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轻轻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不至于拖这么久吧?我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到任何六相冰的气息。依我看,更有可能是……翁法罗斯本身的某种力量,先一步在她身上显现了。”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贯的沉稳与顾虑。
“现在情况很棘手——小三月病倒昏睡,丹恒他们又提前出发,情报根本没对齐。现在进退两难。依我看,不如让知更鸟与自己折返空间站,去找些天才们的帮忙,之后再想办法联络上他们。”
姬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控制台,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理智的权衡。
“折返空间站找天才……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但小三月的状况不能再拖,我们也不能凭一腔孤勇硬闯,就按你说的,先去空间站求援——必须在最坏的情况发生前,找到能打破僵局的力量。”
瓦尔特压下心头顾虑,语气干脆利落,然后一锤定音。
“别想了,先动身,知更鸟我们出发吧!”
知更鸟一身华丽的舞台歌手礼裙,裙摆缀着细碎亮片,颈间系着精致领结,羽毛与纱裙交相辉映。
她轻盈落地,对着众人微微屈膝行礼,嗓音甜亮:“那么姬子小姐,我们先出发了。”
此时在空间站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廊道里的灯光明明灭灭,悬浮的控制台空转着,数据屏上最后一行数据流缓缓暗去。
原本往来穿梭的工作人员早已撤离,训练室的舱门虚掩着,训练场的器械静静停在原地,连曾经最热闹的休闲区,也只剩几张散落的空椅和飘在空中的轻尘。
整座空间站静得只剩下机械运转的低鸣,仿佛一场盛大的演出刚落幕,只留下空旷的舞台,等着下一场未知的开场。
四周那些原本还在循规蹈矩运作的人偶,此刻齐刷刷倒了一地。
有的关节扭曲、歪歪斜斜地瘫在走廊两侧,有的直接横在通道中间,玻璃眼珠黯淡无光,彻底失去了动静。
整座空间站,安静得只剩下冰冷的机械嗡鸣,再无半点活气,只剩下一个人。
身穿青蓝水墨浸染的衣袂轻扫过冰冷的地面,立领衬得脖颈修长,披肩垂落如流云,前襟的梅花对扣雅致精巧。
高叉衣摆随着步伐轻扬,背后飘带翩跹,周身细密的梅花刺绣在微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DNA双螺旋造型的腿环与手镯点缀其间,更添几分独特韵味。
颈间珍珠项链温润,耳坠轻晃,精致手套下的指尖微抬,她望着空寂之中的存在,声音十分清柔。
“博识尊,无所不知的存在,我又来了。”
空间站里所有人都早早撤离、不敢逗留,正是因为——没人敢打扰这位天才的实验。
他们深知,一旦对方开始专注研究,任何惊扰都可能酿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天才微微垂眸,水墨般的衣摆在冷光里轻漾,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一切的轻响。
“那么,无所不知的存在——我想问你,何为神性?”
空气安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
软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一点不肯放弃的认真。
“失败了呀……看来要继续。”
然后抬了抬眼,望向那片始终沉默的方向,指尖微微攥紧,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看见要继续了,机器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旁边的猫猫糕像是早就预判了结果,尾巴轻轻一甩,奶声奶气地跟着应和:“继续~”
软梅被这一声软软的附和逗得稍稍抬了抬嘴角,原本低落的情绪瞬间被抚平了几分,她点点头,声音轻却坚定。
“嗯,听猫猫糕的,我们继续。”
此时两道身影从星穹列车上缓步走下。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环顾空荡荡的空间站通道。
“奇怪……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身旁的知更鸟拢了拢裙摆,目光扫过寂静的走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是啊,连平时巡逻的守卫都不见了,安静得不太对劲。”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警惕——这反常的寂静,显然藏着不寻常的事。
“对了,瓦尔特先生,话说这位名叫软梅的天才……她性格怎么样?”
“软梅这位天才,外表看似娇俏,性格却十分高傲又傲娇,说话偶尔带点小毒舌,对不感兴趣的事物基本不会浪费时间。”
然后顿了顿,继续道。
“但她本质极为聪慧,做事只凭兴趣,却又嘴硬心软,对真正认可的人与事,会在暗地里默默帮忙,只是从不会把温柔摆在明面上。”
知更鸟轻轻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外表娇俏、性格傲娇、毒舌又可靠的天才研究者。”
瓦尔特轻轻颔首,目光重新落回这片寂静的空间站:
“说得对,真正认识一个人,还是要亲自去见一见。”
然后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下来:
“不过眼下,我们得先找到她的准确位置才行。”
知更鸟微微拢了拢裙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这里安静得太过反常,我们还是小心行事,别贸然惊动了暗处的东西。”
三人一路穿过空旷冷清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紧闭的门前。
门上没有多余标识,只淡淡写着阮梅二字。瓦尔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阮梅小姐,我们是星穹列车的人,冒昧打扰。”
屋内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知更鸟微微蹙眉,压低声音:“里面……好像没人?”
瓦尔特指了指墙边那台泛着冷光的电子密码锁,沉声开口:“旁边有个密码锁,应该是要用密码的,先试一下吧。”
之后知更鸟往后退了半步,把操作位置让给杨叔,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过四周,防备着可能突然出现的危险。
瓦尔特立刻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台冰冷的密码锁上,指尖轻轻敲了敲金属面板。
“让我看看。”
知更鸟扫了一眼周围的痕迹,没有明显的数字提示,也没有多余的机关。
“先别乱试,输错可能会触发警报或者锁死。回忆一下,这里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关键数字——日期、编号、代号,或者我们之前遇到的某种规律?”
