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路线第五日。
我已经不想承认这是“路线”了。
因为路线这种东西，通常意味着你可以选择。
比如RPG里往左是森林，往右是城镇，往前是主线，往后是回家睡觉。
而我现在的情况是：往左有林知夏，往右有一之濑羽奈，往后有神谷悠斗举牌，往前是校门。
这不是路线。
这是包围网。
“哥哥，今天时间合格。”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像例行检查晨间列车是否准点。
“我又不是电车。”
“但哥哥延误概率较高。”
“不要把我归类成交通风险。”
一之濑羽奈从校门内侧探出头，笑眯眯地挥手。
“前辈，早上好。正门路线第五日达成，恭喜恭喜。”
“你们到底要恭喜到第几天？”
“活动延期中。”
“活动什么时候结束？”
林知夏平静地说：
“视情况。”
“最可怕的回答出现了。”
神谷悠斗今天没有举“不会说话的勇者入队处”的牌子。
这点值得表扬。
但是他举了另一张。
【低年级参与方式咨询
今日由学生会临时咨询台统一处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右侧限定文案已被封印，请放心询问】
我看着那张纸。
“神谷，你进步了，但没完全进步。”
神谷挺胸。
“林，我已经把幻想浓度压到最低了。”
“最后一行是谁写的？”
“我。”
“删掉。”
“可是这能让大家放心。”
“让大家放心你不会乱来？”
“对。”
我陷入沉默。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句话确实有解释作用。
一之濑羽奈笑得很开心。
“我觉得可以保留哦。很诚实。”
林知夏看了一眼。
“最后一行改成：请按正式说明咨询。”
神谷像被拔掉电源。
“知夏同学，你连诚实都能行政化。”
“谢谢。”
“这不是夸奖。”
“我当成可执行评价。”
唐桥小春从后面赶来，手里抱着一小袋饼干。
她看到神谷手里的牌子，松了口气。
“今天没有勇者了呢。”
神谷立刻看向她。
“唐桥，你希望有勇者吗？”
“不是啦，我只是觉得……今天这样比较安心。”
神谷瞬间严肃。
“我决定今天做一个让人安心的咨询台人员。”
我小声说：
“唐桥一句话比学生会章程都有效。”
林知夏点头。
“神谷前辈控制指令稳定。”
“不要真的把他当系统。”
“已经近似。”
神谷听见了，居然没有反驳。
他正认真把牌子上最后一行改掉。
这就是爱情，不，友情，不，也许只是唐桥式低功耗管理。
总之很有效。
早晨的校门口，昨天来问的人又出现了几个。
不过这次没有排成长队。
大概是因为佐伯副会长昨天放出的登记表和公告起了作用。
有些人直接去公告栏，有些人只是远远看一眼咨询牌，确认今天也能问，就像检查安全出口是否存在。
我以前没想过，校园里也有“安全出口”这种东西。
不是火灾逃生用的那种。
是当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开口时，确认“这里可以说话”的出口。
一之濑羽奈今天带了新的登记板。
板子上分成三栏：
【旁听】
【小卡片提问】
【听后反馈】
她还在旁边贴了一张小便签：
【不确定选哪一个，可以先问。】
字是她的。
但是最后那句“不确定”被九条澪改过。
原本一之濑写的是：
【不知道选哪一个也没关系哦，可以问我。】
九条把“哦”删了，把“问我”改成“先问”。
理由是：
“太个人化。”
一之濑羽奈当时鼓起脸。
“可是这样比较亲切。”
九条澪淡淡回答：
“公告不是聊天。”
一之濑羽奈小声嘀咕：
“那聊天也可以成为公告的一部分嘛。”
九条没有接话，只是看她。
最后一之濑败北。
不过她偷偷在便签角落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
九条看见了。
没删。
这就是九条式让步。
冷得像冰箱里放了一颗草莓。
你不能说它不甜。
只是甜得很克制。
“前辈。”
一之濑羽奈把登记板递给我。
“今天可以帮忙看一下吗？我怕有人问起来，我会下意识说太多。”
“你也知道自己会说太多？”
“知道啊。”
她笑眯眯地看我。
“前辈不是说，我有时候会把回答变成漂亮话吗？”
“我没说得这么直接。”
“但意思差不多。”
林知夏站在旁边点头。
“羽奈今天主动进行风险预防。”
“知夏酱，给评分吗？”
“暂定A。”
一之濑羽奈立刻开心起来。
“还没开始就A？”
“主动预防加分。”
我看着她们两个。
“你们评分系统已经互通了吗？”
“是协作。”
林知夏说。
一之濑羽奈补充：
“外部协作者嘛。”
“这个称呼不要继续扩大了。”
“已经扩大到校门咨询台了。”
我捂住脸。
后宫作品里的男主一般会被女主们争夺。
我这边不一样。
她们先组成了协作组，然后一起提高我的社会参与度。
再这样下去，最终战可能不是“你到底选谁”，而是“林知远同学本学期成长报告会”。
而我会坐在中间，被妹妹、一之濑、唐桥、九条依次发表评价。
神谷负责弹幕。
宫本负责新闻稿。
白石会长微笑总结。
佐伯副会长制定改善计划。
太可怕了。
这比修罗场还可怕。
修罗场至少有情绪。
成长报告会只有流程。
早自习前，一个一年级女生走到咨询牌前。
她看起来有点眼熟。
我想了两秒，认出她是昨天拿小卡片问“如果我不是很优秀也可以参加吗”的那个女生。
她今天没有像昨天那样低着头。
当然也没有突然变得元气满满。
现实不是动画。
不会因为昨天收到一句“你也有位置”，今天就直接BGM响起、眼睛发光、发型随风飘动。
她只是把手里的小卡片递给一之濑羽奈。
“这个……是昨天的补充。”
一之濑羽奈接过。
“谢谢你。”
女生摇头。
“我不是来报名的。”
“嗯。”
“只是想说，我可能先旁听。”
“可以。”
“但是……如果我听不懂，能不能不写反馈？”
这问题把我们都问住了一下。
不是因为难。
而是因为我们昨天一直在设计“听后反馈卡”。
我们默认旁听后可以写“听懂什么、没懂什么”。
可她问：
如果我连“没懂什么”都写不出来呢？
一之濑羽奈没有马上回答。
我看见她指尖轻轻按在登记板上。
她在忍住“当然可以呀”这种快速回答。
林知夏也没有抢答。
神谷更是闭嘴闭得像被装进静音模式。
最后，一之濑羽奈开口：
“可以不写。”
女生明显松了一点。
一之濑继续说：
“听不懂的时候，有时候连哪里不懂也说不清。那也没关系。你可以先只是听。之后如果想到一句话，再写也可以。”
女生看着她。
“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写吗？”
“可以。”
一之濑羽奈笑了一下。
不是营业笑。
是很轻的笑。
“来旁听不是考试。”
这句很好。
好到林知夏立刻在笔记本上写下来。
我看了她一眼。
“知夏，你不是说今天少整理一点？”
“这是关键句。”
“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也是关键。”
无法反驳。
优秀妹妹的笔记本里可能没有普通句。
只有关键句、风险句、可用句和哥哥需纠正句。
女生点点头。
