“对呀。”天城纱雪笑眯眯地点头,“非常正常。”
你看。
最可怕的就是她这种“我完全同意你说的一切,但我还是会让你不安”的说话方式。
九条澪大概也不想让她把这事越搅越深,淡淡开口:
“学姐,第二轮快开始了吧。”
“嗯,是快开始了。”天城纱雪看了眼表,像是终于愿意把注意力放回正事上,“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提醒你们一件事。”
我眼皮一跳。
“什么事?”
“第二轮的模拟来宾里,有一组是故意增加难度的。”
“……”
“……”
“学姐。”九条澪声音很平,“这已经算剧透了。”
“只是善意提醒。”她笑着说,“毕竟你们两个现在看起来都已经有点草木皆兵了,再突然给你们上强度,学生会会显得太坏心眼。”
我心想,你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晚。
那个短发女生也很识趣,朝我们摆摆手,赶紧走了。
走之前还特别无辜地留下一句:“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加油。”
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加油”。
加什么油?
给自己心理防线加固吗?
天城纱雪看着那个女生走远,才悠悠转头重新看向我和九条。
她这一看,我心里就又开始发毛。
“怎么了,林同学。”她托着下巴,笑得像什么都懂,“你现在表情好像在怀疑我是不是会在下一轮派人直接叫错你们名字。”
“……我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
“可你眼神已经开始往夹板上瞟了。”
“那是因为您拿着夹板,很像会随时宣布什么新规则。”
她笑了一下。
“好吧,那我解释一下。第二轮的‘增加难度’,主要是模拟门口同时进来两组客人的情况,以及其中一组会提几个无关菜单、但跟接待反应有关的问题。名字和称呼……嗯,学生会没有专门设计这个方向。”
“专门设计”这四个字听起来一点都没让我安心。
因为它的潜台词明显是:
学生会没专门设计,但模拟来宾自己会不会想到,那就不归学生会管了。
九条澪显然也听懂了这一层,低声说:
“懂了。也就是说,该遇到的还是会遇到。”
“差不多。”天城纱雪笑眯眯地点头,“所以与其担心,不如直接想好怎么接。你们两个不是很擅长这个吗?”
“学姐。”九条澪看着她,“你最近是不是看热闹看得有点开心。”
“被你发现啦?”
“……”
这个人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她甚至不否认。
我在旁边深刻地觉得,学生会长这个位置如果不是她来坐,大概会少掉一半混乱。
当然,也会少掉一半戏剧性。
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最近居然已经开始自动给身边这些危险人物总结功能了。
我是不是也快不正常了?
天城纱雪拍拍夹板。
“好了,不逗你们了。第二轮开始前还有两分钟。对了,学生会室那边刚多出来一套备用前台布巾,你们班要不要?浅色的,和门口桌布会比较搭。”
“要。”九条澪回答得很快。
“好,那谁跟我去拿一下?”
我本来还在想这种小事大概随便谁去都行,结果执行委员刚好在后面抱着一摞纸杯路过,装饰组那边也都忙得飞起,神谷和唐桥又被班主任抓去搬别班问卷架。
局面一下就变成了——
只有我和九条有空。
天城纱雪视线在我们俩之间轻轻一转,笑了。
“那就你们两个一起吧。顺便也能离开这里透口气,不是挺好吗?”
这话本身没问题。
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总让我觉得她是在故意给什么不该发生的小插曲腾空间。
我刚想说“一个人去就行”,九条澪已经先一步开口:
“走吧。”
“啊?”
