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怎么也开始卖蠢了。”
我这句话一出口,空气就又安静了半秒。
不是那种“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的安静。
是那种——
大家都知道该说什么,但谁先说谁就会死,所以干脆一起闭嘴的安静。
九条澪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没有。”
“你刚刚那句已经很——”
“闭嘴。”
“好。”
熟悉的流程。
熟悉的压制。
熟悉得让我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她训练出了某种条件反射。
可问题是——
我嘴是闭上了,脑子却没闭上。
因为眼前这个场面真的很危险。
左边,唐桥小春抱着书包带子,耳朵通红,一副“我只是送个热牛奶为什么会被精准指出脸红原因”的小动物受惊状态。
右边,九条澪脸上还是那副冷冷的、平平的、标准得像班级纪律条文一样的表情,可耳朵边那点红明显还没退干净。
而我夹在中间,手里还捏着一罐热牛奶。
……这什么鬼青春片构图。
不对。
这比青春片还危险。
因为青春片至少会配BGM,而我们这里只有走廊夕阳、前台桌、提示卡、还有我那颗已经快被这群人折腾出心律不齐的心脏。
唐桥大概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脸红状态继续待着只会越待越糟,于是特别努力地想转移话题。
她清了下嗓子,眼神飘来飘去,最后非常生硬地落在我手里那罐牛奶上。
“那、那个……快喝,不然凉了。”
“你送牛奶的理由怎么像你自己也不太确定。”
“因为我本来确实没想这么多嘛。”她小声说,“我就是觉得,放学后练前台这种事情……听起来会很辛苦,所以热牛奶比较像、比较像……”
“比较像慰问品?”我接上。
“对!”她立刻点头,然后又赶紧补一句,“而且不是那种奇怪的慰问,就是很普通、很关怀同学的那种!”
“你越解释越怪。”
“那你不要逼我解释嘛……”
她一边说一边低头,脚尖还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
真的特别像那种平时很会闯祸,真到了认真道歉和表达关心的时候,反而会因为太笨而显得特别真诚的小猫。
太烦了。
我本来还想再说她两句,结果她那副耳朵红红、又不敢看人、还努力想把“我不是来添乱我是来弥补”的心情说清楚的样子,实在太像会让人自动卸火的类型。
这就是废萌的可怕之处吗?
我叹了口气,把热牛奶拉开拉环。
“行了,我喝。”
“哦。”她偷偷抬眼看我,像终于放下了半颗心,“那……九条同学那罐也记得趁热。”
九条淡淡应了一声。
“嗯。”
唐桥这才像完成了什么阶段性任务一样,抱着书包小幅度往后退了半步。
但她显然没打算走。
因为她又特别小心地问了一句:
“那我……可以站远一点,不说话,只看——”
“你最好连看都别看得太明显。”我说。
“我会努力做个背景板的!”
“你今天所有以‘我会努力’开头的话都让我很不放心。”
“可我真的会努力啊……”
她这句委屈得特别真。
而且还小小地鼓了一下脸。
不是故意卖萌的那种鼓。
更像是被说得没法反驳,只能靠一点点很自然的小表情维持尊严。
说真的。
如果不是她昨天干出那种能直接写进班级事故史的操作,我现在可能已经被这种小动物系卖蠢收买了。
不对。
我现在好像也已经有点被收买了。
太危险了。
“继续吧。”
九条澪把自己的那罐热牛奶放到前台桌角,重新把菜单夹、登记册和提示卡排好,整个人一进入“工作模式”,那点刚才因为唐桥的话而冒出来的脸红几乎立刻就被她压了回去。
这也太快了。
你这人是不是脸红都按流程管理。
我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回她旁边。
现在桌上摆着的提示卡,已经从最开始的三条,变成了五条。
先接流程
别被带跑
名字无所谓
别理熟人
别看旁边
最后一条还是我自己说的。
问题是——
现在看着它,我自己都觉得很要命。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自然地把这句话说出来。
更不知道,为什么九条居然真的会写上去。
而且写完之后,还一本正经地默认它属于“前台工作注意事项”。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默契问题了。
这是某种非常危险的、会把一切微妙感都合理化掉的共犯感。
我越想越觉得不能再想下去了,赶紧把视线强行从提示卡上撕开。
“这轮怎么练?”
九条看了我一眼。
“你继续当前台,我模拟熟人来宾。不过——”她顿了下,朝唐桥那边看了眼,“这次多一个干扰项。”
唐桥一听见“干扰项”,立刻非常自觉地举手。
“我吗?”
