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明明文化祭还没正式开始,为什么我已经有种一开场就会出大

作者:南方卅 更新时间:2026/4/3 8:00:01 字数:13348

文化祭前一天,二年A班进入了一种非常典型、非常混乱、同时也非常有青春味的战时状态。

我说“战时”,一点都没夸张。

因为从早上进校门开始,我就已经感受到空气不对了。

平时早读前的走廊,最多也就是书包声、鞋底声、偶尔有人补作业时发出的绝望低吟。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走廊里,有人抱着纸花。

有人举着大卷海报。

有人嘴里叼着胶带。

有人一边跑一边喊“剪刀呢!谁把剪刀拿去三楼了!”

甚至还有两个一年级学弟抱着不知道哪个班借来的屏风,在楼梯口差点和老师撞成一团。

整个学校都像被什么大型文化祭邪神按下了加速键。

我站在校门口,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昨晚被九条澪盖章认定为“高危物品”的提示卡文件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来了。

正式进入文化祭前夜模式了。

而对我来说,这种模式的最大问题,不是忙。

是——

一旦整个学校都开始忙起来,很多平时还来得及克制的东西,就会在混乱里自己冒出来。

比如熟人围观。

比如临时喊人。

比如“哎你们俩站一起顺便试一下效果”。

再比如——

我只要一想到今天班里一定会做最终前台确认,就会本能地开始回想昨天那张提示卡。

尤其是最后那句。

别脸红(都有)

靠。

一大早,我脑子里又响起那句根本不该成为今日主题曲的话:

少女的脸红胜于一切。

这不对。

这非常不对。

我甚至都还没见到九条澪,脑子里就已经先开始回放她耳朵发红、低头写字、还有那句“只有我们知道就够了”的样子。

再这样下去,我别说前台接待了,我连正常活过开场都很难。

我一边在心里默念“今天是文化祭前夜,今天要做的是工作,不是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走进教学楼。

然后一推门,就看见了九条澪。

“……”

“……”

很好。

今天的第一刀来得还是这么稳定。

她已经在了。

而且不是普通在。

是那种已经进入“最终准备状态”的在。

靠窗的位置上,书包放得规规矩矩,桌上没有多余东西,只有一叠整理好的文化祭前台资料、一支黑笔、一支红笔,还有——

那张提示卡。

对。

就是那张。

而且它现在就端端正正地压在文件夹最上面。

我当场站在门口停了两秒。

不是吧。

你居然真把它带来了?

九条澪大概也察觉到我视线停在哪,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平。

“早。”

“……早。”

“你站门口干什么。”

“我在做心理建设。”

“关于什么。”

“关于一大早看见某些不该这么有存在感的东西。”

她顺着我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提示卡。

然后,特别平静地把它翻了过去,扣成背面。

“现在呢。”

“现在更像在欲盖弥彰。”

“那你就别盯着看。”

“……”

行。

还是她。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精准打击。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把提示卡翻过去那一下,反而让我心里有点发痒。

不是暧昧那种发痒。

是另一种更烦人的——

她显然也在意。

不然,她根本不会专门翻过去。

这种“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被那张卡影响”的确认,最近实在越来越多了。

而它们每多一点,我就越觉得自己危险一点。

我走过去坐下,把文件夹放进抽屉,尽量语气正常地问:

“你今天怎么来得更早了。”

“因为要和执行委员确认前台最终摆位。”她说。

“还有呢?”

“什么还有呢。”

“比如——”我咳了一声,“是不是也顺便确认一下,昨天那张提示卡不会被别人看到。”

她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很短。

但我看见了。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抬头看我。

“林知远。”

“在。”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欠。”

“我只是合理提问。”

“那你的合理提问最好到此为止。”

“行吧。”

我老老实实闭嘴。

不是怕。

主要是——她现在这个状态很像那种,再逗一下,耳朵就会红的边缘状态。

而一旦她真的红了,我今天一整天大概都别想集中精神做正事了。

这不是开玩笑。

少女的脸红胜于一切。

至少对一个已经被前台、名牌、卡片、赌局轮番暴打了这么多天的男高中生来说,确实如此。

结果我这边好不容易决定今天一定要稳一点,不要一大早就乱说话,后面那两个祸源就来了。

神谷悠斗推门进来时,背上居然背了个超大纸袋。

“……”

我看着那个纸袋,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你背的什么。”

“好东西。”神谷笑得特别像来送命运道具的NPC。

“你这三个字现在在我耳朵里跟‘会出事’差不多一个意思。”

“别这么悲观嘛。”他把纸袋放下,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是装饰组最终确认用的门口小配件。”

“你为什么会负责送这个。”

“因为我今天是机动支援组。”

“谁让你进的机动支援组。”

“群众的需要。”他特别认真,“有我这种高效率多面手在,班级项目推进能提升至少百分之十五。”

“你最好说的是推进,不是添乱。”

“那得看场合。”

我就知道。

你这种人一旦说“得看场合”,基本就意味着后面肯定有鬼。

而唐桥小春是踩着第一节课铃声前两分钟冲进来的。

准确地说,是抱着一叠什么东西冲进来的。

头发都跑乱了,一进门先“呼”了一大口气,然后整个人站在门口,表情特别像某种成功把自己和资料一起送达终点的小动物。

“赶、赶上了……”

“你又抱着什么。”我问。

“不是危险物品!”她立刻举手,“是菜单页备用打印稿,还有我昨天晚上重新整理的《危险问题应对提醒》!”