“拿完赶紧回来。”她说,“第二轮马上开始了。”
“……哦。”
行。
去就去。
反正只是去学生会室拿块布巾,总不能还能出什么事。
我心里刚这么想完,下一秒就后悔了。
因为按照我最近的经验来看,只要我脑子里出现“总不能出什么事”这种句子,事情通常就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学生会室不远,就在同层走廊尽头。
路上人来人往,都是为了彩排来回跑的学生和老师。这个时间点的学校很奇妙,明明是工作日、还没到正式文化祭,空气里却已经有了那种“所有人都知道要发生点什么”的轻微亢奋感。
我们并排往前走。
中间隔着一个非常安全、非常普通、非常适合同桌兼前台搭档关系的距离。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刚才那个外班女生把“名牌第一眼先记住姓”这件事点出来之后,我就总有点没法像平时那样自然地忽略掉这些细节。
比如——
她胸前名牌的透明边框在走廊灯下会反一下光。
比如——
她今天为了彩排把头发别得比平时更整齐一点,所以耳朵线条露得更清楚。
再比如——
我现在只要一低头,就会看见她胸口那三个字。
九条澪。
很普通。
本来只是名字而已。
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就有种特别明确的“这是她”的感觉。
太危险了。
我立刻把视线移开,假装自己只是在看走廊尽头的学生会室门牌。
旁边的九条澪忽然开口:
“你刚刚在看什么。”
我心里一跳。
“没什么。”
“你那个‘没什么’听起来很可疑。”
“那是因为你现在对我有偏见。”
“不是偏见。”她目视前方,语气很平,“是观察结果。”
“你最近越来越爱说这个词了。”
“因为准确。”
“那我也观察一个结果。”
“什么。”
“你现在也有点紧张。”
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一下。
要不是我一直在偷偷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没有。”
“你这句‘没有’比我刚才那句‘没什么’还可疑。”
“那是你的错觉。”
“不是。”我压低声音,很认真地说,“你刚刚听到‘先记住姓’的时候,手指明显收了一下。”
她终于转头看我。
“你连这个都看。”
“那你刚才不也看出我先在瞟名牌夹吗?”
“……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
“就是不是。”
她说完这句,居然有一点点快地把脸转回去了。
耳朵边缘也隐约泛了一点红。
很好。
我猜对了。
这下那种“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被那个点戳到”的微妙安心感,又冒出来了一点。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在心里高兴,九条澪已经很轻地补了一句:
“而且,你现在走路时总往我胸口看,很明显。”
“……”
我当场停住了。
不是吧。
这也能被抓到?
“我没有总——”
“有。”
“我只是不小心看到名牌。”
“那你不小心的次数有点多。”
“……”
我闭嘴了。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更糟的是,我现在一闭嘴,反而更像做贼心虚。
九条澪看了我两秒,忽然很轻地“啧”了一声。
“你今天状态真的很差。”
“喂。”
“注意力太散了。”她说,“你这样第二轮会出问题。”
我本来还想嘴硬两句,结果听到这句,居然一下清醒了。
对。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这是彩排。
这是赌局。
这是第二轮。
她说得没错——我要是继续分心,真的会出事。
我揉了揉眉心,深吸口气。
“知道了。我调整一下。”
九条澪看着我,停了两秒,最后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没再多说。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觉得她这一下很像在提醒,不是在嫌弃。
这就更糟了。
因为这种时候她越像“队友”,我就越难把事情只当成普通竞争关系处理。
太麻烦了。
学生会室里这会儿没人,门虚掩着。
天城纱雪大概早就猜到我们会来,浅色布巾已经叠好放在桌边,还压了张便签:
“自己拿哦,别乱翻抽屉。”
字迹漂亮得很,一看就知道是她。
“她怎么写得像我们会趁机偷看什么机密文件一样。”我说。
“因为你看起来确实会翻。”九条澪走过去拿起那块布巾。
“我在你心里到底什么形象。”
“想太多,又有点手贱的人。”
“后半句是污蔑。”
“前半句不是?”
“……前半句算合理评价。”
她没忍住,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就一下。
可我看见了。
然后我也没忍住,跟着笑了一下。
学生会室里很安静,门外走廊有脚步声偶尔经过。阳光从侧窗斜进来,照在桌子和叠好的布巾边角上,整个房间都显得有点空。
这种空,特别容易让人把本来能装作没看见的小细节,看得很清楚。
比如她把那块浅色布巾展开时,袖口顺着手腕往下滑了一点。
比如她为了不让布巾拖到地上,下意识抬高手肘,结果肩线就绷得很直。
比如她低头确认布边的时候,额前有一小缕头发从发夹边松出来了。
我看着那缕头发,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
有点碍事。
第二反应是: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太危险了。
我立刻把视线挪开,假装自己在研究那张便签。
九条澪却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停下动作看我。
“又怎么了。”
“没什么。”
“你今天这句说得太多了。”
“那是因为今天真的什么都容易变得怪怪的。”
她安静了两秒。
然后,特别出乎我意料地,她居然低低应了一句:
“……嗯。”
我一愣。
“你也这么觉得?”