只是瓦尔特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那道密码锁上,语气十分淡然。
“不必一个个去试,我可以直接打开。”
周身已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理性光纹,周围的机械结构、电路逻辑,在他眼中瞬间化作可被理解、可被改写的规则,这就是曾经理之律者的权能,解析它的构造与逻辑,强行重构解锁机制。
“瓦尔特先生,别再费心解析构造、寻找密码了,我们都搞错了!”
知更鸟伸手轻轻搭在厚重的金属门板边缘,指尖微微用力,那扇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大门,竟悄无声息地向内错开了一道缝隙。
冰冷的气流从门缝里缓缓溢出,带着深处未知的气息,同时看着瓦尔特那错愕的神情,指了指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您看……这门,根本就没锁。它只是虚掩着,我们却全都盯着密码锁死磕,完全忽略了最简单的可能。”
瓦尔特周身刚凝聚起来的淡蓝色理之律者能量微微一滞,又垂眸看向那道缝隙,又看了看一旁冰冷沉默的密码锁面板,沉默了一瞬,原本紧绷的神情也稍稍缓和。
“……原来如此。”
然后收回力量,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被机关和密码先入为主了。既然如此,别耽搁,我们先进去。”
此时正恭立一旁、参见博士尊的阮梅,耳尖几不可查地一动。
她依旧维持着温婉沉静的姿态,眉眼微垂,仿佛仍在行走在知识的道路上,只是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扣。
身旁的猫猫糕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紧张提醒:“主人,好像有人过来了。”
阮梅心头轻轻一凝。
大门……她明明记得,方才进来时,已经亲手锁死了才对。
“知道了,猫猫,不必慌张,静观其变便好。”
随后眉梢微蹙,一丝疑惑悄然漫上眼底,可那份疑惑之下,又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究竟是谁,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
“是谁来了?”
““是……是星穹列车上的瓦尔特先生!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我、我不认识那个人,看不清脸,也不知道是谁……”
阮梅垂在袖中的指尖猛地一扣,星穹列车的人怎么会找到这里?大门她明明亲手锁死了。
一丝疑惑与冷意同时攀上心头,但依旧维持着恭立的姿态,只是声音轻得像冰丝。
“嗯,知道了,看来他们这一次过来,求助天才们,应该是遇上了不少麻烦事。”
阮梅轻轻叹了口气,周身淡金色的流光微微一敛。
下一刻,命途狭间那片扭曲晦暗的空间渐渐淡去,空间纹路如潮水般退散,她的身影随之踏出裂隙,稳稳落回了原本的地方。
四周的气息重新变得安稳熟悉,方才在狭间里的紧绷与戒备,也随着这一声轻叹稍稍散去。
瓦尔特望着眼前的阮梅,语气沉稳,带着几分歉意开口:“阮梅小姐,很抱歉这时候过来找你。”
阮梅转过身,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刚从命途狭间回来的轻淡倦意,听见这声带着歉意的招呼,神色稍稍放缓。
然后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无妨,既然特意找来了,想必是有要紧事。不必道歉,直说便喜,话说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直接就可以推开!”
“…………”
那脸上那抹温和得体的笑意,在听见回答的瞬间,极轻地僵了一瞬。
长长的睫毛垂了垂,掩去眼底那点哭笑不得的情绪,沉默了短短几秒,空气里只剩下几分微妙的安静。
再抬眼时,她依旧维持着端庄的姿态,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又柔和的叹息。
“没话说……,那么你们无名客遇到什么困难,来找大名鼎鼎的天才!”
“我们并非无端打扰。事态紧急,有一件关于同伴的安全,唯有你这位‘天才’,才有办法解开。”
“事情是这样的…………”
此时在翁法罗斯里,天幕沉如旧铜,风卷着细沙掠过断柱,空气里飘着古老神祇早已沉寂的气息。
丹恒走在前方,眼神警惕,指尖始终搭在武器附近;星宝跟在身侧,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四周;斯科特则默默压后,留意着每一处可能藏着危险的阴影。
引路的白厄女子步伐轻缓,衣袂在风里微微扬起,带着一种不属于这片荒芜之地的清冷。
她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
“这里是雅努斯的神殿,曾供奉着守护翁法罗斯的泰坦……”
穿过两列斑驳的神像,石阶层层向上,尽头是一座宏伟得近乎悲壮的希腊式大殿。
柱廊高耸,浮雕斑驳,阳光从残破的穹顶漏下,在地面投下破碎的光纹,仿佛神明早已离去,只留下空荡荡的注视。
原本平稳前行的队伍,被神殿深处骤然炸开的苍老声音生生截住。
那声音里裹着压抑多年的愤怒与固执,像是沉寂已久的古钟被猛然敲响,震得殿内石柱都似在微微发颤。
不,我不同意!”
老者的声音尖锐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抗拒。
“维尔图斯,谁让你通知黄金裔带我们去圣殿!”
又喘了口气,语气里翻涌着悲凉与狂傲交织的情绪。
“我们明明是雅努斯的祭司——生来便如无足之鸟,一生只知向前,如何能忍受困居一处!”
神殿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韦尔斯图斯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股压过怒火的疲惫与恳切,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每一处角落。
“诺杜斯先生……有太多同伴死在尼卡多里士兵的手下了。”
顿了顿,声音微微发哑。
“我们只是想让大家安顿下来,能有一个地方,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