“那我午休来拿旁听登记表。”
“好。”
一之濑羽奈把小卡片放到资料夹里。
“你不用现在决定写不写反馈。先来就好。”
女生离开后，一之濑羽奈靠在校门旁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差点说太多。”
“但忍住了。”
我说。
她看向我。
“评分？”
“自己问？”
“嗯。”
她笑眯眯的，但眼神里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这很狡猾。
以前她的小恶魔是用来进攻的。
现在她的小恶魔偶尔用来索取一点确认。
杀伤力反而更高。
我想了想。
“A-。”
她鼓起脸。
“知夏酱都给暂定A了。”
“我这边标准比较严。”
林知夏看我。
“哥哥评分依据？”
“她说了‘来旁听不是考试’，很好。但后面如果再多说两句就危险。”
一之濑羽奈拍了拍胸口。
“确实差点。”
林知夏点头。
“哥哥判断合理。羽奈A-到A之间。”
“你们还会联合校准？”
“协作评分需要统一标准。”
“不要把我这句也写进去。”
林知夏已经写了。
我看到了。
早自习铃响时，公告栏方向已经有几个人在看新贴出的“参与方式并列原则”。
神谷把牌子收起来，像完成了晨间任务。
唐桥小春把剩下的小卡片整理好，递给一之濑。
“我放学后可以来帮忙发卡片。”
“真的吗？谢谢小春前辈。”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人不敢拿，可以递给他们。”
神谷立刻说：
“唐桥，你就是咨询台的温柔结界。”
唐桥小春脸红。
“结界什么的太夸张了。”
九条澪不知道什么时候经过，淡淡说：
“比你举牌有用。”
神谷低头。
“我承认。”
唐桥小春慌张地看向九条。
“九条同学……”
九条澪看了她一眼。
“夸你。”
唐桥小春更慌了。
“谢、谢谢。”
九条走进校门。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她像一个路过的隐藏NPC，丢下一句有效台词，然后离场。
戏份少。
效果大。
上午的课依旧很难集中。
因为午休要开放旁听登记。
而且今天的问题变了。
昨天是“我可不可以参加”。
今天变成“参加之后可不可以什么都不做”。
这听起来像摆烂。
但其实不是。
有些人只是站在门口就已经消耗了很多力气。
你不能要求他刚进门就发表三分钟感想。
如果现实是轻小说，那主角团会在文化祭后夜站在天台上，夕阳之下互相坦白，然后每个人都说出成长宣言。
但现实是：
有人拿着小卡片，小声问。
“我听不懂的话，可以不写反馈吗？”
这比天台告白难写多了。
因为它不帅。
也不燃。
可它是真的。
第二节课间，神谷悠斗给我扔纸条。
【林，今天咨询台如果人多，要不要设计排队号码？】
我回：
【不要把事情变成活动。】
他又回：
【那叫秩序管理。】
我写：
【你昨天还写勇者入队处。】
他沉默了两分钟。
然后回：
【我已改过自新。】
我本来想把纸条揉掉。
但想了想，写：
【可以问佐伯副会长。】
神谷看完后，像收到许可，立刻转身给佐伯副会长发消息。
三分钟后，他整个人僵住。
我问：
“怎么了？”
神谷把手机递给我看。
佐伯副会长回复：
【可设简单排队线，不发号码，不制造活动感。神谷同学负责贴地标，不负责口号。】
我差点笑出声。
副会长太了解他了。
不负责口号。
这句话应该贴在神谷的学生证背面。
唐桥小春也看到了，小声说：
“神谷同学，贴地标也很重要。”
神谷的表情瞬间从“被限制”变成“被赋予使命”。
“我会贴出不带口号的地标。”
“嗯。”
唐桥笑了笑。
“加油。”
神谷点头。
“我现在感觉自己像负责铺路的辅助角色。”
我说：
“至少不是吟游诗人。”
“林，吟游诗人也很重要。”
“但你会唱跑调。”
“你怎么知道？”
“直觉。”
午休前，宫本千纱把新闻社的小版面拿给我们看。
标题是：
【低年级参与试行开放多种方式：旁听、不记名反馈、小卡片提问均可】
非常正式。
正式到神谷打哈欠。
但副标题稍微软一点：
【“不是只有站到最前面才算参加。”】
这句从昨天延续到今天。
一之濑羽奈看着版面，轻轻点头。
“这样很好。”
宫本千纱问：
“采访内容要加你那句‘来旁听不是考试’吗？”
一之濑羽奈愣住。
“可以吗？”
“可以。很适合。”
她看向我。
“前辈？”
“加吧。”
“会不会太随便？”
“不会。”
我说。
“随便和容易懂不是一回事。”
林知夏立刻点头。
“哥哥这句也可用。”
“不要用。”
宫本千纱已经记了。
“会写成旁注。”
“你们新闻社动作太快了。”
“素材会过期。”
“这又不是鱼。”
宫本千纱推了推眼镜。
“新鲜度很重要。”
午休铃响的瞬间，旧楼空教室没有开会。
这在最近几天非常罕见。
我们今天直接去了公告栏旁。
佐伯副会长已经把简单排队线贴好。
不是神谷贴的。
神谷站在旁边，一脸遗憾。
“我明明已经准备好了不带口号的地标。”
佐伯副会长说：
“你来晚了三十秒。”
“可恶，错过铺路事件。”
唐桥小春安慰他：
“但是你可以帮忙把卡片放整齐。”
神谷立刻开始整理卡片。
“收到。”
一之濑羽奈站到咨询台后面。
说是咨询台，其实只是公告栏旁边的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
旁听登记表。
小卡片。
听后反馈卡。
不记名投递箱。
两支圆珠笔。
唐桥小春的饼干。
最后一项原本不属于正式物品。
但白石会长看见后笑着说：
“放着吧，会让桌子没那么可怕。”
佐伯副会长想了想，没有反对。
于是饼干正式成为咨询台环境缓和道具。
神谷称之为“回复药”。
九条澪路过时把“回复药”三个字划掉。
改成：
【小点心】
没有灵魂。
但可以贴出去。
午休开始三分钟后，第一个人来了。
不是早上的女生。
是一个戴眼镜的一年级男生。
他站在桌前，推了推眼镜。
“请问旁听登记要写名字吗？”
佐伯副会长回答：
“旁听需要统计人数，可以写班级和姓氏，也可以用代号。公开名单不会贴出。”
男生点头。
“代号可以吗？”
“可以。”
神谷小声说：
“代号系统开放了。”
唐桥小春把一块饼干塞给他。
“神谷同学，吃饼干。”
神谷闭嘴。
男生在登记表上写了一个字母。
B。
我看着那个B，忽然觉得很现实。
他不是不想参加。
也不是想装神秘。
他只是还不想让别人知道。
B也可以。
至少今天，B有了一个位置。
第二个来的是两个女生。
她们互相推着对方。
最后其中一个小声问：
“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旁听，可以坐一起吗？”
一之濑羽奈笑着回答：
“可以。旁听席不会强制分开。”
另一个女生立刻说：
“那就好。”
这也算问题。
很小。
但很重要。
有些人不是不敢去。
是不敢一个人去。
第三个来的是昨天问“我成绩不好也可以吗”的男生。
他今天没问成绩。
他问：
“听后反馈卡，可以回家写吗？”
林知夏回答：
“可以。第二天投入箱子就行。”
男生点头。
“那我拿一张。”
他拿卡片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但没有昨天那么厉害。