“……”

不是吧。

你真的做了?

她看我那表情,明显有点心虚,但还是非常努力地挺了挺胸。

“我这是戴罪立功。”

“你这个戴罪立功的执行力是不是有点夸张。”

“因为我昨天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只是反省。”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结果书包带又挂在门把手上,“啊——”

整个人被轻轻一拽。

“……”

“……”

“……”

我就知道。

这人今天第一出卖蠢来得也很稳定。

她特别艰难地一边扭头去解书包带,一边还努力维持自己那种“我其实是来办正事的”体面感。

可问题是——

她整个人都已经快被门把手拉成回头望月了,哪来的体面。

神谷在后面毫不留情地笑出声。

“你看,我说吧,她今天第一小时内肯定会自己绊自己。”

“你闭嘴!”唐桥脸都红了,“这只是出场事故,不影响工作能力!”

“你这话说得像文化祭前夜限定版班级吉祥物。”

“我不要当吉祥物!”

“可你真的很像。”

“你——”

“先把自己从门把手上救下来再说。”我说。

她“哦”了一声,终于把自己解救出来,抱着打印稿冲到我们桌边。

然后,她看见桌上那个被九条扣过去的提示卡,整个人明显安静了一瞬。

“……还在啊。”

“当然还在。”我说,“这东西现在已经升级成战术装备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小声说,“我是说……我每次看到它,都还是会想起昨天那张卡。”

“你最好一辈子都想起。”我说。

“我已经在想了啦……”她抱着打印稿委委屈屈,“而且我现在看见姓氏两个字都想心跳加速。”

“这叫什么,创伤后应激反应?”神谷说。

“这叫你们两个共同犯罪对受害者的持续伤害!”唐桥说。

“你这句话最应该先说给你自己听。”我说。

“……”

她被我噎住,脸更红了。

好吧。

她现在红脸的频率也开始不低了。

这班里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女的脸红胜于一切——

结果我身边最近的少女,一个比一个容易脸红。

这让我活得很危险。

非常危险。

第一节课前的短短十分钟,就已经足够让二年A班进入一种“文化祭前夜最后确认”的躁动状态。

执行委员在确认桌子数量。

装饰组在看暖帘长度。

宣传组在对照海报最终贴法。

神谷把那个大纸袋一拆,里面居然真的是一堆门口小配件——小木牌、引导箭头、折叠立架、还有一卷看起来就很不妙的细绳。

我一看那细绳,眼皮就跳了。

“那是什么。”

“哦,这个?”神谷举起来晃了晃,“门口小牌子悬挂绳。”

“什么牌子。”

“还没定。”他说,“装饰组说可能会挂‘欢迎光临’、‘本日推荐’或者‘请稍候入内’之类的小木牌。”

“……”

“……”

我听到“小牌子”三个字,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唐桥昨天那句“欢迎两位”。

非常好。

这PTSD已经开始有画面了。

我几乎是立刻说:“门口牌子内容谁定?”

“执行委员和装饰组一起定吧。”神谷挑了下眉,“怎么,你怕又出现什么高危文本?”

“我不是怕。”我非常诚实,“我是确定你们一旦让唐桥参与,就会出现高危文本。”

“喂!”唐桥立刻抗议,“我昨天犯错不代表我今天不能做个有用的人!”

“你昨天的错已经足够让你今天失去木牌内容建议权了。”

“太独裁了吧!”