“你当然是。”我说。
“可我今天已经很克制了。”
“你站在这里本身就是高危因素。”
“呜。”
她小小地呜了一声,但没反驳。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这评价实在太精准了。
九条把菜单夹往我手里一放。
“开始。”
“你等一下。”我说,“规则呢?”
“很简单。”她语气平平,“正常接待中途,我会以熟人身份突然插一个和流程无关的问题。唐桥同学负责站在旁边,模拟会让你分心但又不能直接赶出去的围观熟人。”
“这规则为什么听起来像精神攻击训练。”
“因为本来就是。”
“……”
好。
她承认得还真快。
唐桥在旁边小心翼翼举起手。
“那我具体负责什么?”
九条看了她两秒。
“别太聪明。”
“……这个要求好难!”
“那你就正常发挥。”
“你这个说法怎么听起来也不像夸我。”
“本来就不是。”
“……”
她蔫了。
而且是那种特别明显的蔫。
肩膀都垮了一点,脸上写满“我明明是来赎罪的为什么还要被定义成天然高危道具”。
真的很像被暂时剥夺逗猫棒使用权的小猫。
我努力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唐桥立刻看我。
“你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
“你有。”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定位很准确。”
“呜……更过分了。”
很好。
她现在一委屈就“呜”的毛病是改不掉了。
而最烦的是——
这个“呜”真的很像某种小动物不服气的短促叫声。
为什么我身边会有这么多奇怪的生物。
训练开始之后,我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九条会把这玩意定义成“精神攻击训练”。
因为她扮演熟人来宾的时候,真的非常会挑时机。
我刚抬起菜单夹,她就站在前台对面,面无表情地来一句:
“林同学,这句推荐语昨天没有吧。”
我正准备按接待流程回她,旁边的唐桥就特别小声、特别无辜地补了一句:
“咦?真的诶,我也觉得像新加的。”
“……”
好。
这就来了。
一个人在正面问你流程外问题。
另一个人以“围观熟人”的身份在旁边附和。
而你还不能真把她们赶出去。
这就是文化祭当天最容易死人的状态。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业务能力稳定的正常前台。
“如果是熟人提问,等正式接待结束后我再回答。现在先按客人顺序来。”
“哦。”九条点头,像真的只是测试,“那如果我偏要现在问呢?”
“那你就站到后面去。”
“为什么?”
“因为你在打断前台流程。”
“如果我是你认识的人呢?”
“认识的人更应该遵守秩序。”
“……”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居然很轻地勾了下嘴角。
“这个回答还行。”
我一愣。
不是因为被夸。
而是因为——她刚才那个表情,真的有点像“我逗你一下,看你能不能接住”,结果接住了,所以她自己也有点满意。
这太稀有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
她微微笑一下的时候,比完全不笑危险多了。
少女的脸红胜于一切。
可少女那种非常短暂、非常克制、只在你接住她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点的笑,也差不多是同级杀器。
我脑子短路了半秒。
然后唐桥在旁边特别小地“哇”了一声。
“你闭嘴。”我和九条同时说。
“……”
“……”
“对不起。”她立刻捂嘴。
然后,过了两秒,又特别委屈地解释一句:
“我刚刚是本能反应。”
“你本能的问题很大。”我说。
“我也知道……”
“知道就忍着。”
“哦。”
她缩到前台角落,真的很努力地把自己往背景板方向塞。
可问题是,她这种“我努力不说话但眼睛还是控制不住发亮”的状态,比直接起哄还危险。
因为你会很清楚地意识到:
她看见了。
而且看得非常认真。
这让我哪怕只是被九条简简单单夸一句“还行”,都会莫名有种被围观到的发热感。
太糟了。
第二轮,轮到我当熟人来宾。
说真的,我一开始还想着多少报复一点。
结果真站到前台对面,看见九条澪手里拿着菜单夹,胸前别着名牌,夕阳正好从侧窗照过来一点,落在她领口和发梢边缘的时候——
我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我要怎么整她”。
而是:
靠,她今天这个状态真的好适合站前台。
这太危险了。
我当场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你清醒一点。
你现在是来训练的。
不是来鉴赏的。
于是我硬着头皮清了下嗓子,开始扮演高危熟人。
“九条同学,这句提示卡是不是你写的。”
“是共同整理的。”她回答得飞快。
“那‘别看旁边’也是共同整理的?”
“是你提的。”
“你这不是秒拆台吗。”
“因为这是事实。”
“……”
好。
还是她。
一点都不惯着你。
唐桥在旁边原本憋得好好的,听到这句还是没忍住,小声吸了一口气。
不是“哇”。
只是很轻、很短的一口气。
可问题是,在这种安静环境里,这一口气的存在感已经够大了。
九条视线都没偏,只是冷冷来了一句:
“唐桥同学。”
“在!”
