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这片大陆多么浩瀚,圣域永远是最明亮的那一轮月。
白岩穹顶沐着神曦,每一块砖石都沉睡着不朽的信仰与荣光,圣光永恒不熄,今日亦如千年般安宁。
圣域,与魔域接壤,是魔域入侵大陆必定要突破的堡垒。
圣域的中心是圣城,圣城的中心是大河神殿,矗立着最原初的圣坛。
圣城旁边,有座被暗称为圣城下水道的小城——茨威格。
长冬凛凛,空气清得发亮。
屋顶、墙头、树梢、路面,全都被雪覆盖,轮廓变得柔和,整个世界都被一层厚雪裹住,没有多余的色彩。
卡罗尔卡准时间来到一间面包铺。新出炉的面包2铜币,卖剩的只要1铜币。
刚开始只是觉得价格实惠,但光顾9年,卡罗尔也对面包店产生了感情。
每天来这里买个面包仿佛变成了维持生活的必需。
卡罗尔想,所谓的日常感,便是由这些小事维持的吧?
“……12年了。”
魔王城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但确确实实过去了十二年。
灵魂之旅,花了3年时间,在茨威格生活了9年,也就是说,从离开魔王城到现在,一共过去了12年。
芙耶莉最终还是帮卡罗尔清理了身上的寄生器官。
还给了卡罗尔庇护,让卡罗尔的灵魂得以顺利进入新的肉体。
现在卡罗尔新身体的年龄是17岁,重新恢复了男性的身份。外貌也一样,正常身高,黑发黑瞳,不过没有双角。
但魔王资格不知为何消失了。
新肉体初始双系强度接近1阶,但成长速度对比魔王有着天壤之别,到现在才双系6阶,若是魔王的身体,1、2年便能达到6阶。
不仅如此,卡罗尔还有种没办法再前进的感觉。还是魔王时,哪怕突破9阶都没有感受到类似限制。
魔王和勇者,大陆的顶点——卡罗尔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
“神子……祭司选拔……”
爱神的赐福并不是无偿的,附带的诅咒会让卡罗尔“对遇到的第一个智慧生物一见钟情”,解除办法是对方真心的告白。
一定时间内没确认恋爱关系,卡罗尔会死。具体时间芙耶莉没说,只暗示不会低于25年。
卡罗尔以25年作为死线。
卡罗尔一见钟情的对象名为丘妮娅。
新肉体所在的深山周围有大量魔兽,卡罗尔当时实力只有1阶,九死一生脱离危险区域,但身受重伤,遇到出去采药的丘妮娅。
卡罗尔刚开始在孤儿院,为了接近丘妮娅,考入修道院,与同为孤儿的丘妮娅在修道院里面生活。
丘妮娅一方面是卡罗尔一见钟情的对象,一方面也是卡罗尔的救命恩人。
因为有“一见钟情”的诅咒,卡罗尔无法客观评价自己对丘妮娅的心意。但不管如何,肯定是要刷丘妮娅的好感的。
于是——别的小孩在读《魔法基础》和童话书时,卡罗尔读的是《中阶魔法原理》和《让一百个女孩超超超超超喜欢你的一万种方法》。
感情要从小开始培养,卡罗尔还写了“幼妻培养计划”的企划书,里面计划了各种刷好感度和留下美好回忆的事件。
但待一起没到半年,丘妮娅血脉觉醒,成为新的神子。
上一位神子出现在千年之前,丘妮娅的出现对整片大陆都意义重大。
自那以后,卡罗尔没见过丘妮娅一面。
有股特殊的力量,让卡罗尔一定会“阴差阳错”与神子错过碰面。
写信要么寄错人要么损毁,托人传话也绝对会被忘记或者没传达到。
神子出巡,卡罗尔100%会被各种琐事和意外拖住,“恰好”错过。
假装狂热粉丝潜入、登上圣城头条、藏在大人物货物里……不犯法的,犯法的,卡罗尔都试过了。
九年,三千二百八十五天,七万八千八百四十小时……哪有那么多意外?