“这叫风险管理。”

九条在旁边翻着资料,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我同意。”

“……”

“……”

唐桥一下蔫了。

而且是那种被双重否决之后,整个人都像小狗尾巴垂下去一样的蔫。

她抱着打印稿,小小声嘀咕:

“我明明还准备了三个很安全的提案……”

“比如。”我说。

“比如‘欢迎光临’、‘请慢用’、‘静静地坐一会儿’。”她越说声音越小,“还有一个我后来自己删掉了。”

“你为什么要主动提还有一个。”

“因为我觉得坦白从宽。”

“那你说。”

“……‘欢迎两——’”

“停。”我说。

“好。”她立刻闭嘴,乖得像被按了静音。

教室里前后几个人已经开始笑了。

完了。

昨天那句真的已经开始变成公共记忆了。

这东西一旦进入公共记忆,就会自己发酵。

我现在非常怀疑,到了文化祭当天,只要门口真挂任何一个“欢迎”开头的牌子,我都会条件反射地先心梗一下。

九条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个趋势,轻轻按了下额角。

“神谷。”

“在。”

“门口牌子内容,你去跟执行委员说,只用通用文本,不要让任何自由发挥的人碰。”

“收到。”神谷点头,点完还不忘补一句,“尤其是某位会把脑内画面不小心写出来的女士。”

“我知道错了啦!”唐桥抱头。

这场面怎么说呢。

非常混乱。

非常日常。

也非常轻小说。

可偏偏,我就是在这种乱糟糟的日常里,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一件事:

文化祭还没正式开始。

可班里所有和前台有关的东西,已经被一层非常微妙的空气包住了。

而那个中心,毫无疑问,就是我和九条。

这真的很不妙。

因为我已经开始有点习惯了。

习惯有人一说到门口前台,就默认看向我们。

习惯一提到名字、称呼、提示卡,大家就自动压低声音。

甚至——

习惯九条澪会比我更早一步,把那些危险的话题按回去。

这就太糟糕了。

我现在甚至不能确定,正式文化祭那天,自己到底是在怕出事故,还是在怕一切都太顺。

因为如果真的太顺了——

那可能就不是工作问题了。

而是,别的什么更危险的东西,真的已经变得太自然了。

第二节课后,班主任带着一张文化祭当天最终值班表进来了。

全班瞬间安静。

不是因为大家多爱值班表。

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玩意儿直接决定了明天谁会死得最忙。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一边展开表,一边说:

“好了,最终确认一下。明天文化祭当天,二年A班的前台接待,开场前两个小时还是按原安排——九条同学、林同学。”

“……”

“……”

没什么。

这本来就是早就定好的。

可问题是,这句话从老师嘴里说出来,还是会让全班下意识看过来。

而一旦几十道视线同时扫到你身上,哪怕你明知道这是工作安排,心里也会本能地有点发烫。

尤其是我旁边这位,存在感又太高了。

班主任继续往下说:

“中间轮换由执行委员接一下,午后根据客流情况再调整。还有——前台提示卡、备用登记册和临时引导牌,会由前台负责人统一保管。”

我瞬间警觉。

“前台负责人?”

班主任点头。

“对啊,就是你们两个。”

“……”

“……”

很好。

这下连提示卡都正式进编了。

唐桥在前排特别小声地“哇”了一下,然后立刻自己捂住嘴,像是刚意识到自己不该对“你们两个共同保管一张高危提示卡”这种事情发出声音。

太迟了。

我已经听见了。

神谷也听见了。

他趴在桌上,肩膀开始抖。

“你们两个到底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我低声说。

“不能。”神谷特别诚实,“这件事的发展已经超出我能控制表情的范围了。”

“我、我有在控制!”唐桥小声说,“我刚才那个‘哇’已经压到最低了!”

“你要不要我给你颁个最佳克制奖。”

“那也不是不行……”

“你闭嘴。”

“哦。”

班主任显然已经习惯我们班这种一半认真一半发疯的状态了,只当没听见,继续往下安排其他岗位。

我这边却已经开始头疼了。

提示卡由前台负责人保管。

也就是说,今天放学后我们还得再确认一次。

明天一早我还得把它带过来。

文化祭当天,它会放在前台桌内侧,只有我和九条能看到。

这东西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提示工具”。

它简直快成某种,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也只有我们两个会被它提醒到的共犯证物了。

这太危险了。

而且——

如果真有人哪天不小心翻到它,看见最后两句怎么办?

别看旁边

别脸红(都有)

不。

停。

不能想那个画面。

那比“欢迎两位”还要命。

第三节课课间,文化祭前夜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波危险提案,终于还是出现了。

起因是装饰组把门口木牌样式拿过来征求最终意见。

一共三块。

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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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稍候入内

很好。

都很正常。

我看着这三块牌子,简直快热泪盈眶了。

终于。

终于有一件和前台有关的东西,在最后关头没有发疯。

结果我这边眼泪还没酝酿出来,装饰组那个女生就特别认真地补了一句:

“不过如果前台想要更有人味一点,其实也可以加个小牌子,写‘今日接待’之类的。”

“……”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神谷立刻来了精神。

“这个可以啊。”

“哪里可以了。”

“很直观嘛。”他说,“比如写‘本日前台’、‘今日接待’、‘欢迎咨询’之类的。”

“写字的人是谁?”我立刻问。

“九条同学字最好看,当然——”

“不行。”我和九条同时说。

空气停了一秒。

装饰组女生愣住。

“啊?”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最正常的语气解释:

“因为门口信息已经够多了,再加字会乱。”

“对。”九条也淡淡补了一句,“而且前台不是展示区,不需要再额外加说明牌。”

“哦……也是。”装饰组女生点点头。

眼看危机似乎被压下去了,唐桥小春忽然特别小心、特别谨慎地举了举手。

“那个……”

我瞬间警觉。

“你最好想好再说。”

“我、我这次真的很安全!”她抱着那叠打印稿,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我只是觉得——如果一定要多一个牌子,写‘请按序入场’就好。这样对谁都安全。”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神谷缓缓鼓掌。

“好!”