“你再吸气,就去窗边站着练憋气。”
“……”
她瞬间捂住了嘴。
我差点笑出声。
不是吧,连“吸气”都能被你定义成干扰项?
这也太严格了。
可问题是——严格归严格,很有效。
因为唐桥接下来真的安静了至少一分钟。
虽然眼睛还在发光,但至少没再发出任何奇怪音节。
我趁这机会继续问:
“九条同学,如果有人一直盯着你胸前名牌看怎么办?”
“……”
“……”
空气停了一拍。
很好。
我问出来之后就后悔了。
这问题也太直了。
而且比刚刚那个“你今天是不是”还危险。
九条看着我,面无表情。
可她耳朵明显红了一点。
这就说明——
命中了。
我心里刚冒出“糟了我是不是有点过分”的念头,她已经淡淡回了一句:
“那说明对方很闲。”
“然后呢?”
“然后提醒他,前台不是展览区。”
“……”
“……”
不是吧。
这个回答也太强了。
而且她说完这句,居然还特别平静地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非常清晰:
说的就是你。
靠。
我这波不但没成功报复,甚至还被当场反杀了。
唐桥终于还是没忍住,这次不是吸气,是特别小地笑了一声,然后自己立刻捂住嘴,一副“完了我又发出声音了”的惊恐表情。
真的很笨。
也真的很好笑。
我无奈地看她一眼。
“你今天到底是来练前台还是来练憋笑的。”
“我已经很努力了……”她捂着嘴,眼睛弯弯的,脸也有点红,“可你们两个有时候真的会让我控制不住嘛。”
“这话听起来越来越像危险证言了。”
“那我不说了。”
她用力摇头,结果头发甩得有点乱,有一缕碎发刚好挂在嘴角边。
她自己还没发现。
于是整个画面看起来特别像一只想把自己缩起来、结果毛还炸歪了一撮的小动物。
我叹了口气。
“你头发。”
“啊?”
“歪了。”
“哪里?”她立刻伸手去摸,结果因为没找到位置,反而把自己头发拨得更乱。
更像小动物了。
九条看了两秒,终于还是放下菜单夹,走过去替她把那缕头发拨开了。
动作特别快。
特别利落。
像在整理一只不怎么聪明但好歹是自家班里的小动物。
唐桥整个人都僵住了。
“九、九条同学……”
“站好。”九条淡淡说。
“……哦。”
她耳朵唰地一下红了。
特别明显。
我站在前台对面,看着这幅画面,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又冒出那句:
少女的脸红胜于一切。
真是没救了。
为什么这句话今天会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而且更过分的是——
现在脸红的还不止一个。
唐桥被她碰了下头发就脸红。
九条自己收回手的时候,耳朵边也有一点点红。
这场面已经不是普通轻小说了。
这是对我这种本来就不太稳定的男高中生神经系统进行定点打击。
我艰难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重新回到训练模式。
“继续吗?”
“继续。”九条说。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向唐桥。
“你刚才那句‘我控制不住’,不准带到文化祭当天。”
“啊?为什么?”
“因为你一旦控制不住,就会害死人。”
“……这个描述好重。”
“是事实。”
唐桥被说得缩了下肩膀,乖乖点头。
“我会控制的。”
“你这句说得我越来越不放心。”我说。
“我真的会!”
“每次你特别认真地保证什么,我都觉得后面会有事故。”
“那是偏见!”
“那是经验。”
她一下泄气,抱着书包带子小声嘀咕:“为什么我在你们心里已经这样了……”
因为你亲手把自己塑造成这样了啊。
这问题还需要问吗。
练到第三轮的时候,热牛奶终于发挥了它应有的戏份。
不是比喻。
是真的发挥了。
事情起因很简单。
我说得口干,顺手去拿桌角那罐已经温热得刚刚好的牛奶。
结果因为前台桌上摆得太满,登记册、菜单夹、提示卡、备用笔全堆在那一块,我一手伸过去,刚碰到牛奶罐边,旁边的唐桥又特别笨地想“啊我帮你拿一下”。
于是结果就是——
我碰到了她。
她碰到了牛奶。
牛奶罐“咚”地一歪,温热的液体直接洒出来一小片。
“啊!”
“靠!”
“对不起!!!”
