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卡罗尔无能狂怒造谣时,地牢之外,西北角的毒菇田首先出现了异常。
采集黑暗孢子的哥布林们发现,平日里发出幽蓝磷光的菌丝网络变得黯淡无光。
这不是季节性的休眠——那些菌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如同被某种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焚烧。
更令它们不安的是,地下传来一种低沉的共鸣,那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整座城堡的根系正在松动。
最初的结构性破坏发生在外墙。
没有巨响,没有闪光,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巨兽叹息般的呻吟。
随后,中央高塔的地基出现了第一道裂缝。那不是普通的石材开裂——裂缝边缘呈现出玻璃化的光泽,那是极高浓度魔力瞬间释放后的痕迹。
接下来的七十二秒,灾难以灭世般的速度蔓延。
魔力回路开始逆向流动。用于维持城堡悬浮状态的反重力符文,开始将能量倾泻向相反的方向。
西翼的藏书室,数万册禁书在空中漂浮、碰撞,羊皮纸上的防护咒语被激活,在半空中绽放出短暂而危险的火花,如同一场无声的焰火。
城堡底部培育的魔物尸池,魔力流中断,成千上万的尸体在瞬间经历了千年的衰老过程。干瘪、破裂,释放出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迅速弥漫了整个下层区域。
最终的爆炸发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没有预警,没有哀嚎。只有一道从地核深处升起的苍白光芒——
光芒穿透了数百米厚的黑曜石地层,将整座城堡照得如同透明的骨骼标本。
随后是寂静。绝对的、真空般的寂静。
在这寂静中,城堡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梁柱、每一个符文,都开始进行某种优雅的解体。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一种……升华。物质在保持原有形态的同时,失去了与这个世界的物理联系。
一座塔楼缓缓倾斜,但它没有倒下,而是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动般,扭曲、分散、最终化为无数发光的尘埃。
一个庞大生物的幽灵在告别它的躯壳。
在毁灭发生前不久,魔王大厅里。
血红的地板一阵抖动,一条尾巴从土里悄悄伸出,确认无人后,一株树妖撕开血肉,从尾巴钻了出来。
它只有水壶高,树皮是温润的浅褐色,头顶一蓬嫩绿的细叶,粗看跟普通的小树苗没什么区别。但此刻被血液染得整体通红。
像是被操控一样,没有丝毫迟疑,根须拖着塌在地面的树干树枝钻入某个洞里面。
随着不断深入,洞口出现越来越多的碎石头,有些地方被长期堆积硬化的沙土堵住。
树妖从洞口出来,来到一个房间。此刻树妖头上的叶子只剩一两片,身上的血液也凝为暗红色。
来到房间后,树妖伸出根须,挖开一块地板,里面是厚实的土,但继续挖下去,出现了一个密室。密室的墙壁由隔绝魔力和狂气的组成。
来到密室后,树妖以上下左右的顺序,依次敲击墙壁中央的砖块两下,最后再敲地面中央的砖块三下。
随着一阵轰隆声,机关启动,中央升起一个桌子,上面是一个未成形的法阵。树妖摆好所需的物品,再用小刀刻了些它不认识的神秘文字,阵法开启。
随着白光一闪,它来到了另一个密室……
最后,它来到一个比其它密室大得多的房间。房间里面摆着各种物品。
刚进到房间,它便感受到一股威压,正是魔王卡罗尔。
“胆敢来我房间,好大的胆子!”
卡罗尔面色冷漠,不带丝毫仁慈。
“哼——三秒之内,滚。”
但树妖仿佛看不见一样,硬扛着“威压”来到一个箱子前面,输入密码后,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圆形的盒子。
但树妖没有寄生体,加上为了隐藏气息将魔力全部耗尽,现在极度虚弱,完全拿不动盒子。
于是它在房间到处翻找,找到存放魔晶的柜子,拿出几块魔晶吸收补充魔力。
补充完魔力后,它强行巨大化,变得像青年大小。根须缠上盒子还有其它物品来到“卡罗尔”。
“卡罗尔”仍然重复着一开始的台词。
树妖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没有寄生体完全没办法发声。
……愣半分钟,树妖放下物品钻了出去。
再次来到大厅,将树根钻入原本的寄生体,然后在体内模仿生成肺、声带、鼻口等部位,确认能说话后,再次按上次的路径来到魔王的房间。
“110611061106。”
说完指令,“卡罗尔”消失,一个阵法出现,直接将树妖卷了进去。
这次的空间压抑封闭,中间有一只羽毛呈暗哑的金赤色的大鸟。刚进入空间,树妖身上自动飞出一抹黑色的符文,进入大鸟身体里。
大鸟被九道锁链贯穿羽翼根部悬于柱上,其中一根锁链钉在它的火焰心脏上。金红火焰微弱黯淡,仿佛正在被锁链抽成暗紫色魔力。
大鸟盯着树妖。
明明是树人,却觉得寒意顺着树枝往上爬。
“我为什么要帮你?”
大鸟语气冰冷。
树人闻言,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一颗赤红色的蛋,裂纹间却透出心脏搏动般的金红光芒。
大鸟的神情瞬间变得柔和。
“魔王城、最后……束缚。”
树妖机器般吐出文字。
大鸟沉默了,自己似乎被拿捏死了。这让它非常不满。
挥翅一扫,淡红色的火焰进入树妖体内。
树妖迷糊着想要说“我这是在哪”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寄生体,发声非常不自然。
良久,它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并没有因为魔王催眠自己不满,反而觉得不愧是魔王大人。
“你似乎很尊敬魔王?”
“自、然。”
“那你尊敬的魔王有没有告诉你,魔王城自爆,处于爆炸中心的你,肯定会死——灰都不会留下。”
树妖沉默了。
一想到魔王也和其他魔族一样,不管生死去利用它,它还是觉得不是滋味。
它自认为自己和魔王一样,在思想上都算异类。
只不过不过它格外弱小。所以它特别羡慕、嫉妒魔王。
但都到这一步了。它还是希望魔王能逃出去。
“我、听魔王的。”
树妖没有表情,但大鸟还是察觉到了它的情绪波动,大为满意。
但又开始考虑起自己孩子的事情。
自己是必须死的。但它还未孵化的孩子该怎么办?
尽管它十分不愿意,但眼下只能按照卡罗尔的建议,托付给眼前的树妖了。
这也是卡罗尔给树妖留下的后路。但大鸟故意没告诉树妖。最好反目成仇。
“这孩子的名字是,尤斯蒂娅。”
下定决心,大鸟开始挣脱锁链,整个魔王城都开始震动。
同时改造树妖的身体,将各种信息写入它的灵魂,尤其是“哪怕舍弃生命也必须保护好尤斯蒂娅”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