“你鼓什么掌。”我说。

“因为她终于学会提正常建议了。”

“你这个夸奖听起来也太伤人了吧!”

“可这次你提的确实正常啊。”神谷说,“而且居然还主动回避了‘欢迎’类文本,说明昨天真把你教育到了。”

唐桥脸一红。

不是恼羞成怒那种。

是那种被人当众指出“你终于学乖了”的又羞又想要一点表扬的红。

“我、我本来就不是不会正常提案……”她小小声嘀咕,“只是之前脑子偶尔会跑偏嘛。”

“你那个‘偶尔’定义是不是有点宽松。”

“反正这次我很正常!”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你看,我今天是不是有进步?”

这时候,她那种很认真地想邀功、但又怕自己用力过猛的小表情,真的特别像叼着球回来等你夸的小狗。

完了。

这班里怎么一个两个都在用卖蠢和脸红打人。

我看着她,还是点了点头。

“……嗯,这次算正常。”

“真的?”她眼睛一下更亮了。

“真的。”

“太好了!”她高兴得耳朵都红了,“那我终于不是高危提案源了吗?”

“你现在是暂时缓刑。”

“这说法一点都不温柔!”

“对你温柔过头容易死人。”

“呜。”

你看。

她开心完之后还能立刻“呜”一声,简直把小动物路线走得稳稳的。

九条在旁边看了她两秒,忽然很淡地说:

“继续保持。”

“……”

“……”

“……”

全班都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这句有多夸张。

而是因为——

九条澪居然,正面,夸了唐桥小春。

唐桥本人更是直接石化了。

她睁大眼睛,抱着打印稿,脸慢慢地、非常明显地红了起来。

“九、九条同学刚刚是不是夸我了……”

“只是工作评价。”九条平静地补了一句。

“那也是夸!”

“随你。”

“……”

唐桥整个人都快升天了。

她现在这个表情,特别像那种平时总被主人嫌弃太闹,结果有一天主人顺手摸了下头,于是整只小动物都幸福到快开始发光。

太夸张了。

也太好笑了。

我在旁边看着这幅画面,突然冒出一个极其清楚的念头:

少女的脸红胜于一切。

唐桥红的时候,是那种很吵、很真、很容易让人笑出来的小动物型。

九条红的时候,则完全是另一种杀伤方式——安静、克制、越想压住越明显。

而更糟糕的是——

我现在已经很会分辨这两种区别了。

这不是个好现象。

真的。

唐桥小春被九条澪那句“继续保持”正面夸了一次之后,整个人明显进入了一种非常不正常的高光状态。

具体表现为——

她先是低头,耳朵红着,特别努力地把嘴角压下去。

压了三秒没压住。

然后又试图通过咳嗽掩饰。

结果一咳嗽,把自己呛到了。

“咳、咳咳——”

“……”

“……”

“唐桥。”我看着她,“你开心成这样是不是有点夸张。”

“我、我没有开心!”她一边咳一边摆手,脸更红了,“我只是突然觉得,原来我也不是只能在班里制造事故的人……”

“你这自我认知是不是有点过于悲凉。”

“那是因为你们平时对我太苛刻了。”她抱着那叠打印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点,“一个优秀的新闻部成员,本来就应该被允许适当敏锐、适当好奇、适当——”

“适当闭嘴。”九条澪说。

“……哦。”

她立刻闭嘴。

然后安静了不到五秒,又特别小声地补了一句:

“可我现在真的很高兴嘛。”

你看。

这就是唐桥小春。

她连高兴都高兴得很笨。

笨到你明知道她平时危险得像个移动事故触发器,还是会在这种瞬间莫名觉得——算了,这家伙能有一点进步,也挺不容易的。

神谷悠斗在旁边看得直乐。

“完了。”他说,“九条同学你这一夸,她今晚大概率要把这句话写进日记。”

“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唐桥立刻反驳。

“那你会写成观察报告?”

“……这个倒是有可能。”

“你看。”

“你闭嘴啦!”