三个人几乎同时出声。
很好。
事故不愧是事故,永远来得如此突然且低级。
好在洒得不算很多,主要溅在了桌面和我手背上。
问题不大。
就是有点烫。
我本能地缩了一下手。
下一秒,九条比谁都快,直接抓住了我的手腕。
“烫到了?”
“……一点点。”
她低头看了眼,眉头皱了一下。
“去水池冲一下。”
“没那么夸张。”
“现在去。”
她说这句的时候,语气已经不是平时那种“你最好听话”的平,而是更短、更直接一点的命令感。
我居然又条件反射地听了。
“哦。”
我刚迈一步,唐桥已经整个人慌得快哭了。
“都是我!我刚刚不该伸手的!我只是想帮你拿——”
“你先别动。”我回头说,“你现在越动越容易制造第二波。”
“可我——”
“唐桥同学。”九条忽然开口。
“在!”
“纸巾。”
“哦哦哦!”
她立刻像得到了具体任务的小动物一样飞快去翻书包,翻到一半因为太急还把自己铅笔盒打翻了,笔“哗啦”滚了一地。
“……”
“……”
“……”
“你看。”我说,“第二波已经开始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嘛!”她都快哭了。
不是吧。
这人怎么连慌起来都这么完整。
九条似乎也被她这连环卖蠢搞得有点头大,轻轻按了下额角。
“你慢一点。”
“我已经很慢了!”
“你刚刚把三支笔踢到我鞋边了。”
“……对不起。”
她立刻蹲下去捡,耳朵红得厉害,动作却还是带着一点很真实的慌乱。
真的特别像犯错之后急着补救、结果越补越乱的小动物。
我本来手背就只是微微有点烫,现在看她这副样子,反而不好意思继续摆受害者脸了。
于是我转身往洗手台走。
九条跟了上来。
“我自己去就行。”
“顺路。”
“这理由是不是越来越熟练了。”
“你现在手背都红了。”
“那也就一点。”
“你要是等会儿起水泡,我会很麻烦。”
“……”
好。
又来了。
明明是关心,偏偏一定要加一个“我会很麻烦”这种工作理由。
可问题是——
我现在已经越来越清楚,她越这么说,越说明她其实就是在意。
不然根本不用跟过来。
走廊上很安静,洗手台那边这会儿没人。
夕阳把窗台照得发白,水龙头一开,冰凉的水一下冲到手背上,确实舒服多了。
我低头冲水。
九条站在旁边看着。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
然后她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你刚刚其实不用自己伸手拿。”
“啊?”
“你可以叫我。”她说,“我离得更近。”
我冲水的动作停了半秒。
不是吧。
你这句听起来怎么……
“你这算在反省吗?”我转头看她。
“什么。”
“就是,好像这事也有你一半责任一样。”
“本来就有一部分。”她语气平平,“前台桌面太乱了,而且我刚刚也没提前把东西收开。”
“你这人是不是总喜欢把别人的事故也往自己身上分一点。”
她看着我,安静了两秒。
然后很淡地说:
“那得看是谁的事故。”
“……”
靠。
这句太危险了。
太危险了。
我本来想接一句“这话很像特供待遇”,结果脑子里那点理智终于在最后一秒拉住了我。
不能说。
这句一说,就真的过线了。
于是我只能重新低头冲水,假装自己只是在看手背上的那点红。
可问题是,我现在心口那块地方,比手背烫多了。
太糟糕了。
真的。
而更糟糕的是——
我忽然特别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居然正在等待她接下来的下一句。
这太不像正常人了。
好在,九条澪这次没再补刀,也没再补救。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看了一会儿我手背那点已经开始退的红,最后才低低来了一句:
“好了。”
“嗯。”
“回去吧。”
“哦。”
又是“哦”。
我今天到底“哦”了多少次。
可问题是——
这种时候我除了“哦”,好像也真说不出别的。
因为少女的脸红胜于一切。
而她现在虽然没有特别明显地红脸,可那种因为刚才那句“那得看是谁的事故”而在我心里掀起来的东西,已经够让我今晚上继续睡不着了。
这实在太要命了。
我和九条澪回到教室的时候,唐桥小春正蹲在地上,一支一支捡自己刚才打翻的笔。
那画面怎么说呢。
非常惨。
而且惨得很有她的风格。
因为一般人打翻铅笔盒,最多是蹲下去赶紧捡。
她不是。
她是一边捡,一边还会特别认真地把笔按颜色和长短分一分,分到一半又想起“啊不对我现在是在收拾事故现场不是在做文具整理”,于是动作一乱,刚捡好的两支又从手里滚出去。
“……”
“……”
我站在门口看了三秒,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这人真的是灾难型小动物。
而且是会自己把自己绕进去的那种。
她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
“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晃了晃手背,“冲一下就好了。”
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然后又立刻心虚起来。
“那就好……”她抱着几支笔,表情特别像在说“我现在还配继续站在这里吗”,“不然我今天真的就该切腹谢罪了。”
“你先把笔捡完。”九条淡淡说。
“哦。”她点头点得飞快。
结果因为点得太急,额前那缕本来就不听话的碎发又掉下来,挂在睫毛边上,弄得她眨了两下眼,手里还抓着两支笔,一时间腾不出手去拨。
这也太蠢了。
而且更蠢的是,她自己明显也知道现在这画面很丢脸,于是硬是用一种“我没事我完全没事”的意志力,努力想靠脸部肌肉把那撮头发抖开。
当然,失败了。
我终于没忍住,叹了口气。
“你别动。”
“啊?”