“这里太安静了。”她说。
“……哦。”
不是。
这回答听起来没问题。
可我就是觉得——它哪里都不太对劲。
太安静了,所以怪。
不是我怪。
不是她怪。
是环境怪。
这种把责任丢给环境的说法,太像某种默认了。
我还在发愣,九条澪已经重新把布巾叠好,往我这边递过来。
“拿一下。”
“哦。”
我伸手去接。
结果因为我还在走神,接的时候没拿稳,布巾边角直接从我手背滑过去,差点掉地上。
九条澪下意识伸手去捞。
我也条件反射往前抓。
然后,我们俩同时抓住了同一块布的边。
“……”
“……”
这本来真的没什么。
就是一块布。
可问题是——她为了够那一角,往前倾了一点;我为了不让布掉地上,也往前伸了手;于是结果就是,我们之间的距离一下缩得很近。
近到我一抬眼,几乎能看清她睫毛根部的颜色。
她也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非常短。
短得像碰到了什么烫的东西。
然后我们俩同时松手。
布巾还是掉了。
“啪”地一下,落在地上。
我:“……”
她:“……”
空气静得过分。
我甚至能听见外面有人从走廊经过,脚步声不轻不重地一下一下过去。
而我们俩站在这里,像两个刚在学生会室里对着一块布表演完拙劣双人杂技的人。
“……抱歉。”我先开口。
“不是你的问题。”她低头把布捡起来,语气很平,但比刚才更快一点,“是我伸手太急了。”
“我刚才也走神了。”
“所以说你今天状态很差。”
“你这个人,明明自己刚才也——”
“也什么?”
“……没什么。”
我硬生生把“也有点乱掉了”咽了回去。
不是不敢说。
主要是这种时候真说出来,太容易炸。
九条澪拿着布巾,站起来的时候头发那缕松出来的发丝又晃了一下。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开口:
“你头发。”
“嗯?”
“有一缕掉下来了。”
她下意识抬手去碰,结果手里还拿着布巾,动作明显有点别扭。
我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你把布给我。”
“干什么。”
“我帮你拿着,你先弄头发。”
“……不用。”
“你这样很难弄。”
“那也不用你——”
“你再拒绝,第二轮真要迟到了。”我说。
她安静了一秒。
最后还是把布巾递给我了。
“只是一秒。”
“知道知道。”
我接过布巾,她抬手把耳边那缕头发重新别回发夹后面。动作很快,也很利落,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一小段特别有生活感。
不是高冷优等生,不是前台接待负责人,不是赌局对手。
就只是——一个头发乱了,手里还拿着布,所以稍微有点笨拙的女孩子。
完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立刻觉得大事不妙。
因为这比“她耳朵红了”还危险。
耳朵红了还能解释成尴尬、紧张、被气的。
可这种“突然觉得她有点笨拙得可爱”的想法,已经完全没法用别的东西糊弄了。
我赶紧把视线往便签上钉。
天城纱雪那句“别乱翻抽屉”在我眼里都开始显得特别和蔼可亲。
至少它不会让我心跳乱一下。
九条澪把头发整理好,看了我一眼。
“走吧。”
“哦。”
“你今天怎么老是‘哦’。”
“因为我脑子有时候跟不上。”
“那你最好快点跟上。”
“我会努力。”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转身往门口走。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声叹气让我有点在意。
像是里面混了一点“你今天真麻烦”和一点点“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这太不妙了。
我居然开始想分辨她叹气里的成分了。
我是不是快完了?
回到彩排场地的路上,我们俩都比刚才安静。
不是尴尬。
至少不完全是。
更像是都在默默把刚才那点因为学生会室太安静而显得过分清楚的小插曲,按回“没什么”的范围里。
可问题是,越想按回去,它就越容易在脑子里留下痕迹。
比如布巾掉地上的那一瞬。
比如她抬头看过来的那一眼。
比如她把头发别回去时,很短很短地皱了下眉。
我走着走着,忽然忍不住问:
“你刚才……是不是也有点走神。”
九条澪脚步没停。
“没有。”
“真的?”
“真的。”
“可你刚才捡布的时候——”
“那是因为你动作太慢了。”
“你这个甩锅也太熟练了。”
“不是甩锅,是事实。”
“行吧。”我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你刚才头发乱掉的时候,还挺——”
“停。”
“我还没说完。”
“那你最好不要说完。”
“为什么?”