我看着这两个活宝,又看了眼旁边已经开始低头整理资料、明显准备无视接下来全部无意义对话的九条,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这种很吵、很乱、明明大家都在忙文化祭,却还能在空隙里为了几句没营养的话拌上两轮嘴的时刻,其实挺像高中生该有的样子。

只是我们班,稍微失控了一点。

而我和九条,又刚好站在这团失控最中心而已。

……这么一想,心情好像也没那么糟。

不对。

不能放松太早。

文化祭还没开始。

一切真正危险的东西,都还在明天等着我。

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二年A班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文化祭前夜最后总动员”。

桌子全被挪开。

暖帘重新挂了一次。

海报边角又补了两遍胶。

前台桌布被展开、拉平、对齐,连边角垂下来的弧度都要被装饰组纠正一下,说是“这样更有和风感”。

我一开始还觉得他们有点夸张。

直到神谷把门口立牌往左挪了五厘米之后,全班居然一起“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我决定收回我的评价。

这帮人不是夸张。

这帮人是疯了。

而且是集体疯。

我和九条作为前台负责人,自然又被抓去站门口确认最终效果。

准确地说,是被全班非常理直气壮地摆在了门口。

“你们俩先别动。”

“靠左半步。”

“不是你,九条同学,林同学左一点。”

“对对对,菜单夹再抬一点。”

“海报往右压一点——好,现在顺了!”

我站在暖帘下面,手里捏着菜单夹,整个人都快麻了。

“你们班到底为什么能把前台两个人摆位置,摆出一种在拍结婚照前找角度的认真感。”

神谷听见了,立刻回头。

“因为门口第一印象很重要啊。”

“你看着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把你那个笑收一收。”

“我笑得很专业啊。”

“你笑得像马上要往礼炮里装彩纸。”

“那也说明气氛到了。”

“谁要这种气氛。”

旁边的唐桥小春今天真的很努力地在做“有分寸的人”,至少没有再拿本子狂记,也没有再一脸“我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样子乱叫。

她只是抱着一卷备用桌布,站在装饰组旁边,眼睛亮亮地看着门口。

那种亮,不是昨天的危险亮。

是更纯粹一点的,像看着班级里自己参与过的一部分真的快要成形了的那种亮。

我偶然瞥到她的时候,甚至觉得这家伙要是没那么爱闯祸,应该会是个挺好的同伴。

……虽然这种假设明显不成立。

就在我发呆的这两秒里,装饰组那边忽然传来一声:

“等一下,门口小木牌还没挂!”

“挂哪个?”

“就‘欢迎光临’那个!”

我心里一紧。

来了。

那个让我已经开始产生条件反射性不适的“欢迎”类文本。

好在这次,木牌真的只是很普通的——

欢迎光临

没有“两位”。

没有奇怪的限定词。

甚至连字体都特别安全。

我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这一幕刚好被神谷看见,他当场就笑了。

“你看见‘欢迎光临’都能松气,你这心理阴影是不是太严重了。”

“闭嘴。”

“我说真的,你现在已经快发展成文化祭特定词汇PTSD了。”

“是谁害的你心里没数?”

“源头是我,但具现化是唐桥。”

“喂!”唐桥立刻抗议,“你不要每次都把我放在事故叙述的最关键位置好不好!”

“可你本来就在最关键位置啊。”

“你——”

眼看这两个人又要开始日常互啄,九条忽然淡淡开口:

“别吵。绳子歪了。”

“哦!”

“来了来了!”

然后那两个刚刚还在互骂的人,居然真的立刻一左一右跑去扶木牌绳。

你看。

这就是九条澪在二年A班最神奇的地方。

她平时话不多,也不装什么领导,甚至经常看起来像根本不想理这帮吵吵闹闹的人。

可一旦她开口说正事,全班都会条件反射地去做。

这也太像某种隐藏Boss了。

而且——

少女的脸红胜于一切。

但一个平时冷得像标准答案的人,偶尔开口一句就把全班摁回正轨,这种反差也挺要命的。

我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暖帘上方那根绳子忽然“咯”了一声,往下滑了一点。

“等下等下!”

“上面没压住!”

“谁高一点快扶一下——”

神谷和另一个男生同时伸手,结果高度不够。

装饰组女生也垫脚去够,还是差一点。

然后,班里几乎所有人都特别自然地看向了我。

“林同学。”

“你高一点。”

“你去扶一下上面。”

“……”

我就知道。

这种场合,身高通常只会在两种时候变成优势:

一,搬桌子。

二,社死。

我走过去,抬手把那根绳子重新按回去。

“这样?”

“再高一点。”

“左边一点。”

“不是你手左边,是木牌左边!”

“好了好了!”