一之濑羽奈看着他走开，低声说：
“比昨天近一点了。”
我问：
“什么？”
“离桌子。”
她小声说。
“昨天他站得很远，手伸得很长。今天靠近了一点。”
我愣了一下。
我完全没注意。
林知夏在旁边点头。
“羽奈观察得很细。”
一之濑羽奈笑了笑。
“因为前辈昨天说，把盒子往外挪三厘米。”
“那句话你还记得？”
“嗯。”
她看向桌上的投递箱。
“今天好像不用再往外挪了。”
我看着她。
她真的在认真看每个人离桌子的距离。
这个小恶魔后辈，表面上总像在开玩笑。
但她把玩笑下面的东西记得很牢。
第四个来的是一个很有气势的女生。
短发，背挺得很直，看起来像班级里的执行委员。
她开口就问：
“如果旁听的人不发言，那学生会怎么知道旁听有没有意义？”
这问题一出来，空气稍微紧了。
一之濑羽奈没有马上答。
佐伯副会长也看向她。
我知道这个问题容易把人带进“数据化证明”的陷阱。
如果回答“我们会统计反馈”，就会变成旁听者也要交成果。
如果回答“不需要证明”，又显得没有管理。
一之濑羽奈想了两秒。
“旁听的意义，不只靠发言数量判断。”
她说。
“有人听完后写反馈，是一种结果。有人听完后知道自己下次想问什么，也是一种结果。还有人只是确认‘原来低年级可以在这里听’，这也有意义。”
短发女生皱眉。
“但这样很难评估。”
“是。”
一之濑承认得很快。
“所以我们会统计能统计的部分，比如人数、反馈卡、提问数量。但不能把没写出来的部分当成没有发生。”
短发女生看着她。
几秒后，点头。
“我知道了。”
她拿了一张听后反馈卡。
“我可能会写意见。”
一之濑羽奈笑了。
“谢谢。欢迎写得尖锐一点。”
“真的？”
“嗯。只要不是人身攻击就可以。”
短发女生像第一次认真看她。
“那我会写。”
她走后，神谷悠斗小声说：
“刚才像质询预演。”
唐桥小春也松了口气。
“羽奈同学答得很好。”
林知夏在旁边说：
“A。”
一之濑羽奈耳朵红了。
“知夏酱不要在这种时候突然发成绩。”
“实时反馈。”
我小声说：
“这次确实A。”
一之濑羽奈转头看我。
“前辈也给A？”
“嗯。”
“主观？”
“客观。”
她鼓起脸。
“为什么不是主观？”
我停顿了一下。
“因为主观的话，你会得意。”
她笑了。
“前辈真小气。”
林知夏看着我们。
“哥哥害羞。”
“没有。”
“有。”
一之濑羽奈笑得更开心。
这个咨询台很危险。
制度问题和恋爱喜剧事故距离太近。
一不小心就会从“旁听意义如何评估”跳到“前辈是不是害羞”。
右侧轻松留言区在这方面毫不留情。
午休开始十五分钟后，右侧出现一张新便利贴：
【咨询台今日战况：一之濑同学负责接球，知夏同学负责判分，林前辈负责害羞否认。】
我看完，直接转身。
“我去撕掉。”
九条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
“不用。”
“为什么？”
她拿起笔，在下面写：
【请勿将咨询台视为观战区。】
我松了口气。
果然九条可靠。
下一秒，她又补了一句：
【但描述基本准确。】
“九条！”
她平静地看我。
“右侧。”
“右侧也不能这样。”
“能。”
她走了。
留下我被公开处刑。
一之濑羽奈笑得趴在桌边，林知夏低头写字，嘴角微微上扬。
我看向她。
“知夏，你在写什么？”
“咨询台风险记录。”
“是不是写了哥哥害羞否认？”
“没有。”
“真的？”
她把笔记本合上。
“哥哥权限不能查看。”
“你开始用我的权限挡我？”
“权限体系互相制约。”
神谷悠斗在旁边双手抱头。
“妹妹权限进化成制度法了。”
唐桥小春轻轻提醒：
“神谷同学，小声一点……”
午休后半段，人比想象中更多。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来咨询。
有些人只是拿卡片。
有些人只是看表。
有些人拿了饼干后发现不对，又慌慌张张把饼干放回去。
唐桥小春连忙说：
“可以吃的。”
那人红着脸拿走了一块。
于是饼干数量开始下降。
神谷看着饼干袋，表情沉重。
“补给被消耗了。”
唐桥小春笑着说：
“本来就是给大家的。”
神谷点头。
“我懂。队伍补给不能私藏。”
“神谷同学今天真的很努力不跑偏。”
“因为唐桥在这里。”
他说完，唐桥小春瞬间僵住。
神谷自己也僵住。
空气短暂地安静。
我看向一之濑羽奈。
她已经露出了“想起哄但知道现在是咨询台”的表情。
林知夏低声说：
“神谷前辈发言风险上升。”
我说：
“唐桥前辈情绪过载风险上升。”
林知夏点头。
“哥哥观察正确。”
神谷慌张地摆手。
“不是，我的意思是唐桥在这里会提醒我，所以我可以保持正常，不是那种——”
唐桥小春小声说：
“嗯，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小。
但神谷立刻停了。
然后他红着脸，开始把小卡片按颜色分组。
虽然小卡片只有一种颜色。
他只是需要找点事做。
轻小说里的恋爱喜剧场面，有时候不需要告白。
一句“因为你在这里”，就足够让两个角色当场掉线。
我本来准备吐槽。
但想了想，算了。
今天咨询台已经够忙了。
给他们留点掉线空间。
临近午休结束时，那个早上问“可以不写反馈吗”的女生来了。
她拿起旁听登记表，在参与方式那一栏勾了“旁听”。
名字那栏空着。
她想了想，写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像一片叶子。
一之濑羽奈没有问。
只是轻轻把登记表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后面的人可以继续写。
女生写完后，抬头说：
“谢谢。”
“不客气。”
“我可能听完也不会写。”
“嗯。”
“但我会听。”
一之濑羽奈看着她。
“那就很好。”
女生走后，一之濑低头看那片小叶子。
她看了很久。
我问：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笑了一下。
“只是觉得，今天真的有很多不是名字的名字。”
B。
叶子。
星号。
一条横线。
还有一个写了“路人甲”的家伙。
那个肯定是被神谷影响了。
不过就算是路人甲，也有位置。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登记表上不是整齐的姓名和班级。
而是一堆暂时不想被完整叫出来的人。
他们先用代号靠近。
也许以后会写名字。
也许不会。
但至少今天，这些代号排在了纸上。
午休铃响。
咨询台暂时关闭。
一之濑羽奈坐到椅子上，整个人像终于断电。
“好多。”
“今天登记多少？”
宫本千纱已经在数。
“旁听三十四，小卡片提问十二，听后反馈领取二十六，匿名投递六。”
神谷悠斗小声说：
“人数比我的物理小测分数还高。”
九条澪：“闭嘴。”
神谷：“是。”
佐伯副会长看着数据，表情平静。
“下午需要整理分流。”
白石会长笑着说：
“不过先吃午饭。”
佐伯副会长看她。
白石会长继续微笑。
“所有人都先吃。”
佐伯副会长沉默两秒。
“同意。”
白石会长这一刻像真正的最终权限。
比哥哥权限高。
比妹妹权限柔。