卡罗尔把这种未知的,阻碍他与神子见面的力量暂称为“命运力”。
离死线还有16年,但卡罗尔真的想不出任何办法了。如果就这样下去,只能去痛揍爱神一顿,抹除诅咒了。
一开始卡罗尔还真有过这种想法……但久困6阶无法突破,卡罗尔早没了那份心气。
现在的他,在魔王面前都不过一蝼蚁,何谈弑神?还是在神子身上再想想办法吧。
但神子不久就会离开圣域,进行“大地巡礼”。
大陆极其广阔,绝大部分地方都是魔兽的地盘,被称为兽域。各个城市被兽域分割,贸易交流非常困难。
各个城市都有自己独特的“文明”,据卡罗尔了解,这个世界也有城市的文明跟地球相似,都是科技文明。
勇者那墨镜和现代化的服装大概来自科技文明的城市。
但无论哪种文明,都有一座圣坛。圣坛是各个城市特殊文明的根源,也庇护城市免受魔兽侵扰。
离开圣坛的范围,能力会失效。没有能力,自然无法对抗魔兽。具体是以什么形式失效,卡罗尔不清楚。
不过,术师和血脉战士在兽域不受此限制,在一些城市虽会受到压制,但压制程度相对来说较低。
每一座圣坛都有其庇护范围,小范围的称为“城”,例如勇者之城,中等范围的被称为“域”,例如圣域。
如果圣坛不断发展,甚至会开辟新空间生成小世界。
但无论哪个圣坛都需要维护,能维护圣坛的人被称为神子。
大地巡礼,就是神子周游大陆,维护旧圣坛,激活新圣坛。
一旦神子进行巡礼,卡罗尔接触神子会更加困难。
出于传统,巡礼一般只由祭司和神子两人进行。
祭司的身份,卡罗尔势在必得!
——但不解决命运力,他可能连报名都会因为各种“巧合”而失败。
卡罗尔想到的办法只有求助爱神。
这四年来,卡罗尔倾尽财力和精力在“爱神召唤仪式”上。
仪式是魂导法阵的改版,只要魔力足够,哪怕6阶也可以发动。
理论上是这样……
魔晶可以补充魔力,也可以作为仪式材料。
仪式最少需要9阶术师级别的魔力量,也就是4颗特阶魔晶和5颗高阶魔晶。
最少要5800银币。普通人一个月能挣10银币,如果没有任何支出,也需要48年才能攒够。
除了魔晶,还需要其它材料……这也是卡罗尔花了四年才勉强准备好材料的原因。
每次想起这件事,卡罗尔就悔恨不已。早知道,多藏点资源在新肉体那了。
“小哥,你也知道的,最近原料、房租都涨了,明天开始,价格会涨1铜币——”
“——老板,你这最耐储存的面包可以放多久?”
卡罗尔突然打断。
“大概7天。”
“给我来40个。”
现在是冬天,延长个3天应该没问题。早午餐吃面包,一餐两个,一共40个……
“——给,40铜币。”
在雪落下的那个季节,卡罗尔的青春结束了。
卡罗尔挥挥手,打断老板的挽留,没有伤感,走得坚决又迅速。
他对1铜币的面包至死不渝。
老板在寒风中凌乱。50多年,他见过不少抠门的穷人,但没见能吃9年剩面包的有钱人。
看他身上的制服,是魔法研究院的学生,起码是3阶术师,每月大概4千铜币……
老板心里产生了一股异样的敬佩之情。
“……不对!那里有30个是新面包,小崽子讹我钱!”
一直都卖他剩面包,老板习惯按1铜币算了。
“算了……就从孙子零花钱慢慢扣吧。”
傍晚,老板家里,孙子问:“爷爷,零花钱怎么少了3铜币?”
“人家3阶术师都天天吃剩面包,你也不知道节俭!”
“——下一年,你每月零花钱都少3铜币!”
回家路上,雪下得很大,脚印一下就浅了。
“卡罗尔!卡罗尔!”
声音来自一个头发黏着尘土,面色惨白的女冒险者,看起来很年轻。语气焦急。
卡罗尔不认识她。见不是寻仇,卡罗尔上去问发生了怎么。
“信!”
女冒险者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
“求你救救小唯!”然后直接跪下来,不断恳求。
卡罗尔见情况紧急,也不多问,拆开信扫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