她终于偏头看了我一眼。
“因为你一旦说完,后面通常都不会是什么正经话。”
“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这是最近被迫积累的经验。”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我现在已经很了解你了?”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先顿住了。
糟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调侃了。
有点过线。
空气安静了两秒。
走廊尽头已经能看到我们班那个临时前台的暖帘边角了,浅浅一晃一晃的。九条澪没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说:
“……那你最好别乱用这个词。”
“哪个词?”
“了解。”
“为什么?”
她没回答。
只是把胸前名牌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有没有歪,然后很平静地说:
“第二轮快开始了。”
“……”
很好。
又被她转走了。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她刚才不是不想回答。
而是知道一旦真的往下接,可能会变得很危险。
这种“她也在回避某个点”的感觉,真的太要命了。
因为它会让我产生一种特别糟糕的错觉——
不是只有我在小心翼翼地绕着什么走。
她也是。
这就麻烦了。
非常麻烦。
等我们回到前台,第二轮已经快开始了。
执行委员刚把备用纸杯放好,一看见我们回来,立刻松了口气。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要迷路了。”
“拿块布还能迷路?”我说。
“文化祭期间什么都可能发生。”神谷靠在门边,一脸过来人的沧桑,“这叫事故概率提升期。”
“你今天到底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我现在负责别班模拟来宾签到引导,顺路围观。”
“你是不是觉得加了‘顺路’两个字,我就会觉得合理很多。”
“至少听起来像有正事。”
唐桥小春也在,手里捧着一叠回收问卷,居然真的在工作。
可她一看见我和九条从走廊那头一起回来,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
“哇。”
“你哇什么。”
“没有。”她笑得特别危险,“只是觉得你们两个出去一趟再回来,气氛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摸着下巴,眼睛在我们两个之间来回扫,“就是……有种刚刚发生过什么很适合写进特别篇前言里的小插曲的感觉。”
“你这个人已经不满足于观察结果了吗,现在连前言都开始预设了?”
“因为我嗅觉敏锐。”
“你那不是嗅觉,是八卦雷达。”
九条澪把浅色布巾递给执行委员,淡淡道:
“别理她。”
“我也不想理。”我低声说,“可她说得太像真的看出来什么了。”
“那是因为你心虚。”
“我哪里心虚。”
“你现在说话速度都比平时快。”
“……”
靠。
又被她说中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班主任已经站到前台外侧,拍了拍手。
“好,第二轮准备。”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这一轮模拟来宾,来了四个人。
而且一看就知道——
麻烦程度,比第一轮更高。
两个女生走在前面,一个短发一个长发,都是那种笑得特别自然、但眼神明显很会看热闹的类型。后面跟着一个男生和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看起来倒是认真一点,手里还拿着表。
我看着他们走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很好。
新的事故,要来了。
而且我几乎可以确定——
这一次,临时名牌绝对会真正开始发挥作用。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那张透明牌。
白卡上三个字明明还是很普通。
林知远。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看着它,已经有种“这东西马上就会害我”的强烈预感。
旁边的九条澪像是察觉到我视线,低声道:
“别看它了。”
“啊?”
“越看越心虚。”
“……你最近是不是也很懂我在怕什么了。”
“因为你表现得太明显。”
“那你呢?”
“我没你那么明显。”
她语气很平。
可我偏偏就是从里面听出了一点嘴硬。
我差点没忍住笑。
而就在这时,那组模拟来宾已经走到前台前,带着非常礼貌、同时又明显已经预热好看戏心情的表情,停了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露出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练出来的“自然笑容”。
很好。
第二轮,开始。
而我完全有理由相信——
接下来,只会越来越糟。
第二轮的四个模拟来宾一站定,我就知道不妙。
不是因为他们长得多凶。
恰恰相反——太正常了。
正常到一看就知道,这种人最危险。
他们不会像神谷那样一开口就带着“我要搞事”的光。
也不会像唐桥那样把“我要观察”写在脸上。
他们会先很礼貌,很自然,很像真的只是来走流程,然后在你放松警惕的那一秒,冷不丁往最要命的点上踩一脚。
非常符合学生会所谓的“不完美环境”。
我看了眼天城纱雪。
她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夹板抱在手里,表情温温柔柔,像是随时准备记录什么。
察觉到我在看她,她甚至还冲我特别友善地点了下头。
我心里当场响起警报。
完了。
她现在这个表情,绝对是“我知道接下来会很有意思”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前台。
来宾走近。
视线接触,微笑,开口。
“欢迎光临,二年A班和风茶屋。”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心态稳定的正常人,“这边请,需要先看一下菜单吗?”
