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黑咲抱着怀里那团温软的白色，穿过最后一条巷子。旧城区的楼房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怀里的女孩睡得很沉，呼吸又轻又慢，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黑咲的颈窝里。
她的手臂松松地搭在黑咲肩上，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攥一下，又松开。
黑咲低头看了她一眼。
湿透的白发散开来，有些粘在黑咲的运动服上，有些垂下来，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那些头发在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却依然柔软得不像话，像丝线一样滑。
她的睫毛很长，末端挂着细小的水珠。
黑咲把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
她甚至能隔着湿透的裙子，感觉到她肋骨的形状，一根一根的，细细的，像小鸟的骨架。
但她的皮肤是温热的，隔着两层湿衣服传过来的热度，让黑咲觉得自己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刚出炉的糯米团子。
“好吃的”这三个字，居然比任何威胁都好使。
黑咲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来。
那扇门嵌在一堵废弃厂房的墙壁里，颜色和墙几乎融为一体。
她在门右侧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按了一下，又把脸凑近门上的一个裂缝。
“识别通过。欢迎回来，黑咲。”
一个冰冷的电子女声从门里传出来，然后是“咔嗒”一声。
那扇看起来锈死的铁门向内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黑咲用肩膀顶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多重锁芯一个接一个地咬合。
然后是安静。
外面的雨声、风声、远处丧尸偶尔发出的嘶吼声，全部被挡在了外面。
黑咲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怀里女孩细细的呼吸声。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灯光。”
灯亮了。
整条通道顶部的LED灯带同时亮起来，把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两边的墙壁是银灰色的合金板，地面做了防滑处理，天花板上的灯带嵌在凹槽里，罩着磨砂有机玻璃板。
通道大概两米宽，两米五高。
两侧墙壁上每隔三米就有一道密封缝，那是防火防爆隔断门的轨道。
这是她花了将近四个月才找到的地方，又花了两个月才完全摸清楚它的所有功能。
一个冷战时期修建的防空洞，后来被某个有钱人买下来改造成了末日避难所。
黑咲发现它的时候，物资已经被搬空了，只剩一套完整的维生系统和空荡荡的房间。
她把那些房间填满了。
一步一步填的，从最初只敢在附近搜索，到后来能跑到半个城市外去找物资。
但现在她怀里抱着一个人。
不是物资，不是武器，不是任何有用的东西。
是一个会笑、会问“名字是不是好吃的东西”、会在陌生人怀里安心睡着的女孩。
黑咲觉得这比任何物资都重。
她走了大概十米，在通道尽头另一扇门前停下来。
“识别通过。”电子女声响起，顿了一下，“检测到第二人，未识别。是否授权进入？”
“授权。”
“请输入授权码。”
黑咲腾出一只手，在触摸屏上按了一串数字。
“授权通过。白名单已添加。请为新用户录入信息。”
“稍后。”
门开了，很轻的“嗤”的一声。
黑咲抱着女孩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气密锁启动，橡胶密封圈充气膨胀，把缝隙填得严严实实。
灯亮了。
这次是暖黄色的光线，从天花板四周的灯槽里洒下来。
这是整个防空洞里最不像末日避难所的地方。
房间大概三四十平米，被隔成了两个区域。
外面是客厅，里面是卧室，黑咲还没来得及装门，只用了一道帘子隔开。
客厅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短毛绒地毯，靠墙放着一张深蓝色的布艺沙发，左扶手那里有一块烟头烫过的痕迹。
沙发前面是一张实木矮茶几，上面放着一个铁皮罐头和一把多功能军刀。
墙角的小书架上有几本书——《野外生存手册》《常用草药图鉴》《机械维修从入门到精通》——旁边还放着几本小说。
书架旁边是一张小方桌，两把折叠椅。
桌上放着一个酒精炉、一个不锈钢锅、两个碗、两双筷子。
窗帘是拉着的。
那是一块深色的遮光布，但这里其实没有窗户，这个房间在防空洞的最深处，离地面至少有七八米。
黑咲只是觉得，有窗帘的地方才像一个房间，才像一个“家”。
窗帘下面放着一盆绿萝。
那是她三个月前在废墟里发现的，被压在几块预制板下面，只剩几片叶子还绿着。
现在那盆绿萝已经长出了十几片新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是活的东西。
现在，她怀里又多了一个活的东西。
黑咲低头看怀里的人。
女孩还在睡，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湿透的白发散落在黑咲的手臂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间有很淡的热气喷出来。
黑咲轻轻晃了晃手臂。
“到家了。”
女孩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紫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水珠被挤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时的迷糊，没有身处陌生环境的警惕。
只有好奇。
纯粹的、明亮的、像小猫第一次看到毛线球一样的好奇。
她的目光从黑咲的下巴移到她的眼睛上，又移到她身后的房间里，然后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家？”
她的声音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
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黑咲的脸，歪了歪头。
“家！”她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笃定了很多。
然后她又笑了。
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嘴角翘起来，露出几颗小小的白牙，两颊浮起浅浅的红晕。
“嘻嘻。”
软软糯糯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气音。
黑咲的心脏又被撞了一下。
她把女孩往上托了托，转身朝沙发走去。
怀里的女孩很自然地搂紧了她的脖子。