比佐伯流程更能让人活下去。
唐桥小春把剩下的饼干分给大家。
每人一块。
神谷拿到饼干时，表情像接受圣剑。
唐桥小春红着脸说：
“只是普通饼干。”
“对我来说不是普通。”
“神谷同学……”
“我闭嘴。”
他咬了一口。
然后眼睛亮了。
“好吃。”
唐桥小春低头。
“谢谢。”
这次没有人吐槽。
连九条澪都只是安静地吃了一小口。
白石会长看着大家，轻轻笑了。
“今天咨询台很成功。”
一之濑羽奈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可是我好累。”
“说明你认真了。”
白石会长说。
一之濑抬起脸，看向林知夏。
“知夏酱，我今天可以从A降到休息模式吗？”
林知夏点头。
“可以。”
“休息模式是什么评分？”
“不是评分，是状态。”
“那前辈呢？”
她又看我。
我把饼干咽下去。
“今天你不用问我评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累到需要吃饭。”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前辈今天像哥哥。”
林知夏看向我。
“哥哥权限外溢。”
“不要这么说。”
神谷悠斗小声：
“后宫前线出现哥哥属性增幅。”
我看向他。
唐桥小春立刻把最后半块饼干递给他。
“神谷同学，吃。”
神谷闭嘴吃饼干。
我发现唐桥已经掌握了最和平的封口方式。
这一天午休，我们没有立刻写公告。
没有立刻复盘。
没有立刻制定下一步。
只是围着那张临时咨询桌吃了午饭。
桌上还放着登记表、小卡片、投递箱。
看起来不像学生会工作现场。
倒像某种奇怪的社团聚餐。
只是这个社团的活动内容是：
给不敢写名字的人留一个代号。
给听不懂的人允许沉默。
给小恶魔后辈一点休息时间。
给可靠妹妹一个不用马上整理的午饭。
给神谷一块能让他闭嘴的饼干。
还有给我一个暂时不用逃跑的位置。
我低头看着登记表上那片叶子。
忽然觉得，今天的咨询台确实像战场。
但不是后宫前线那种夸张的战场。
没有女生互相宣战。
没有修罗场BGM。
没有谁拍桌子喊“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只是大家各自拿着不太锋利的武器，和“我是不是不够好”“我能不能不说话”“我可以不写名字吗”这种小怪物战斗。
很不帅。
但很忙。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有点有趣。
午休结束前，一之濑羽奈忽然把一张空白小卡片推到我面前。
“前辈。”
“干嘛？”
“你也写一张。”
“写什么？”
“听后反馈。”
“我还没听正式质询。”
“那就写午休反馈。”
“这种东西也能扩展？”
“可以。”
她笑得有点狡猾，像终于恢复了一点小恶魔能量。
林知夏也把笔递给我。
“哥哥可以写。”
“你们两个联手了？”
“嗯。”
一之濑羽奈笑眯眯地说：
“外部协作者与妹妹权限联合请求。”
“不要把请求说得像系统弹窗。”
神谷悠斗立刻小声配音：
“是否接受？是/当然。”
唐桥小春拉他袖子。
“神谷同学……”
我叹了口气，接过笔。
小卡片上有三行。
【我听懂了：】
【我还没懂：】
【我希望之后补充：______】
我想了想，写：
【我听懂了：有些人靠近一步已经很难。】
第二行：
【我还没懂：怎么让大家不用一直假装没事。】
第三行我停了很久。
大家都没催。
连神谷都没说话。
最后我写：
【我希望之后补充：咨询台也要给负责咨询的人留休息位置。】
写完后，一之濑羽奈拿过去看。
她没有笑我。
林知夏也没有评分。
唐桥小春轻轻点头。
白石会长看见后，笑着说：
“这张也可用。”
我立刻伸手。
“不要贴出去。”
一之濑羽奈把卡片抱到胸前。
“那我收下。”
“为什么你收？”
“因为前辈写了咨询台的人也要休息。”
她眼睛弯起来。
“这是给我的吧？”
我沉默。
回答“不是”太假。
回答“是”太危险。
所以我选择最成熟的方式。
喝水。
林知夏看着我。
“哥哥逃避回答。”
“喝水是生理需求。”
“时机可疑。”
一之濑羽奈笑得肩膀发抖。
“前辈果然每次气氛好一点就想逃。”
“你们不要把右侧留言区当教材。”
“已经成为参考案例。”
林知夏说。
完了。
右侧轻松留言区污染现实。
午休铃响起。
咨询台的上半场结束。
但我知道，这只是今天的上半场。
下午还要整理登记表。
放学还要开放第二次咨询。
明天可能会出现更多代号。
后天正式质询流程可能又要改。
学生会换届这条主线，已经从“候选人表现”变成了“如何让沉默的人也有位置”。
而后宫前线也在悄悄变化。
一之濑羽奈开始会问我评分。
林知夏开始给她A。
唐桥开始用饼干封印神谷。
九条在幕后偶尔补刀。
白石会长负责让所有人吃饭。
佐伯副会长负责把混乱变成表格。
宫本千纱负责把这一切写成新闻。
至于我——
我负责在被妹妹和后辈夹击的时候，尽量不要把水喝得太明显。
说真的。
这个位置也挺忙的。
下午第一节课，我一直在想那张小卡片。
准确来说，是我自己写的那张。
【咨询台也要给负责咨询的人留休息位置。】
这句话写出来的时候，我没有觉得有什么。
最多就是午饭后血糖上来，脑子一热，手比嘴诚实。
但问题在于，一之濑羽奈把它收走了。
收走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收走时那个表情。
不是平时那种“小恶魔后辈拿到前辈把柄”的表情。
也不是“哎呀前辈又害羞啦”的表情。
而是有点认真，又有点开心。
像是把一枚不会立刻使用的道具放进背包深处。
这就很麻烦。
轻小说男主最大的危机，往往不是女主当场发起攻击。
而是女主把你的话记住了。
记住。
这两个字比告白还危险。
告白至少能用“诶？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听不清”这种老旧但有效的技能闪避。
记住不行。
记住会在三章之后突然发动。
比如某一天你快要逃跑时，她微笑着说：
“前辈不是说过，负责咨询的人也需要休息吗？所以今天你要陪我休息。”
到时候你连吐槽都没地方吐。
因为那句话确实是你写的。
而且写在官方小卡片格式上。
证据链完整，逃避空间为零。
“林同学。”
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我抬头。
“请读一下这一段。”
很好。
现实会在你内心独白过长时精准制裁。
我站起来，看着课本。
课本上的字像被神谷用“右侧限定”贴纸覆盖过一样，完全进不了脑子。
我沉默了两秒。
后排传来神谷悠斗压抑的笑声。
我开始读。
读到第三句时，林知夏从窗边走廊经过。
她是来给低年级教室送资料的。
按理说，她不该往我们教室看。
但她看了。
并且在我读错一个字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比老师目光更强的压力。
妹妹的视线穿过玻璃，精准落在我身上。
像某种无声提示：
【哥哥，上课专注度下降。】
我差点把下一句也读错。
下课后，神谷悠斗立刻凑过来。
“林，你刚才差点在现代文课上阵亡。”