我蹲下来,把滚到前台桌脚边的最后两支笔捡起来,顺手递给她。
“先收好。”
“哦……”
她乖乖接过去,然后终于腾出手把那缕头发拨开。
动作小小的,很快,耳朵却还是红着。
说真的。
如果她不是昨天搞出那张足够让我当场升天的卡,我现在大概已经完全把她当成某种很容易闯祸、但也很容易让人没法认真生气的班级吉祥物了。
这实在太烦了。
因为这种类型,最难下重手。
神谷在这种时候就很好处理。
唐桥……不行。
你骂狠一点,她就会特别像一只被训过头的小动物,连肩膀都跟着一起缩。
这谁顶得住。
我把桌上的纸巾抽出来,擦掉刚才那一小片洒开的牛奶痕迹,心里默默决定:
以后离唐桥和任何液体都远一点。
这对大家都好。
“继续吗?”我问。
其实这句问得挺虚。
因为我自己都知道,我们刚才被热牛奶事故和洗手台那段打岔之后,状态已经不太对了。
不是说工作状态没了。
而是——
太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双人训练会有的安静。
更像有什么东西刚刚已经被看见了一角,所以谁都在小心翼翼地绕着走。
九条澪看了眼桌上的提示卡,又看了看墙上的钟。
“继续。”
“你不休息一下?”
“还有半小时。”她说,“今天不把最后这段练完,明天会更麻烦。”
“你这个人对‘麻烦’的忍耐度是不是比普通人低两个级别。”
“是你对‘糊弄过去’的期待值太高。”
“这不是期待,是人生智慧。”
“那你的智慧通常撑不到第二个回合。”
“……”
很好。
熟悉的互呛回来了。
而我不得不承认,九条澪这种像刀子一样的说话方式,某种意义上确实有利于人恢复正常。
因为它很现实。
很稳定。
也很像她。
这让我心里那股从洗手台一路带回来的热意,终于稍微退了一点。
当然,也只是稍微。
唐桥小春这会儿已经把自己那一地文具和尊严都捡得差不多了,抱着书包站到门边,特别自觉地说:
“我这次真的不插嘴了。”
“你今天说过很多次这句。”我说。
“那是因为我一直在进步。”她特别认真,“人不能因为自己犯过大错,就放弃做一个有用的人。”
“你这话怎么像犯人改造报告。”
“可我现在真的就是这种心态啊……”
“行吧。”我摆摆手,“你今天就负责一件事。”
“什么?”
“安静呼吸。”
“……”
她一下愣住。
然后特别慢、特别郑重地点头。
“我会的。”
“我已经开始担心你呼吸都能呼出事故了。”
“那也太夸张了!”
“你昨天写卡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能不能忘掉那件事一点点。”
“不能。”
“呜。”
又来了。
这人真是“呜”得很熟练。
而且每次“呜”的时候都很像被轻轻戳了一下肚子的小动物。
烦。
太烦了。
训练重新开始。
这次九条把模式改了。
她不再一直扮演那种平静又危险的熟人来宾,而是直接让我练“有人在旁边、有人打岔、有人盯着你看、你还能不能把流程拉回正轨”。
说白了,就是最接近文化祭当天的版本。
我站在前台后面,她坐到来宾位,唐桥站在三步外当“高危安静观众”。
第一轮还算正常。
“欢迎光临,二年A班和风茶屋——”
“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先看菜单。”九条接。
“请问今天推荐的点心……”
“——如果是第一次尝试的话,可以从这一页看起。”
顺。
还是很顺。
可问题在于,只要我一顺,唐桥眼睛就会亮一点。
不是大动作。
也不是要说话。
就是那种小动物看到什么特别精彩的东西时,瞳孔会不自觉变亮的小反应。
偏偏我现在对这些细节敏感得要命。
所以哪怕她不出声,只是在旁边看,我也能感觉到她在看。
这就很烦。
第二轮,我终于忍不住了。
“唐桥同学。”
“在!”