黑咲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女孩放在旁边的坐垫上，转过身面对着她。
两个人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黑咲看着那双紫红色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以后你就叫白咲。”她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白咲。”
她指了指女孩，又指了指自己。
“我叫黑咲。”
女孩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她的嘴唇动了动。
“白咲？”她小声念了一遍，“黑咲？”
她伸出手指，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黑咲。
“白咲。黑咲。”
然后又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都大，整个人都在沙发上轻轻晃了一下。
“嗯！知道啦！”
她的语气雀跃得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礼物。
黑咲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又动了一下，不知道她是真的懂了还是假的。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两个人都湿透了。
“走。”黑咲站起来，朝白咲伸出手，“洗澡。”
白咲看着那只手，歪了一下头，然后把手指放进黑咲的掌心里，攥住她的两根手指。
黑咲的手指收拢，把那几只凉凉的手指包在掌心里。
她牵着白咲穿过客厅，推开浴室的门。
浴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角放着一个白色浴缸，对面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下面是一个洗手台。
毛巾架上挂着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毛巾。
黑咲松开白咲的手，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脱了。”
白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抬头看了看黑咲，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抓住裙摆往上一掀。
湿透的布料从皮肤上剥离时发出一声轻响。
裙子被翻上来，露出她的腹部，平坦的、白皙的，皮肤光滑，腰细得黑咲觉得自己两只手就能完全圈住。
裙子从头上脱下来，被扔在洗手台上。
白咲站在黑咲面前，浑身上下只剩一条白色的小内裤。
湿漉漉的白发贴在皮肤上，从肩头流下来，在锁骨的位置打了个转。
锁骨。两根锁骨从肩膀延伸到胸口中间，像两弯浅浅的月牙。
她的胸前已经有了一些起伏。
不算大，但也不是完全平坦。
头发的末梢刚好垂在那里，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她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但并不确定她真实的年龄，可能只是外表看着有些小？
黑咲目测了一下，大概到自己下巴的位置，黑咲一米**，那白咲应该就是一米四出头。
黑咲的目光从她的锁骨移到胸前，又移到腰上，最后落在腿间那条白色内裤上。
内裤也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她的腿很细。
黑咲盯着她的身体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猛地移开目光，盯着墙壁上的白色瓷砖。
她在想什么？
白咲看着黑咲突然转开的脸，困惑地歪了一下头。
“嘻嘻——”
黑咲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运动服、T恤、内衣。
她的皮肤是小麦色的，肩膀比同龄女生宽一些，手臂上有薄薄的肌肉线条。
她从毛巾架上扯下那条大一点的灰色毛巾裹在自己身上，又扯下小毛巾，展开看着白咲。
白咲光着上身，只穿着湿透的内裤，歪着头看她。
“黑咲。”她叫了一声。
黑咲没有回答，指了指她身上最后那块布料。
“那个也脱了。”
白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内裤。
她的手指捏住边缘，但没有马上脱。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脸颊上浮起一层很淡的粉色。
白咲在害羞。
她慢慢地、慢慢地把那块湿透的布料往下拉。
先是小腹，然后继续往下，最后把内裤从脚踝上扯下来，放在洗手台上。
现在她完完全全地赤裸着站在黑咲面前。
她的脸偏着，没有正对黑咲，睫毛垂得很低。
脸颊上的粉色蔓延到了耳根。
手臂微微收拢，但没有去遮任何地方，她不知道应该遮哪里。
黑咲走过去，展开手里那条小毛巾从后面裹住她。
白咲的身体在毛巾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轻轻颤了一下。
黑咲把她带到浴缸边上，让她坐在那张小塑料凳子上，然后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
她拿起喷头，从白咲的肩膀开始冲。
温水落在皮肤上，顺着肩膀流下去。
水珠在她的皮肤上滚成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
黑咲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手指从她的肩膀滑到锁骨上，在那个浅浅的凹陷里停了一下，感觉到底下温热的脉搏。
她把洗发水挤在掌心里，抹在白咲的头发上。
白色的泡沫在白色的头发上慢慢化开。
黑咲的手指插进那些头发里，从头皮一直梳到发梢，一缕一缕地，慢慢地。
白咲乖乖地低着头，让黑咲给她洗头。
她的脖子露出来，细细的，白白的，颈椎的骨头一节一节地凸起来。
黑咲的目光沿着那道沟往下，落在她的肩膀上，又从肩膀滑到后背，从后背滑到腰。
腰很细，从侧面看是一条很柔和的弧线。
她突然弯下腰，从后面抱住了白咲。
下巴扣在她小小的肩膀上，脸贴着她的耳朵。
裹着浴巾的胸口贴着她光裸的后背。
白咲的身体在她怀里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整个人靠在她怀里。
湿漉漉的白发蹭在黑咲的脸上。
白咲转过头来。
她的脸离黑咲很近，近到黑咲能看到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能闻到她呼吸里那种淡淡的甜味。
紫红色的瞳孔看着黑咲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嘻嘻。”
纯粹。明亮。没有防备。
黑咲看着那张脸，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来。
不是高兴，不是满足。
是一种微妙的——
不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