九条澪在我收尾的那一拍把菜单夹递了出去。
“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先为您做简单介绍。”
顺。
至少开头还是顺的。
那四个人接过菜单,前面那个短发女生先笑了笑。
“谢谢。你们班门口真的做得很好看诶。”
“谢谢。”我说。
“海报也很有感觉。”另一个长发女生抬眼看了下门口那张我们熬出来的成品海报,“这句‘今天限定的安静时间’,是你们自己想的吗?”
“是班级一起讨论定的。”九条澪说。
这回答非常稳。
完美规避掉“到底是谁写的”这种一旦展开就容易进入我和她二人配合作业黑历史区的话题。
可惜,对面显然不打算这么容易放过我们。
戴眼镜的女生翻了翻菜单,语气很认真。
“请问如果同时来了很多客人,前台是怎么分工的?是谁负责说话,谁负责递菜单?”
我心里一顿。
来了。
这种问题听着非常工作,非常合理。
但其实本质上是在逼你们当场公开“你们俩到底怎么配”。
我正准备回答,九条澪已经先一步开口:
“看情况。”
“看情况?”
“如果对方是第一次来,通常由一个人先接,另一个人补充说明。”她语气平平,“如果问题比较集中,就由负责接的人继续往下说,另一位处理菜单和登记。”
“那今天你们是怎么分的呢?”那个眼镜女生继续追问。
“现在是林同学先接,我补说明。”九条说。
“哦——”短发女生笑了笑,视线在我们之间来回扫了一下,“那就是已经分工固定了呀。”
“暂时而已。”我赶紧补一句。
“可是你们看起来已经很熟练了诶。”长发女生低头翻着菜单,像是真的很单纯地感叹,“感觉就算不说,也知道对方下一句会接什么。”
“……”
“……”
这句太准了。
准到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反而像被人正面戳中了某种我们俩心照不宣、但谁都没想承认的地方。
九条比我快。
“因为练得比较多。”她说。
“原来如此。”短发女生笑得很无辜,“我还以为你们本来就很有默契呢。”
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学生会是不是从全年级里专门挑了这种人来。
表面无害,句句见血。
而最烦的是——
她说得也不能算错。
我憋了半秒,还是把职业笑容撑住了。
“练多了,多少会顺一点。”
“也是。”长发女生点点头,忽然低头看向我胸前的名牌,“林知远……这个是全名版啊。”
来了。
我几乎能听见自己脑子里那根弦绷起来的声音。
“对。”我说。
“九条同学也是全名。”短发女生也看向九条胸前,“这样还挺正式的。”
“学生会统一准备的。”九条回答。
“可名字一长一短,会不会从远处看起来不太一样?”那个男生突然开口,表情特别认真,好像真的只是站在“排版观察”的角度,“比如‘九条澪’三个字一眼扫过去就很完整,‘林知远’如果不仔细看,会不会先认成‘林知’?”
我差点想说:你对得起我爸妈吗。
可转念一想,这问题其实也合理。
因为从视觉上看,确实会这样。
尤其名字别在胸前这种位置,别人本来就不会一个字一个字细读,往往是扫一眼先记个大概。
天城纱雪站在不远处,居然还真的低头记了一笔。
不是吧学姐,这种问题你也记?!
我正在心里骂她,那个短发女生已经特别自然地补了一句:
“那如果从礼貌角度来说,来宾第一眼看名牌,最自然还是先叫姓吧?”
“日本的话是这样。”我点头。
“那中国呢?”
“呃,也差不多……正式场合一般也会先称呼姓。”
“哦,那这样的话——”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真的在脑内模拟来宾视角,“如果我是普通来宾,走到前台第一眼看过去,大概会先记住‘九条同学’和‘林同学’?”
“……”
这句话一落下,空气就开始变得不太对。
因为它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只是顺着前一个问题往下推了一步。
可偏偏这一推,就把那种原本还只是隐约浮在表面的微妙感,彻底按实了。
不是“名字会不会看错”。
不是“全名还是姓氏比较稳”。
而是——
你们两个作为前台,被别人看到后最自然的叫法,会是什么。
我一时没接上。
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我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今天所有不祥预感真正指向的地方。
名牌本身没有问题。
问题也不在名字。
问题在于——
名字一旦挂出来,就一定会被别人拿来叫。
而“被怎么叫”,恰恰会暴露很多原本可以模糊处理掉的东西。
我这边停了半拍,九条已经先一步接住了。
“叫姓没有问题。”她说。
声音很稳。
甚至稳得有点过头。
可我知道,她越这样,越说明她也意识到了这里面的危险。
短发女生眼睛一亮。
“那我试试?”