我扶着暖帘上方,低头往下看。

然后就看见了站在下面、正抬头看位置的九条澪。

她今天为了最终确认,把头发比平时多别上去一点。

所以现在一抬头,脸和颈侧的线条都露得更清楚。

夕阳刚好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擦过她睫毛和耳边。

很轻。

却特别明显。

她抬着脸,认真看我手边位置,眉头很轻地皱着,像真的只在想“木牌到底有没有挂正”。

可问题是——

少女的脸红胜于一切。

而少女认真抬头看着你的时候,杀伤力也差不多同级。

尤其这个少女,还是九条澪。

我脑子“嗡”了一下,手指差点没稳住。

“林同学?”

“啊?”

“你别发呆。”她皱了下眉,“绳子又要滑了。”

“哦哦。”

我赶紧重新按住。

下面一群人立刻七嘴八舌。

“别乱看,先按住!”

“你今天是不是很容易走神啊林同学。”

“是不是昨天彩排后遗症还没过。”

神谷在底下特别不做人地补了一句:

“也可能是低头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了吧。”

“神谷悠斗。”我低头瞪他,“你今天是不是非得死在文化祭前夜。”

“我只是合理推测!”他捂头笑,“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因为你在胡说八道!”

“可你耳朵红了。”

“这是热的!”

“现在都快傍晚了。”

“那就是血压上来了!”

“这解释更像真的了。”

“你给我闭嘴——”

“好了。”九条在底下忽然开口。

所有人安静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我,声音不高,却很稳。

“你先按住。别理他。”

“……”

好。

又来了。

她每次一用这种很自然、很像在处理工作、但偏偏又会让人心里乱一下的语气说话,我就会陷入一种很烦的状态。

明明她说的是正事。

可我脑子里偏偏会自动多长一层不该有的重量。

这太危险了。

我强行稳住,把暖帘固定好。

等我从前台边下来时,神谷还想开口,被九条淡淡看了一眼,立刻摸摸鼻子不说了。

很好。

这女人现在在班里对某些生物的压制力,已经快和天城纱雪一个级别了。

最终布置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得差不多了。

教室里的灯全部亮着,海报、暖帘、桌布、小木牌、前台桌和菜单夹一起在灯光下面显出一种特别正式、也特别不像我们班平时会有的样子。

全班人站在后面,看着门口,集体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来了一句:

“……还真有点厉害。”

这句话一落,气氛一下就变了。

那种忙活了一整天的躁动、吐槽、互骂、发疯,好像在这一刻终于被“啊,真的做出来了”这种很简单的实感给压住了。

神谷第一次没贫嘴。

唐桥也没吭声,只是抱着备用桌布,眼睛亮亮地看着门口。

班主任站在后面,特别轻地拍了拍手。

“辛苦大家。明天就拜托了。”

没人起哄。

也没人接怪话。

这一秒,二年A班终于短暂地像了那么一下正常班级。

我看着门口那个被我们一遍遍摆出来的前台位置,忽然也有点说不出话。

不是感动。

或者说,不全是感动。

更像一种——

原来这几天那些乱七八糟、丢脸、烦得要命、又不断把我和九条往某种奇怪方向推的事件,最后真的一点点堆出了这个东西。

明天,它就会是真的了。

真的前台。

真的文化祭。

真的来宾。

真的结算。

想到最后那个词,我心里又猛地一紧。

对。

还有赌局。

而且,是正式文化祭当天的总决赛。

这比门口暖帘挂歪十次都更让我头皮发麻。

散场的时候,班主任很识趣地把大家都赶回去了。

“今天到这里,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谁都不许迟到,尤其前台接待和执行委员。”

“是——”

全班稀稀拉拉应了一声,开始收书包。

神谷走之前特地跑到我旁边,拍了拍我肩膀。

“兄弟。”

“干嘛。”

“最后一夜了。”

“什么最后一夜。”

“文化祭前夜啊。”他冲我眨眨眼,“今晚睡个好觉。明天一开场,什么都可能发生。”

“你这个说法怎么像赛前送行。”

“因为很像啊。”他说,“而且我有种预感。”

“你闭嘴。”

“我还没说。”

“因为你的预感通常会害人。”

“那我换个词。”他特别认真,“直觉。”

“更不吉利了。”

“我只是觉得——”他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眼我和九条,“明天开场前五分钟,一定会有很危险的事故。”

“你能不能别下诅咒。”

“不是诅咒,是基于你们最近生活轨迹的科学判断。”

“你快滚吧。”

“好嘞。”

他笑着跑了。

唐桥小春则抱着书包,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走到我和九条面前,特别郑重地鞠了一躬。

“我今天会回去早点睡的!”

“……然后呢?”我说。

“然后明天控制自己,不给你们添乱。”

“你这个宣誓对象是不是选错了。”

“没有啊。”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脸上那种“我真的想努力做好”的认真感非常明显,“因为我已经决定了,明天要做一个有分寸、有眼色、会闭嘴的成熟新闻部成员。”

“这三个词跟你现在的适配度都不高。”我说。

“可人总要有梦想!”