“你能不能别用那种‘我正在见证什么很珍贵的东西’的眼神看我们。”
“我没有啊。”她立刻摆手,“我只是、只是……在认真学习班级前台应急应对经验。”
“你连词都开始越说越长了。”
“因为我现在真的很谨慎嘛。”
“那你谨慎得像在给纪录片配旁白。”
“……”
她被我说得一下噎住,最后只能非常委屈地抱住书包。
“可我控制不了眼神啊……”
“你把眼神也训练一下。”
“这个训练难度有点高。”
九条在旁边听着,忽然淡淡地来了一句:
“你现在像在训宠物。”
“……”
“……”
“不是吧。”我看向她,“你刚刚是不是在吐槽我。”
“是事实描述。”她说。
“你越来越爱用这个词了。”
“因为你最近值得被这样描述的瞬间很多。”
“那她呢?”我指唐桥,“她不更像宠物一点吗?”
九条看了眼唐桥。
唐桥立刻站直。
眼睛亮得像听懂了自己可能获得某种身份认定的小动物。
九条沉默了两秒。
然后,特别平静地说:
“她比较像会把自己绊倒的。”
“……”
“……”
唐桥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脸“唰”地红了。
不是生气那种。
更像是——被人一本正经地总结出自己最丢脸的属性之后,连反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起的那种羞耻红。
而且更过分的是,她偏偏还真没法说“不对”。
因为她今天已经差点绊三次了。
我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唐桥抱着书包小声抗议:
“九条同学,你这样很过分诶……”
“我说错了吗?”
“……没有。”她特别屈辱地低下头,“但你说得太精准了。”
你看。
少女的脸红胜于一切。
尤其是这种因为被说中自己蠢处而脸红的小动物型少女,杀伤力简直有点作弊。
我在旁边笑够了,心情都顺了一点。
而九条大概也察觉到自己刚才那句效果过头了,轻轻咳了一下,把菜单夹又往中间推回去。
“继续。”
“好好好。”
我努力收住嘴角,重新站回前台位。
可问题是——
经过刚才那一小段,空气一下变得比之前更松了一点。
不是好事。
因为这种一松,就容易让人更不设防。
而一不设防,事故就容易又冒出来。
我现在已经不敢低估这条规律了。
果然,第五轮的时候,真的又差点出事。
这回不是唐桥。
也不是神谷。
更不是外部观众。
而是我们自己。
起因只是九条那边假装来宾,问了一个非常普通的问题。
“如果客人想指定靠窗的位置,前台会怎么安排?”
我本来正按流程准备回答,结果一抬头,正好看见她侧过脸,手指轻轻按在菜单页角上。
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
可问题是——
夕阳刚好照过来。
她耳朵边那点没完全退掉的红还在。
加上她今天因为彩排一直维持着比平时更整齐的状态,整个人就有种特别过分的“你平时就不该这样站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的感觉。
我脑子短路了半拍。
非常短。
但够了。
九条立刻看出来了。
“你又在看哪。”
“……”
“……”
完了。
被抓现行了。
唐桥在旁边本来已经很努力地不出声了,可这时候还是没忍住,特别小地吸了口气。
我现在真的很想对天发誓,下次如果再有人问我“什么叫熟人压力环境”,我一定会把今天这一幕完整写成论文给他。
我硬着头皮把话接回去:
“靠窗位置……会先看现场空位情况,再决定能不能安排。”
“哦。”九条放下菜单,表情很平,“所以刚才你那半拍,是在看空位?”
“……”
“……”
“九条同学。”我说,“你今天是不是对我有点太残忍了。”
“是你先走神。”
“可你不用每次都当场点破吧。”
“因为不点破你不会长记性。”
“你这训练方式会不会太像实战教官。”
“那你就当是。”
“……”
行。
我认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
她说得还对。
我今天确实一旦放松就会乱看。
乱看就会乱想。
乱想就会慢半拍。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有点分心”了。
这是很危险的习惯。
我正认真反省自己是不是应该把“别看旁边”写大三倍贴额头,唐桥忽然特别弱地举了下手。
“那个……”
“你最好不是想发表总结。”我说。
“不是。”她连忙摇头,“我只是突然觉得……那张提示卡,真的很有用。”
“为什么?”