“……”
“……”
不是。
你还真试啊?
可她已经特别自然地笑着看向我们,像在做什么友善的流程测试。
“九条同学、林同学——如果我想问一下,抹茶会不会太苦,你们会怎么推荐?”
来了。
真的来了。
就这么来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事故。
没有故意念错字。
没有学生会恶作剧。
只是最普通、最合理、最自然的一句——
“九条同学、林同学。”
可问题是,它偏偏就很要命。
因为在此之前,“九条”和“林”还只是写在名牌上的字。
而一旦真的被并列叫出来——
那种“两个姓被一起提起”的实感,就会一下变得特别强。
强得我心脏都莫名跳快了一拍。
而更糟的是,我脑子里甚至一瞬间闪过了前几天那个最不该出现的玩笑。
九条知远。
靠。
不行。
不能在这种时候想这个。
我当场把自己拉回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
“如果不太能吃苦的话,可以先试——”
“——配点和果子一起。”九条很自然地接上,“我们也有比较轻一点的搭配,不会太刺激。”
顺。
特别顺。
顺到连那四个模拟来宾都一起安静了半秒。
然后短发女生特别真情实感地“哇”了一声。
“这个接得好自然。”
“真的像一起工作很久了。”长发女生也跟着点头。
“不。”我几乎是立刻说,“只是练得比较多。”
“可你们刚刚听到一起被叫的时候,反应也没乱啊。”那个男生低头在观察表上写了什么,“说明心理准备已经很成熟了。”
“……”
“……”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没乱了?
我刚才心里明明已经炸成烟花了好吗!
但这话当然不能说。
九条比我还冷静,甚至还顺手把这个结果往回定义成工作能力。
“因为接待本来就会遇到这种情况,所以提前练过。”
“原来如此。”戴眼镜的女生也点点头,“那如果有来宾直接不看全名,只按第一眼印象叫呢?比如只叫‘九条’或者‘林’?”
“都可以。”九条说。
她说“都可以”的时候,语气特别平,平到像是在说今天东京天气不错。
可我知道,她绝对不是“都可以”。
她只是比我更擅长在这种时候装得像都可以。
我正在心里替她感叹业务能力,结果短发女生居然立刻就接了一句:
“那太好了。”
然后她笑眯眯地说:
“林同学。”
我:“……啊?”
“我是说,像这样直接叫就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九条同学?”
“嗯。”九条应了一声。
然后那个短发女生左右看看我们,笑得特别开心。
“哦——果然这样叫就很顺呢。”
空气静了半秒。
我后背一麻。
不是因为她说错了什么。
是因为她说得太对了。
对到我根本没法反驳。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一切都合理。
一切都正常。
一切都站得住脚。
可你就是会在这种完全合理的推进里,一步一步地,被推向某个非常不想承认的微妙地带。
我正想尽快把这组来宾送走,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个熟悉得让我太阳穴跳了一下的声音。
“哎呀,已经叫上了吗?”
天城纱雪。
她抱着夹板走近,笑得特别像路过顺便看一眼,实际上绝对已经站在那里听了至少十秒。
短发女生立刻点头。
“会长!我们只是测试一下直呼姓氏时的反应。”
“嗯嗯,我看到了。”天城纱雪一脸认真地点头,“结果怎么样?”
“挺稳的。”眼镜女生低头翻了翻表,“两位都接得很自然。”
“那就好。”天城纱雪弯了弯眼,“毕竟前台这种位置,本来就会被第一眼先记住姓嘛。”
“……”
“……”
学姐。
你这个总结有必要吗?
而且为什么还要特地重复一遍!
我真的开始怀疑她是故意来给这一小段定性的。
天城纱雪看向我和九条,笑得非常温和。
“你们继续。就当提前习惯一下。”
“……”
“……”
习惯一下。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一瞬间,我居然有种更糟的预感。
因为天城纱雪这种人,从来不会无意义地说一句话。
她既然说“提前习惯一下”,就说明在她看来——
后面还会有。
而且不止一次。
这太可怕了。
那组模拟来宾离开后,我低头看了眼胸前的名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特别真实的冲动——
我想把它摘下来。
不是因为它有错。
也不是因为叫姓本身有问题。
纯粹是因为,现在这东西像一个不断把我往某个很微妙的位置上推的开关。
越戴着,越容易出事。
我手刚抬起来,旁边的九条就压低声音来了一句:
“别动。”
“啊?”