“你要不先从不自己绊自己开始。”

“这个我也会努力的!”

“你刚刚是不是还差点踩到书包带。”

“……那个不算。”

“你看。”

她被我说得脸一红,偏偏还不服气。

“总之!明天我会很正常的!”

“这句不许立Flag。”我和九条同时说。

“……”

“……”

“……”

唐桥愣住了。

然后,特别缓慢地睁大眼睛。

“你们两个刚刚连‘不许立Flag’都同步了。”

“你再说一句我就撤回。”我说。

“我闭嘴!”她立刻捂住嘴,耳朵红红地后退半步。

好。

看来她今天是真的学乖了一点。

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自己静音。

她转身跑掉之前,还特别小声地丢下一句:

“那……明天见!”

我看着她跑走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家伙明天大概率还是会出事。

只是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

而九条站在我旁边,忽然来了一句:

“她明天肯定会很努力。”

“我知道。”

“但努力和正常是两回事。”

“……你这个评价怎么这么精准。”

“因为她是唐桥。”

“这倒也是。”

我们两个一起看着走廊那头消失的背影,忽然都安静了。

然后又同时移开视线。

这就很烦。

为什么现在连这种很普通的共同结论,都开始显得像有点默契。

人差不多都走完之后,教室里只剩我和九条。

又来了。

熟悉的“最后又只剩我们两个”。

问题是,每次到了这个局面,空气都会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尤其是今天。

门口前台已经完全搭好。

提示卡在我文件夹里。

暖帘轻轻晃着。

文化祭就在明天。

而赌局,也在明天。

所有该来的东西,好像都被压缩到只剩一个晚上。

我把书包拎起来,想了想,还是开口:

“你明天会紧张吗。”

九条正在把最后一叠备用菜单塞进抽屉,动作停了一下。

“会。”

“这么坦白。”

“都到现在了,没必要装。”她说。

“……这话听起来有点帅。”

“你今天是不是又开始乱用形容词。”

“我这是客观评价。”

“你的客观评价最近越来越危险。”

“那也是因为危险源变多了。”

她看了我一眼。

“你是在说我?”

“我没这么说。”

“但你心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

靠。

你这人现在怎么连我没说出口的话都快能预判了。

我清了清嗓子,干脆不纠结,直接问:

“那如果明天真的出事怎么办。”

“先接住。”她说。

“接不住呢?”

“那也不能愣。”

“再然后?”

“……再然后,等结束了再算账。”

这最后一句一出来,空气一下又危险了。

因为——

她说的是“算账”,不是“复盘”。

而我们两个都很清楚,这个“账”里,不只有前台失误。

还有赌局。

还有“一个要求”。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是不是已经想好那个要求了。”

她没立刻回答。

这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真想好了?”

“还没有完全确定。”她说。

“那就是已经有方向了。”

“你呢。”

“我——”

我一下卡住。

不是因为没有。

是因为……有。

而且我其实已经隐隐约约知道,自己不该想那个方向。

太危险。

太像找死。

也太不像一个正常高中男生在这种赌局里该提的要求。

所以我这几天一直很努力地回避。

可问题是,回避不代表它不存在。

九条看我那一下停顿,忽然很轻地说:

“看来你也有。”

“……”

“我能拒绝回答吗。”我说。

“不能。”她回答得很快。

“你这个人怎么一到这种地方就特别像审问官。”

“因为你表情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你为什么总能看出来。”

“因为你现在连耳朵都红了。”

“……”

不是吧。

我下意识抬手碰了下自己耳朵边。

真的有点热。

靠。

太没出息了。

九条看着我,忽然很轻地吸了口气。

然后,她居然自己先移开了视线。

“算了。”她低声说,“今天先不问了。”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一看就会乱。”

“……”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点,“我怕我也会乱。”

“……”

“……”

“……”

完了。

我脑子里那根线,真的“啪”一下断了。

不是,这种话你也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来?

而且更要命的是——

她说完之后,耳朵立刻就红了。

很明显。

非常明显。

灯光下几乎没有一点掩饰余地。

少女的脸红胜于一切。

在这一秒,我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因为你会特别清楚地意识到——

她刚刚那句不是玩笑。

不是反击。

不是为了堵我。

是她真的、很短地、很诚实地承认了一下。

而对九条澪这种人来说,这种程度的承认,简直比公开宣言还危险。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刚刚这句,比任何要求都危险。”

她立刻转头看我。

“那你忘掉。”

“你觉得可能吗。”

“那你就当没听见。”

“更不可能。”

“林知远。”

“在。”

“你今天真的很烦。”

“我知道。”我看着她,没忍住笑了一下,“但你刚刚那样,真的很难让人不记住。”