“因为你刚刚就是没看它嘛。”
“……”
“……”
“你现在是不是在教育我。”我看着她。
“不是不是!”她疯狂摆手,“我只是站在被训练旁观者的角度,提出一个非常客观的小发现!”
“你这个‘非常客观的小发现’怎么听起来像幸灾乐祸。”
“我没有幸灾乐祸,我只是——”
“你只是忍不住想说话。”九条替她补完。
“……对。”唐桥低下头,认命了。
很好。
这人现在已经开始习惯在九条面前提前投降了。
我走到前台桌边,把提示卡拿起来,真的仔细看了一遍。
先接流程
别被带跑
名字无所谓
别理熟人
别看旁边
最后一条怎么看怎么像在公开处刑我。
可问题是——
它确实很有用。
我低头看着那五行字,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明明只是文化祭前台双人训练。
为什么会发展到需要做这种像“生存守则”一样的东西?
而且更可怕的是,这守则里每一条,都精准对应着我和九条最近踩过的坑。
这到底是前台提示卡,还是事故编年史?
我看了两秒,忽然拿起笔,在最下面空白处补了一句:
别脸红
“……”
“……”
“……”
空气停了一拍。
我刚写完就后悔了。
不是吧。
你在干嘛?
这不是比前面那几条都更危险吗!
而且最可怕的是——
我甚至不是完全开玩笑。
因为今天会出那么多问题,某种意义上,跟“脸红”也有很大关系。
尤其是——
她一红,我就更容易乱。
完了。
这句话根本没法往下解释。
我正想立刻划掉,九条已经快我一步把笔拿过去了。
她低头看了那句两秒。
我屏住呼吸。
然后她没有划掉。
她只是非常平静地,在旁边加了两个字。
都有
整张提示卡瞬间变成:
别脸红(都有)
“……”
“……”
“……”
我看着她写下去的那两个字,脑子里像真的“咚”了一下。
不是夸张。
是真一下。
因为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太清楚了。
不是只有我。
也不是只说她。
是——都有。
她写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笔搁回去,耳朵却已经很诚实地红起来了。
非常明显。
一点余地都不给自己留的那种红。
而旁边的唐桥,先是盯着那张提示卡看了一秒,然后整个人慢慢捂住了脸。
“我是不是……不该站在这里。”
“你终于意识到了?”我说。
“不是。”她声音从指缝里飘出来,“我是觉得我现在继续待着,很可能会因为看见太多而升天。”
“你这个反应是不是太夸张了。”
“可这真的很危险啊!”她捂着脸,小声哀嚎,“你们两个怎么能把‘别脸红’也正式写进提示卡,这已经不是前台训练,是某种高危双人关系矫正手册吧!”
“唐桥小春。”我说。
“我闭嘴。”
她立刻闭嘴。
但肩膀还在抖。
完了。
这人已经快被自己的脑补和眼前现实一起烧坏了。
而我旁边,九条澪居然也没有第一时间把那句划掉。
她只是盯着卡看了两秒,然后特别淡地说:
“这一条不对外公开。”
“学姐本来也说了不让别人看。”我下意识接。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转头看我。
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
“……这个只有我们知道就够了。”
“……”
“……”
“……”
救命。
这句话太危险了。
太危险了。
而更糟糕的是——
她说这句的时候,脸还红着。
少女的脸红胜于一切。
至少在这一秒,我非常确定是这样。
因为我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声音了。
只剩她那句——
只有我们知道就够了。
这话甚至不算暧昧。
可它就是危险。
危险到我一时间都不敢再看她。
我怕自己再看下去,今天就真的别想活着回家了。
最后,这场“熟人压力演练”并没有在什么正式总结里结束。
它结束得非常突然,也非常现实。
因为值日生进来关窗的时候,看见我们三个还在前台桌边围着一张提示卡发呆,特别无辜地问了一句:
“你们还不回家吗?”
“……”
“……”
“……”
唐桥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蹦起来。
“回!现在就回!”
她蹦得太急,书包带还挂在椅背上,于是整个人又被扯了一下,差点当场后仰。
“哇啊!”
这次我和九条谁都没动。
因为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而且,旁边那位值日生已经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
“没事……”唐桥脸红得像熟透了,“我今天可能跟平衡感犯冲。”
“你是天天都跟平衡感犯冲。”我说。
“你不要在外人面前揭穿我嘛……”
“你自己刚刚差点倒成那样,还需要我揭穿?”