“你现在摘,会更像心虚。”
“……你会读心吗?”
“不会。”她目视前方,声音平平,“但你那个表情已经写着‘我想逃跑’了。”
“你讲话真的越来越可怕了。”
“是你太好懂。”
我吸了口气,努力把手放下。
行。
忍着。
今天这两个字出现得太频繁了,频繁到我甚至都快被驯化了。
而就在这时,神谷和唐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到了不远处的走廊转角,正一脸特别不加掩饰的兴奋表情往这边看。
我:“……”
行吧。
今天这仗,还长着呢。
第二轮后半程,正式进入地狱模式。
学生会大概是看我们前面扛得还行,于是第三波模拟来宾直接改成了“双线压力测试”。
字面意思。
一边是一对看起来很认真的老师夫妇,另一边是两个明显会到处看热闹的外班女生,两组几乎是同时走到前台。
我刚看到这场面,心里就一沉。
来了。
这就是天城纱雪说的“同时来两组客人”。
而且最糟糕的是,这种情况根本没法慢慢铺垫,你只能当场分工。
我还在脑子里飞速判断该怎么切,九条已经先动了。
“老师这边请。”她很自然地把左侧位置让开半步,“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先在这里看菜单。”
然后,她几乎是同步地偏头给了我一个非常短的眼神。
那眼神翻译一下,大概就是:
右边,你接。
好。
懂了。
我立刻接住右边那两个女生。
“这边请,需要我先做简单介绍吗?”
那两个女生明显很会玩,一走近就先笑着看了看我们俩的名牌。
“咦,原来你们是全名版。”其中一个说。
“字挺好看诶。”另一个补一句。
“谢谢。”我尽量让自己稳住。
“可这样叫起来还是姓更方便吧?”前一个女生眨眨眼,“林同学,今天推荐什么?”
又是这样。
还是这样。
就是这种一点都不违和、但每次都能精准让人头皮发麻的叫法。
我真的快对“林同学”三个字在这个场景里的出现频率产生创伤后应激了。
可偏偏现在不是我能乱的时候。
因为左边老师那组已经开始问登记问题了。
我只能硬着头皮接:
“如果不太能吃甜的话,推荐栗子最中——”
“——或者抹茶羊羹。”左边的九条居然在回答老师问题的间隙里,特别自然地把我这边补上了。
不,不对。
严格来说,她不是在“帮我”。
她是在同步处理两边的节奏。
老师那边问登记,她回答完之后,顺手把这边需要补的内容也丢了过来。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多余迟疑。
像她脑子里同时跑着两条线,还都能稳稳接住。
我都愣了半拍。
那两个女生也愣了。
然后她们几乎是同时笑了出来。
“哇,好强。”
“你们这个双线接力也太顺了吧。”
“平时到底练了多少次啊。”
“……”
我现在已经懒得解释“不是练了多少次,是最近事故太多被迫练出来的”了。
而另一边,那对老师夫妇居然也被吸引到了注意力。
那位女老师翻着菜单,笑着说了一句:
“你们两个真的很适合站前台呢。”
空气一静。
不是吧老师,连您都来?
我差点表情管理失控。
九条倒是稳得可怕,低头翻登记册,像没听见那句“适合”,只是特别平静地说:
“谢谢,请问是两位吗?”
完美。
直接无视所有带歧义的评价,把对话往工作流程拉。
可问题是——
我现在已经开始能听懂这种“她在救场”的节奏了。
这让我一边想给她鼓掌,一边又有点不爽。
不是不爽她。
是不爽自己。
因为我发现,在这种场合里,我已经越来越依赖她来把那些危险的话题压回正轨。
这太要命了。
这不就像——
只要她在,我就会默认“总能稳住”吗?
这想法一冒出来,我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而就在我这一瞬间分神的时候,右边那个短发女生忽然低头看了眼我的名牌,很自然地叫了一句:
“知远同学,这个菜单第一页的字是不是你写的?”