“闭嘴。”
“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被妹妹隔着走廊监督到读课文卡顿。”
“你看错了。”
“唐桥也看见了。”
唐桥小春坐在前排，听见自己被点名，整个人小小一抖。
“我、我没有故意看……”
“你不用道歉。”
我说。
“该道歉的是神谷。”
神谷认真点头。
“对不起，我不该在课堂上观战。”
“重点不是观战。”
“是把观战结果说出来？”
“更糟了。”
唐桥小春轻轻笑了一下。
神谷立刻安静。
我发现他最近越来越像那种被特定NPC按下开关的机关人偶。
唐桥笑，他停机。
唐桥夸，他复活。
唐桥递饼干，他进入贤者模式。
如果把神谷悠斗做成游戏角色，技能描述大概是：
【唐桥在场时，暴走率下降百分之四十；发言后摇增加；偶尔触发纯情硬直。】
很强。
但限定条件太明显。
第二节课间，一之濑羽奈发来消息。
【羽奈：前辈，放学后的咨询台值班表出来了。】
紧接着是一张图片。
我点开。
表格很简洁。
放学后咨询台值班：
一之濑羽奈
林知夏
唐桥小春
神谷悠斗
林知远
我盯着最后一行，沉默。
然后回复：
【林知远：为什么有我？】
一之濑羽奈秒回：
【羽奈：因为前辈写了“负责咨询的人也要有休息位置”。】
【林知远：所以我为什么要值班？】
【羽奈：负责提醒大家休息。】
【林知远：这个岗位听起来像饮水机管理员。】
【羽奈：很重要哦。】
林知夏紧接着在群里发：
【知夏：哥哥在场可降低羽奈过度承诺风险，也可降低神谷前辈口号外溢风险。】
神谷悠斗：
【悠斗：我已经不是昨天的我了。】
九条澪：
【澪：昨天也这么说过。】
神谷悠斗：
【悠斗：无法反驳。】
唐桥小春：
【小春：神谷同学今天有努力。】
神谷悠斗：
【悠斗：我会继续努力。】
一之濑羽奈：
【羽奈：你看，前辈，大家都需要你。】
我看着这句话。
很普通。
普通到像团队合作口号。
可由一之濑羽奈发出来，就变得有点危险。
因为她会在“大家都需要你”和“我也需要前辈”之间留一条细细的缝。
你若是假装没看见，她就笑。
你若是看见，她也笑。
小恶魔后辈最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她总能把一句正式话说得像非正式，把一句非正式话藏在正式话里。
我最终回：
【林知远：知道了。】
林知夏：
【知夏：哥哥接受值班。A-维持。】
一之濑羽奈：
【羽奈：前辈好乖。】
我差点把手机按碎。
乖。
这个字不能随便对前辈用。
尤其不能在群里。
神谷悠斗立刻发：
【悠斗：林前辈好乖。】
下一秒。
九条澪：
【澪：删。】
神谷悠斗：
【悠斗：我删。】
他真的撤回了。
但已经来不及。
我看见了。
唐桥肯定也看见了。
宫本千纱更不用说，她十有八九已经截图。
我的校园评价正在以我无法控制的速度向奇怪方向滑坡。
放学铃响后，咨询台第二轮开放。
这次地点依旧是公告栏旁边的长桌。
但和午休相比，气氛明显不同。
午休的时候，大家还带着一点试探。
放学后，社团活动开始前，人流更多，围观群众也更多。
尤其是右侧轻松留言区附近。
不知道谁在下面贴了一张：
【今日咨询台主要角色：
候选人一之濑：负责接球
妹妹知夏：负责判分
林前辈：负责被夹击
唐桥前辈：负责治愈
神谷前辈：负责被封印】
我走过去时，神谷正站在那张便利贴前，表情复杂。
“为什么我是被封印？”
唐桥小春小声说：
“因为大家觉得神谷同学很有存在感吧。”
神谷眼睛亮起。
“原来封印也是存在感的一种。”
“不，我觉得不是这个意思。”
但神谷已经完成自我攻略。
我看向那张便利贴。
“为什么我是被夹击？”
一之濑羽奈站在咨询台后面，笑眯眯地举起手。
“因为前辈站位原因？”
林知夏站在另一边，平静地看着我。
“哥哥目前确实在我和羽奈之间。”
我低头一看。
左边林知夏。
右边一之濑羽奈。
前面是咨询台。
后面是右侧轻松留言区。
神谷站得稍远。
唐桥小春拿着饼干袋。
九条澪在公告栏边缘检查正式公告。
白石会长和佐伯副会长还没到。
这位置……
确实像被夹击。
我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一之濑羽奈也往旁边挪了一步。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也往旁边挪了一步。
我又被夹住了。
“你们两个不要无意识同步。”
“不是无意识。”
林知夏说。
“那更糟。”
一之濑羽奈把手背在身后，身体稍微前倾。
“前辈不是负责提醒休息吗？站太远不方便哦。”
“提醒休息不需要物理距离这么近。”
“需要。因为前辈会逃。”
林知夏点头。
“哥哥在逃避姿态出现前会先调整站位。”
“你们为什么连这个都知道？”
“观察。”
两人几乎同时回答。
同步率高得让人害怕。
神谷悠斗在旁边小声说：
“联合技发动了。”
唐桥小春捂住他的嘴。
“神谷同学，今天咨询台开放中。”
唐桥居然直接上手了。
虽然只是轻轻用小卡片挡住他的嘴。
但神谷瞬间僵住，脸红到耳朵。
“唐、唐桥？”
唐桥小春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收回卡片。
“对、对不起！我只是觉得现在不适合……”
“没关系。”
神谷声音发飘。
“我被温柔封印了。”
“不要说出来啦！”
右侧便利贴下方，立刻有人补了一行：
【唐桥前辈：封印术熟练度上升。】
九条澪看见了，叹气。
但没删。
这说明什么？
说明九条也觉得基本准确。
咨询台开张五分钟后，第一波人来了。
和午休不同，这次里面混入了不少看热闹的。
有两个二年级女生凑过来，笑嘻嘻地问：
“请问林前辈也负责咨询吗？”
我警觉。
“不负责私人咨询。”
“那负责什么？”
一之濑羽奈立刻接话。
“前辈负责误读检查和休息提醒。”
女生看向我。
“听起来像家政机器人。”
“不要给我加机械属性。”
林知夏补充：
“哥哥不是机器人。机器人不会逃跑。”
我：“……”
一之濑羽奈笑得弯下腰。
那两个女生也笑。
“原来妹妹吐槽这么狠。”
林知夏平静地说：
“是事实。”
女生又问：
“一之濑同学，咨询台有恋爱问题受理吗？”
一之濑羽奈眨眨眼。
“这边是低年级参与试行咨询哦。”
“那如果恋爱问题影响参与积极性呢？”
这个角度很刁钻。
右侧轻松留言区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之濑羽奈微笑。
“那可以先把参与问题写出来，恋爱部分请自行处理。”
“哇，好冷静。”
“因为旁边有九条前辈。”
一之濑指了指九条。
九条澪抬头，看那两个女生。
那两个女生立刻鞠了一下。
“打扰了。”
然后跑了。
我看着一之濑。
“你现在学会借九条威压了？”
“幕后资源要合理利用。”
“不要把九条当资源。”
九条澪淡淡说：
“能用就用。”
本人同意了。
这就是幕后角色的觉悟吗？
很可怕。
真正来咨询的人很快占据了桌前。
有一个一年级男生拿着听后反馈卡问：
“如果我写‘没听懂’，会不会显得我很笨？”
一之濑羽奈回答：
“不会。‘没听懂’是帮助我们发现说明不清楚的地方。”
林知夏补充：