她耳朵更红了。

不是一点。

是真的,连脸侧都带上了。

完了。

我今天又要失眠。

这已经不是预感了,是确定事项。

她瞪了我两秒,最后居然什么都没说,只是特别快地把书包一拎,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

“你这是逃跑吗。”

“这是回家。”

“可你速度明显比平时快。”

“闭嘴。”

“好。”

我立刻跟上。

因为我已经很清楚了——

这种时候,再多说一句,真会死人。

走出教室的时候,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暖帘安静地挂着。

木牌也稳了。

海报、前台桌、桌布、小摆件,全都整整齐齐。

明天一早,它就会正式迎来客人。

而我和九条,也会站在那里。

以一种所有人都看得见的方式,一起站在那里。

想到这里,我心里忽然有种特别奇怪的预感。

不是单纯的“会出事”。

而是更具体一点的——

开场前,一定会有一个非常危险的瞬间。

可能是一句称呼。

可能是一张名牌。

可能是神谷。

可能是唐桥。

也可能只是我自己看了她一眼。

可无论是什么,我都几乎能确定——

它会来。

而且会来得很早。

早到我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进入工作状态。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块“欢迎光临”的木牌看了两秒。

九条已经走到走廊拐角,回头看我。

“你又发什么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关于什么。”

“明天开场。”

她安静了一下。

然后,特别平静地说:

“我也有。”

“……”

“不是吧。”我追上去,“你也有?”

“嗯。”

“哪方面的。”

“很多方面。”

“你这个范围也太大了。”

“因为变量太多了。”她抱着书包,语气很淡,“神谷、唐桥、天城学姐、班主任、门口客流、还有你。”

“为什么最后一个是我。”

“因为你最不稳定。”

“喂。”

“你要是不服,明天就证明给我看。”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下战书。”

“本来就是。”她看我一眼,“赌局还在。”

“……”

好。

对。

赌局还在。

这一句话,立刻把刚才那点已经快滑出危险边界的气氛,重新拽回了一个我还能勉强抓住的方向。

不是别的。

至少现在还不是。

是赌局。

是输赢。

是明天开场前就会决定气势的一局。

很好。

这样我至少还能告诉自己,我现在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她刚才脸红着说“我怕我也会乱”。

而是因为——

我不想输。

……虽然这个解释,我自己也知道已经有点站不住脚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比前几天任何一晚都更清醒。

手机放在旁边。

闹钟调好了。

文化祭当天要带的东西也都摆在桌上:

文件夹。

前台接待简版。

备用菜单。

还有——那张提示卡。

我盯着那张提示卡看了很久。

上面的字还是那么几句。

先接流程

别被带跑

名字无所谓

别理熟人

别看旁边

别脸红(都有)

最后一条,我现在已经不敢直视太久了。

因为只要多看一眼,脑子里就会自动跳出她傍晚那句:

“我怕我也会乱。”

太危险了。

实在太危险了。

我闭上眼,想强迫自己去想明天的门口站位、菜单顺序、来宾登记流程。

结果三分钟后,脑子里还是只有一个画面。

——她站在教室灯下,耳朵发红,移开视线,说“今天先不问了”。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少女的脸红胜于一切。

我现在终于知道,这句话不是文艺病。

是真理。

至少对我而言,是。

我翻了个身,盯着墙看了五分钟,最后认命地拿起手机。

不是要发消息。

只是本能地想看一眼时间。

结果屏幕刚亮,我就看见了一条新消息。

九条澪。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点开。

只有一句:

九条澪:明天别迟到。

“……”

不是吧。

就这?

我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十秒。

然后忽然觉得,这比她发别的什么都更像她。

没有多余提醒。

没有“早点睡”。

没有“别乱”。

没有“别乱想”。

甚至没有“前台文件别忘带”。

就一句——

别迟到。

非常九条澪。

非常工作。

也非常危险。

因为在这种时候,她越是只说工作,我越会忍不住想,她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靠这种方式强行让自己保持正常。

这太烦了。

我想了想,回:

林知远:你也是。

发出去之后,我自己都觉得这句太没营养了。

可几秒后,她回了。

九条澪:我不会。

我看着这三个字,笑了一下。

对。

她当然不会。

她大概会比所有人都早到。

会提前把前台桌面再整理一次。

会确认暖帘高度、木牌位置、菜单夹角度。

也会在我进门的时候,用那种平平的语气说“你今天早了/晚了几分钟”。

而我,明明知道这些,还是会在真正看到她站在门口前台那一刻,再次心跳乱一下。

想到这里,我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明天开场前最危险的瞬间,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故。

可能只是我一推门,看见她已经站在那里。

然后,我又会想起那句话。

少女的脸红胜于一切。

完了。

我今晚果然又要睡不好了。

不过——

也无所谓了。

反正明天一开场,真正危险的东西,就会自己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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