“呜。”
又呜。
这人今天已经快把“呜”当标点符号用了。
值日生一脸迷茫地看看她,又看看我们,显然完全不知道这个放学后前台训练场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只能默默去关另一边窗。
气氛被这么一打岔,总算从刚才那种差点能把人烧穿的微妙里稍微拉出来了一点。
我低头,把那张提示卡收进文件夹。
九条没拦我。
只是低低说了一句:
“别弄丢。”
“你放心。”我说,“这东西现在已经快跟违禁品一个级别了。”
“那你还带回去。”
“不是你说‘只有我们知道就够了’吗。”
“……”
她顿了一下。
然后,耳朵又红了。
不是吧。
你自己说过的话,也会被自己弄红脸?
这也太……
太犯规了。
我看着她,终于没忍住,小声说: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容易脸红。”
她立刻看过来。
“你很闲?”
“不是,我只是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你一脸红,我就更容易乱。”
“……”
“……”
“……”
好。
说出来了。
完蛋。
我自己先僵住了。
不是,这句比刚才“有点可爱”还危险吧?
我到底在干什么?
九条澪站在那儿,整个人都顿住了。
然后,她耳朵肉眼可见地更红了。
不是一点点。
是真的,很明显,甚至连脸侧都带上了。
少女的脸红胜于一切。
在这一秒,它甚至已经不是“胜于一切”。
它简直是在直接宣告我今天的理智全面败北。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
可最后,她居然只是特别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把文件夹抱进怀里。
“回家。”
“啊?”
“再不回去,我今天就真的要骂你了。”
“……你现在还不算在骂?”
“不算。”
“那真骂会怎样。”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那眼神带着一点点恼,一点点没法装作没听见,还有非常明显的一层红。
然后,她一字一句地说:
“明天你就知道了。”
“……”
我站在原地,彻底安静了。
不是因为被威胁到了。
是因为——
这句太像某种预告了。
而且危险得要命。
唐桥抱着书包,在旁边特别小声地吸了一口气。
这次没人制止她。
因为我自己都快吸不上气了。
那天晚上,我把那张提示卡摊在桌上,看了很久。
真的很久。
纸不大。
字也不多。
可每一行都像在提醒我,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先接流程
别被带跑
名字无所谓
别理熟人
别看旁边
别脸红(都有)
最后那一行,我看一次,就觉得自己心脏要再乱一点。
尤其是那个“都有”。
太可怕了。
因为它等于一种公开确认。
不是别人说的。
不是神谷起哄。
不是唐桥卖蠢。
是她自己写的。
我盯着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拿笔在最下面又补了一句。
少女的脸红胜于一切
写完之后,我自己都愣住了。
不是吧。
你还真写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最后迅速把它划掉。
不行。
太羞耻了。
这要是被九条看到,我明天就真的别活了。
可即使划掉了,那行浅浅的痕迹还在。
而且更烦的是——
我脑子里也还在。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意识到:
文化祭还没开始。
赌局还没结算。
“一个要求”还悬着。
而我,已经快先被自己脑子里这些东西搞死了。
更糟糕的是——
我明天还得去学校。
还得见到她。
还得装作今天放学后什么都没发生。
这怎么可能。
我正盯着那张卡发呆,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心里一跳,低头一看。
九条澪。
“……”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
只有一句:
九条澪:提示卡最后一条,不准给别人看。
我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没忍住,低头笑了。
不是吧。
你居然还专门发消息提醒这个。
那是不是说明——
她自己也知道,那一条到底有多危险。
我回:
林知远:哪一条?别看旁边,还是别脸红(都有)?
发出去的瞬间,我就知道自己又在找死。
果然,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消息跳出来。
九条澪:你是不是觉得文化祭前我不会真打你。
我看着那句话,肩膀都笑得抖了一下。
行。
这才是她。
这才像九条澪。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停了两秒,最后还是打字回她:
林知远:我只是确认一下危险范围。
她回得很快。
九条澪:全部危险。
我看着那四个字,脑子里忽然又浮现出她傍晚站在前台桌边,脸红着说“只有我们知道就够了”的样子。
不行。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我今晚又要失眠。
我飞快回了一句:
林知远:懂了。晚安。
这次她隔了半分钟才回。
九条澪:……晚安。
就这么两个字。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盯着那个“晚安”看了很久。
很久。
久到我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躺回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
她刚刚那半分钟,到底是在犹豫什么?
是不是也在想今天那张提示卡。
是不是也在想那句“别脸红(都有)”。
是不是也——
停。
睡觉。
我把被子拉高,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只去想文化祭当天前台的动线、菜单顺序和座位安排。
结果,三分钟后,我脑子里还是只剩一句:
少女的脸红胜于一切。
完了。
这下,是真的彻底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