“可以写具体没懂，也可以只写‘整体太快’。”
男生点头。
“那我可以写字很少吗？”
“可以。”
我说。
男生看了我一眼。
大概没想到我也会回答。
我继续说：
“有时候一句‘太快了’比一大段感想更有用。”
男生想了想。
“那我写得很少也不会被当成没认真？”
“不会。”
一之濑羽奈接上。
“认真不是看字数。”
男生把反馈卡放进口袋。
“谢谢。”
他走后，一之濑羽奈小声说：
“前辈刚才也接球了。”
“只是短传。”
“短传也是传球。”
“你不要把我拉进咨询队。”
林知夏看着我。
“哥哥已经在队内。”
神谷悠斗立刻低声：
“不会吐槽的勇者找林前辈代打——”
唐桥小春拿起一块饼干。
神谷闭嘴。
现在封印手段升级了。
饼干威慑。
过了一会儿，那个短发执行委员女生又来了。
她这次不是来问旁听意义。
她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我想提意见。”
佐伯副会长刚好到场。
“请说。”
短发女生看了看一之濑，又看了看佐伯副会长。
“现在咨询台这里，认识你们的人还是比较容易上来问。不认识的人可能会觉得站到桌前就很显眼。”
佐伯副会长点头。
“建议？”
“可以设置离桌子远一点的投递点吗？比如公告栏侧边。不要一定要走到你们面前。”
这个意见很好。
好到林知夏和佐伯副会长几乎同时低头记录。
我看着她们两个。
一个正式副会长，一个一年级妹妹。
动作同步得像双核处理器。
一之濑羽奈认真点头。
“谢谢。这个我们可以马上调整。”
她说完，把匿名投递箱拿起来。
本来投递箱放在桌子正中。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我。
“前辈，三厘米？”
我愣住。
然后笑了一下。
“不止三厘米。”
她也笑。
“嗯。”
我们把投递箱挪到公告栏侧边。
离咨询台大约两米。
旁边贴上九条快速写好的说明：
【不想走到咨询台前，也可以直接投递。】
白石会长到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看着侧边投递箱，笑着说：
“这个位置很好。”
短发女生抱着纸，表情有点不自在。
“我只是觉得那样比较方便。”
白石会长说：
“让别人方便，就是很重要的意见。”
短发女生的耳朵红了一点。
她把纸递给佐伯副会长。
“那我先走了。”
她离开后，神谷悠斗小声说：
“新角色感很强。”
我看他。
“你不要什么都角色化。”
“可是她真的像风纪委员型。”
九条澪淡淡说：
“她是一年级班级生活委员。”
神谷震惊。
“你怎么知道？”
“名单。”
“九条掌握全图鉴。”
“不许这么说。”
唐桥小春小声说：
“不过她的意见真的很厉害。”
林知夏点头。
“侧边投递点可以降低可见成本。”
“可见成本？”
一之濑羽奈看向她。
林知夏解释：
“不是所有人都害怕写内容。有些人害怕被别人看见自己正在参与。”
佐伯副会长说：
“这个词可以用在内部记录。”
我看向林知夏。
“你又被采用了。”
“只是术语。”
“你以后真的会被学生会抓走。”
白石会长微笑：
“欢迎。”
“会长，不要当场招募我妹妹。”
林知夏看我。
“哥哥不希望我加入学生会？”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希望你太忙。”
她停了一下。
一之濑羽奈也看过来。
唐桥小春捧着饼干袋，表情软下来。
白石会长没有说话。
佐伯副会长低头整理纸张，像没听见。
九条澪看着公告栏。
神谷悠斗难得没有插嘴。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很直白的话。
这种时候按轻小说套路，男主应该立刻补一句“别误会，我不是担心你，只是没人帮我做晚饭会很麻烦”之类的垃圾话。
然后女主脸红，挥拳，气氛恢复。
但我没有。
可能是因为妹妹站在这里。
也可能是因为咨询台这两天见了太多“我可以吗”“我会不会拖后腿”“我能不能不写名字”。
有些话你就不太想再绕。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
“我知道。”
她说。
“我会注意。”
一之濑羽奈忽然举手。
“我也会监督知夏酱休息。”
“你先监督你自己。”
我说。
她笑眯眯地看我。
“所以需要前辈提醒啊。”
空气又轻了一点。
很好。
小恶魔后辈有时候确实能把沉重的话接成不那么沉重。
神谷悠斗终于找到空档，小声说：
“这就是多辅助阵容。”
唐桥小春递饼干。
神谷闭嘴。
咨询台持续到放学后三十分钟。
中途出现了一点小事故。
一个一年级男生把投递箱当成垃圾箱，往里面扔了糖纸。
佐伯副会长面无表情地把糖纸夹出来。
神谷差点喊出“投递箱遭遇污染事件”。
唐桥及时塞饼干。
九条重新贴了更大的说明：
【这里不是垃圾箱。】
白石会长觉得语气太硬，在旁边补了一句：
【糖纸请投旁边垃圾桶，谢谢。】
于是公告看起来像九条和白石会长的双人漫才。
一个冷，一个暖。
一个负责边界，一个负责缓冲。
我看着那两张并排的说明，心想学生会能运转真不容易。
如果只有九条，大家会被冻住。
如果只有白石会长，边界可能太软。
如果只有佐伯副会长，所有人都会变成表格。
组合起来才像正常组织。
虽然这个组织现在让神谷贴地标，让唐桥发饼干，让一之濑管理盒子，让我提醒休息。
不太正常。
但至少在运转。
又过了十分钟，一个意外的人出现了。
三年级的候选人之一，深见遥。
她是这次学生会换届里另一个比较受关注的候选人。
和一之濑羽奈这种小恶魔后辈不同，深见遥是那种标准的优等生型。
长发，语气稳，成绩好，社团履历漂亮。
她走过来的时候，周围几个人自动让开。
气场很正。
正到神谷小声说：
“正统派女主登场。”
唐桥小春小声提醒：
“神谷同学，不可以这样说前辈……”
深见遥站到咨询台前，微笑。
“一之濑同学，听说低年级参与咨询台做得很好，我来看看。”
一之濑羽奈也笑。
“深见前辈，辛苦了。”
两个人笑得都很礼貌。
也都很漂亮。
但我忽然觉得空气变得像刚开封的汽水。
看起来清澈。
里面全是气泡。
深见遥看了一眼登记表。
“人数比想象中多。”
佐伯副会长说：
“目前只是咨询和登记，正式纳入试行还要筛选。”
深见遥点头。
“我有一个担心。”
“请说。”
“如果咨询台主要由一之濑同学负责，会不会让低年级参与机制看起来像一之濑同学的个人提案？”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安静了。
很礼貌。
很合理。
也很锋利。
一之濑羽奈的笑容没有变。
但我离她很近，能看见她手指在资料夹上轻轻收紧。
这确实是风险。
早上就有人问过，会不会变成熟人推荐。
现在深见遥把问题扩大了一层。
会不会变成候选人拉票？
咨询台如果持续由一之濑站在前面，即使她没有这个意思，围观者也会这样理解。
尤其是在换届期间。
佐伯副会长正要开口，白石会长轻轻抬手，示意她稍等。
白石会长看向一之濑。
“一之濑同学，你怎么看？”
所有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这就像临时质询。