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叫错。
恰恰相反。
她没叫错。
可问题是——
她直接叫了我名字。
在前台。
在名牌挂在身上。
在旁边还站着九条澪。
在我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姓和名字被怎么叫”这个问题的时候。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太没铺垫,太像正常会发生的事,以至于我反而慢了半拍。
就半拍。
很短。
短到外人未必看得出来。
可我知道,我慢了。
糟了。
赌局——
我脑子里刚闪过这个词,旁边的九条已经特别自然地把纸杯往右侧一推,像是在提醒我继续接。
那动作很轻。
可我一下就醒了。
“啊,是我写的。”我立刻接上,“门口海报和前台这几句宣传语,主要是我这边先起稿。”
“哇,果然。”那女生笑得很开心,“我就说这句‘今天限定的安静时间’不像九条同学会写出来的风格。”
“……”
“……”
这句杀伤力过大。
大到我甚至都不知道该先在意“她为什么一眼就觉得这句不像九条写的”,还是该在意“她居然已经开始默认我和九条的文风是两种能被分辨开的东西了”。
更可怕的是,那女生下一秒又补了一刀:
“不过放在一起就很刚好啦。九条同学那边很稳,你这边比较轻一点,合起来很舒服。”
我闭了闭眼。
很好。
又来了。
为什么全世界都在看出这种事情啊?
而且一旦有人说出来,就会显得特别像……真的。
我差点没稳住表情。
好在老师那组正好问了登记问题,九条又顺势把节奏接了过去,帮我争取了一秒缓冲。
我这才勉强把脸上那点“我现在很想捂脸”的冲动压下去。
可我知道——
刚才那半拍,已经发生了。
而且九条肯定也感觉到了。
这让我心里一下沉了一点。
不是吧。
我不会要先失分了吧?
这组人离开后,走廊上的短暂空档里,我立刻偏头低声问她:
“刚才那下……算不算我失误。”
九条正在翻登记册,听见这句,动作停了一下。
“哪下。”
“她突然叫我名字那下。”
“你慢了半拍。”
“我知道。”我咬牙,“所以算不算。”
她安静了两秒。
我现在简直想掐着她肩膀让她快判。
结果她却很平静地说:
“严格来说,算轻微失误。”
我心里一凉。
果然。
可下一秒,她又补了一句:
“但还没到‘给班级添麻烦’的程度。”
我猛地抬头看她。
“真的?”
“嗯。”她看了我一眼,语气很淡,“因为最后接回来了,来宾也没觉得流程卡住。”
“……”
这一瞬间,我居然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没输。
而是因为——
她在帮我判定的时候,没有往严格到死的方向去压。
这很危险。
因为它会让我觉得,她不是单纯在等我出事。
她是真的在看整个局面,而不是只盯着输赢。
这就更像某种……
不行。
不能往下想。
我赶紧把注意力拉回来,故作轻松地说:
“那你刚才帮我递纸杯那下,是不是也算救场?”
“只是提醒。”
“可我觉得挺像救场。”
“你想多了。”
“你最近怎么总说这句。”
“因为你最近确实想很多。”
“……你这话说得我都快没法反驳了。”
她没说话。
只是把登记册翻到下一页,特别轻地提醒了一句:
“下一轮别再被名字带走。”
“知道了。”
“真的?”
“真的。”我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已经对自己的名字产生警惕了。”
她居然笑了一下。
很轻。
像被我这句逗到了。
“那你也挺不容易的。”
不是吧。
她现在连这种轻轻的玩笑都会接了?
这真的是九条澪吗?
我看着她那一下很短的笑,心里那点本来因为“轻微失误”而沉下去的紧绷感,又莫名其妙松了点。
太糟了。
她现在已经开始有这种效果了。
还没等我彻底调整回来,走廊另一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新的模拟来宾。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名牌,又看了眼九条的。
然后特别认真地在心里告诉自己:
下一轮,不准再慢。
不管姓还是名,不管别人叫什么,都不准再乱。
可惜,人这种东西有时候越认真立誓,现实就越爱精准打脸。
因为我抬头一看,这次走过来的,居然是——
天城纱雪亲自带队。
她后面跟着两个别班学生,一个男生一个女生,手里都拿着观察表,看起来像是什么“高阶测试组”。
而天城纱雪走在最前面,笑得特别温柔,特别好看,特别像来送终极考题的BOSS。
她站定在前台前,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目光非常自然地扫过我和九条胸前的名牌。
下一秒,她微笑着开口:
“打扰了。我是模拟来宾。”
“……”
“……”
我心里突然有种极其明确的感觉。
这一轮,绝对会出大事。
而且——
我大概已经离输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