而且比模拟质询更麻烦。
因为问题来自竞争者。
一之濑羽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深见前辈说得对。这个风险有。”
她第一句没有防御。
很好。
“咨询台最开始是因为我在准备低年级参与提案，所以我站得比较多。但如果继续这样，会让人误会这是我的阵营活动。”
深见遥看着她。
一之濑继续说：
“所以后面值班应该由学生会统一安排，候选人都可以参与，但不能把咨询台变成某个候选人的宣传点。”
她顿了一下。
“我也会从主位退到轮值。”
我看向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
但我知道，这不容易。
一之濑羽奈好不容易建立起和这些低年级的连接。
从小卡片，到旁听登记，到投递箱挪出去。
每一步她都在场。
现在她要主动从主位退开。
这不是简单的“懂事”。
这会痛。
至少一点点。
深见遥眼神稍微变了。
“你愿意？”
一之濑笑了一下。
“如果这是为了让机制更可信，我愿意。”
神谷悠斗差点鼓掌。
唐桥小春立刻按住他的手。
这次按得很快。
神谷红着脸不动了。
林知夏看着一之濑羽奈，眼神很认真。
九条澪淡淡说：
“轮值表我会看。”
佐伯副会长点头。
“明天开始，咨询台改为学生会管理，候选人轮值。新闻社公告说明：咨询台不属于任何候选人个人阵营。”
白石会长微笑着看向深见遥。
“深见同学，也欢迎你明天参与轮值。”
深见遥点头。
“我会来。”
然后她看向一之濑羽奈。
“抱歉，我不是想为难你。”
“我知道。”
一之濑羽奈笑眯眯地说。
“但是为难得很有效。”
深见遥愣了一下。
然后也笑了。
“你很有意思。”
神谷悠斗小声：
“宿敌好感度上升。”
这次唐桥没来得及封印。
九条澪直接看过去。
神谷闭嘴。
深见遥离开后，咨询台前的气氛还没完全恢复。
一之濑羽奈低头整理资料夹。
动作有点快。
我看了她一会儿，开口：
“休息。”
她抬头。
“诶？”
“你现在需要休息。”
“前辈开始执行岗位职责了？”
“嗯。”
我把她手里的资料夹拿下来，放到桌上。
“休息三分钟。”
她眨了眨眼。
“只有三分钟？”
“先三分钟。”
林知夏点头。
“合理。羽奈刚才高负荷应答。”
佐伯副会长说：
“咨询暂停三分钟。”
白石会长笑着说：
“大家也喝水。”
一之濑羽奈看着我们，忽然笑了。
这次笑里没有小恶魔。
只有一点点无奈。
还有一点点被照顾到后的松动。
“好吧。”
她坐到椅子上。
“那我休息三分钟。”
唐桥小春递给她一块饼干。
“请、请吃。”
“谢谢小春前辈。”
神谷悠斗小声说：
“回复药发放。”
唐桥看他。
神谷立刻改口：
“小点心发放。”
九条澪点头。
“可。”
我发现神谷现在连梗都要走审核流程。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三分钟里，一之濑羽奈没有说话。
她只是咬着饼干，看着公告栏旁边的侧边投递箱。
那里刚好有一个学生走过去。
没有靠近咨询台。
只是把一张折好的纸塞进去，然后立刻离开。
一之濑羽奈看着那一幕，轻轻说：
“幸好挪过去了。”
“嗯。”
我说。
“多亏那个生活委员。”
“也多亏前辈的三厘米。”
“不要把我一句话反复利用。”
“好用就要用。”
她抬头看我。
“前辈。”
“嗯？”
“如果我明天不站主位，那些今天来问的人，会不会不来了？”
这是她真正担心的事。
我想了想。
“会有一些不来。”
她手指停住。
我继续说：
“但也会有一些因为不是你站在主位，反而敢来。”
一之濑羽奈看着我。
“什么意思？”
“有人信任你，所以敢来。也有人害怕‘候选人本人在场’，所以不敢来。”
她低下头。
“也是。”
林知夏站在旁边，轻声说：
“羽奈不是退场。是把门交给更多人一起开。”
一之濑羽奈看向她。
“知夏酱……”
“而且你可以轮值。”
“嗯。”
一之濑羽奈吸了吸鼻子。
很轻。
轻到差点听不见。
然后她又笑起来。
“知夏酱刚才这句话，超像可靠妹妹。”
林知夏平静地说：
“本来就是。”
“前辈听见了吗？知夏酱自己承认可靠妹妹设定。”
“不要把我妹妹当设定。”
“可是很可爱。”
“……”
这种话我也不能反驳。
因为确实。
林知夏看了我一眼。
“哥哥？”
“没事。”
“哥哥刚才默认了。”
“没有。”
一之濑羽奈笑眯眯地说：
“默认可爱。”
林知夏耳朵微微红了。
我愣了一下。
原来妹妹也会被“可爱”击中。
很好。
以后可以作为反制手段。
但不能乱用。
兄妹之间乱用“可爱”，容易触发家庭伦理范围内的奇怪羞耻。
三分钟结束后，咨询台重新开放。
但气氛已经和刚才不同了。
大家都知道，明天会开始轮值。
这意味着咨询台从一之濑羽奈个人强力推动的东西，正式变成学生会换届期间的公共机制。
听起来很正确。
但也有点寂寞。
我看见一之濑羽奈在桌角贴了一张新的便签。
【明日起咨询台由学生会统一轮值。今天收集的问题会继续处理。】
她写完后，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门不会关。】
九条澪看见了。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
没有删。
白石会长也看见了，微笑。
“这句很好。”
佐伯副会长说：
“可以保留。”
林知夏点头。
“必要。”
一之濑羽奈低头笑了一下。
“那就贴着。”
右侧轻松留言区很快出现新便利贴。
【咨询台轮值化，前辈夹击阵型会解除吗？】
我立刻看向九条。
“这次总该删吧？”
九条澪拿起笔。
在下面写：
【咨询台轮值与私人站位无关。】
神谷悠斗小声说：
“没否认夹击阵型。”
唐桥小春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他手里。
“神谷同学，吃。”
神谷闭嘴。
但右侧又有人贴：
【也就是说，夹击阵型可能继续？】
林知夏拿起笔。
我警觉。
“知夏，不要回。”
她已经写了。
【视情况。】
全场安静一秒。
然后一之濑羽奈笑到扶住桌子。
“知夏酱！”
我看着那三个字。
视情况。
多么熟悉，多么可怕。
这是妹妹权限最高级别的回答。
既不承诺，也不否认。
给未来所有可能性留下合法空间。
神谷悠斗捧着饼干，含糊地说：
“终极万能回复。”
九条澪看了看那张便利贴。
居然没删。
她只是淡淡说：
“右侧。”
右侧就可以这么无法无天吗？
右侧轻松留言区迟早会成为校园不可控文化遗产。
放学后，登记表和反馈卡被收好。
匿名投递箱由佐伯副会长上锁带走。
一之濑羽奈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门不会关”。
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纸边染得有点金。
她说：
“前辈，今天好像真的变成前线了。”
“后宫前线？”
我故意说。
她回头看我，眼睛弯起来。
“前辈自己承认后宫了？”
“没有。”
“可是你刚才说了。”
“我是引用标题。”
“标题是谁起的？”
“……”
糟糕。
掉进坑里了。
林知夏在旁边平静补刀：
“哥哥自我认知出现动摇。”
“没有动摇。”
一之濑羽奈走到我面前，微微仰头。
她比我矮一点。
这个角度很危险。
因为小恶魔后辈最擅长的就是仰头看人。
“那前辈觉得，今天是什么前线？”
我想了想。
“咨询台前线。”
“好普通。”
“普通很安全。”
“前辈真是安全第一。”
“安全第一才能活到下一章。”
神谷悠斗立刻接：
“轻小说男主的生存法则！”
唐桥小春轻轻拉他袖子。
“神谷同学，今天已经结束了，可以稍微说一点……”
神谷感动。
“我被允许发言了。”
九条澪从旁边经过。
“少一点。”
“是。”
允许但限量。
非常合理。
回家路上，队形稍微变化了。
以前是一之濑羽奈和林知夏一左一右，我被夹在中间。
今天一之濑羽奈走在前面一点。
她抱着资料夹，步伐比平时慢。
林知夏走在我旁边。
我看着一之濑的背影，小声问：
“她没事吧？”
林知夏也看着前面。
“有事。”
“这么直接？”
“但能处理。”
“你怎么知道？”
“因为羽奈没有逃。”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没有逃。
是啊。
深见遥提出那个问题时，一之濑羽奈没有把话题绕开。
没有用笑容糊过去。
也没有说“我只是想帮忙而已呀”。
她承认风险。
然后提出轮值。
她没有逃。
林知夏又说：
“哥哥今天也没有逃。”
“我只是值班。”
“刚才你让羽奈休息了。”
“那是我的岗位职责。”
“岗位是羽奈安排的。”
“……”
又绕回去了。
前面的一之濑羽奈忽然停下脚步。
“前辈，知夏酱，你们在后面说悄悄话？”
“没有。”
“有。”
林知夏回答。
我看向她。
“知夏？”
“诚实重要。”
一之濑羽奈转过身，倒着走。
“小心。”
我说。
“前辈关心我？”
“你摔倒会影响明天轮值。”
“包装。”
她笑了。
不过这次没继续追。
走到路口时，她停下来。
“明天开始我不是主位了。”
“嗯。”
“所以前辈可以不用一直站我旁边。”
“那我是不是可以绕后门？”
林知夏立刻说：
“不可以。”
一之濑羽奈也说：
“不可以。”
同步。
又同步。
我叹气。
“我就随口一说。”
一之濑羽奈看着我。
“前辈明天还是走正门吧。”
“为什么？”
“因为门不会关。”
她指了指自己资料夹里夹着的便签副本。
“前辈也要从门进来。”
我愣了一下。
这句话有点犯规。
把公告栏上的公共话语拿来对我个人使用。
小恶魔后辈是真的会用。
林知夏看着我。
“哥哥，正门路线第六日。”
我抓了抓头发。
“知道了。”
一之濑羽奈笑了。
“谢谢前辈。”
她挥挥手，往另一条路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
“还有。”
“嗯？”
“今天那张小卡片，我会好好保管。”
“哪张？”
我明知故问。
她笑眯眯地把资料夹抱紧。
“负责咨询的人也要有休息位置。”
说完，她跑走了。
夕阳里，她的马尾晃了一下。
像某种事件CG结束时最后一帧。
我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又被留下证据了。
林知夏看了我一眼。
“哥哥脸红了。”
“夕阳。”
“光线方向不对。”
“你不要物理分析。”
“那就心理分析。”
“更不要。”
回家的路上，我们兄妹俩并肩走。
走到家附近时，林知夏忽然说：
“哥哥。”
“嗯？”
“如果我以后真的加入学生会，哥哥会担心吗？”
我停了一下。
她没有看我。
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路灯还没亮，天色处在黄昏和夜晚之间。
“会。”
我说。
林知夏点点头。
“嗯。”
“但不是反对。”
“我知道。”
“你知道还问？”
“想听哥哥说。”
这句话轻得像小卡片上的字。
但比小卡片更难处理。
我沉默了几秒。
“那你以后要是加入，就别什么都自己扛。”
“嗯。”
“有事找我。”
“哥哥能做什么？”
“……”
这个问题很现实。
我想了想。
“至少能提醒你休息。”
林知夏看着我。
然后她笑了。
不是很明显。
但是真的笑了。
“哥哥也有咨询台职责。”
“别用这个说法。”
“哥哥权限扩展。”
“不要扩展。”
她点点头。
“那就哥哥职责。”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比妹妹权限更重一点。
不是开玩笑的那种重。
是让人想好好拿住的那种重。
到家门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群里，佐伯副会长发了明天的新安排。
【佐伯：明日起咨询台轮值。候选人、学生会成员、新闻社协助人员分时段参与。原则：不拉票，不私下收集个人信息，不把咨询内容作为候选人个人宣传素材。】
九条澪：
【澪：公告文字我看。】
宫本千纱：
【宫本：新闻社标题拟定：《咨询台将统一轮值：低年级参与机制进入公开管理阶段》。】
神谷悠斗：
【悠斗：副标题能不能是“门不会关”？】
一之濑羽奈：
【羽奈：这个可以。】
白石会长：
【白石会长：我也觉得可以。】
九条澪：
【澪：可。】
神谷悠斗：
【悠斗：我的提案通过了！】
唐桥小春：
【小春：恭喜神谷同学。】
神谷悠斗：
【悠斗：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我看着群聊，笑了一下。
然后一之濑羽奈又发了一条。
【羽奈：前辈明天也会走正门吧？】
林知夏站在我旁边。
她没有看我的手机。
但像知道内容一样，轻轻说：
“回复。”
我叹气，打字。
【林知远：走。】
一之濑羽奈：
【羽奈：好耶。】
林知夏拿出自己的手机，慢慢发：
【知夏：哥哥正门路线第六日预约完成。】
神谷悠斗：
【悠斗：连续登录活动仍在继续。】
九条澪：
【澪：别刷屏。】
群里安静了。
我收起手机。
今天只是整理旁听名单。
只是把投递箱往旁边挪。
只是让一之濑从主位退到轮值。
只是被妹妹和后辈夹在咨询台前，被右侧轻松留言区当成观战素材。
可好像有些东西真的变了。
咨询台不再是一之濑羽奈的个人舞台。
低年级参与也不再只是某个候选人的提案。
门被更多人看见。
也必须由更多人一起守住。
而我这个原本只想绕路的人，居然也被安排在门口。
负责提醒别人休息。
负责误读检查。
负责在气氛变好时不要逃得太快。
听起来还是很麻烦。
但走进家门前，我忽然想到：
如果门不会关。
那明天从正门进去，好像也没那么糟。
当然，这句话绝对不能告诉林知夏。
她会把我的A-升成“正门路线适应中”。
也不能告诉一之濑羽奈。
她会笑着说“前辈终于攻略成功啦”。
更不能告诉神谷。
他会写成右侧限定大标题。
所以我只是换鞋，进门，把书包放下。
林知夏从后面跟进来。
“哥哥。”
“嗯？”
“明天正门。”
“知道。”
“别忘了。”
“不会。”
她看了我一眼。
“今天回答很快。”
“因为连续登录。”
“适应了？”
我停了一下。
“视情况。”
林知夏眨了眨眼。
然后轻轻笑了。
“哥哥学会万能回复了。”
完了。
我被妹妹权限污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