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后到底有什么?
答案是刑场。
就在沃尔邦冲入门内的那一刻,身边的一切都与先前判若云泥。狭小幽闭的迷宫瞬间消失,他闯入了一处空旷巨大的空间,有如马戏团一般,但没看见贝塔的影子。
弥漫着陈腐臭味的空间里几乎都是黑暗,只有悬于头顶的一盏昏暗的灯洒下有气无力的光。
那道光所及之处,勉强能看到一些大型械具,等等,那些形状,那些东西是——
断头台、曼库拉、还有巨大磨轮,等等等等……
(*曼库拉,欧洲中世纪的一种刑具,本质是一个带有绞盘的大型杠杆,通过扭曲链条将受刑者的四肢向相反方向拉伸直至脱臼或撕裂。)
都是残酷的刑具啊!
虽然血气上头,但沃尔邦一看到它们,也怔了一下。
学院的指导书里,说这里是蚁穴,附近失联的人是进入了蚁穴才遇难的,但其实真相是被贝塔他们杀了,而且是被眼前这些刑具折磨,痛苦地死去的。
一想到这些,沃尔邦就浑身发毛,到底有多少同伴被残害了?
答案呼之欲出。
战斗服的夜视仪内,倒地的人影若隐若现,没有生命的气息,就是尸体。
而且不止一具,二、四、六……光是目之所及,就一共有七具。
堆放死尸的场所,沃尔邦至今为止去过的,就只有肉铺而已。但肉铺堆放的粉红的肉排里绝不会有所腐败,更不会有人肉混在里面。
断头台的刀刃又卷又锈,在它旁边的那两具无头尸体,他们的脑袋滚到排水沟边,其中一具的眼珠死死瞪向自己的身子。这里的温度在10℃左右,而他们的尸体已经出现尸绿,看来死亡时间在三周前,不过相比之下,已经算新鲜的了。
曼库拉上那具被拉得太长,关节脱臼,皮肤像虫蛀的纸一样撕裂,风干成皮包的骨架,腐败液体早流干了;颅骨歪向一侧,嘴张成永恒的尖叫,牙齿在射灯下反着润泽的光;断裂的绳索深深勒进颈肉,在那里磨出一道油腻的黑沟。
还有一具挂在铁钩上,钩尖从后颈刺入,穿出口腔,锈迹已与骨质张在一起;肚子被剖开,一些蜡黄的东西散布在悬空的脚底下,那恐怕是……流出来的内脏;眼球还在,却瘪了下去,像两颗煮过头的葡萄干;每当气流经过,整具尸体便轻轻旋转,锈钩发出吱呀的声响。
其余的,更加,惨不忍睹。
这里每一寸空气都是甜的,甜得发腥,因为战斗服强大的性能过滤掉了绝大多数异味,若是裸身进来的话,恐怕当场就吐出来了。
……什么刑场,这里根本是座没有墓碑的墓地!
“怎会如此……”那股萦绕在鼻子里的甜味挥之不去,恶心顿时泛上沃尔邦心头,他向着一片黑暗怒吼,他知道贝塔就隐匿在黑暗当中,“你到底杀了多少人?给我滚出来!”
“这些家伙都离迷宫太近,我们是没办法才杀了他们的,”依旧不见形体,只有回声飘荡在空气中,“只不过,死之前做了点小游戏而已。”
“小游戏”?!
已经想不出反击的词,沃尔邦只能吐露最纯粹的心声:“妈的混蛋!”
就在这时,“哐啷当!”有什么东西从天幕上坠落下来,正正落在沃尔邦的位置,速度之快令人根本无从躲闪。
“咕!”被击中的沃尔邦发出一声悲鸣,定睛一看,这是一张电磁网,每个网点上都分布着金属质的磁球,它们产生的强大斥力相当于700吨重物的压力,将沃尔邦死死地压倒在地,“原来如此……是想困住我啊!”
“没错,我转移战场的目的就是这个,”看到沃尔邦陷入了陷阱,贝塔的身影总算从黑暗中浮现,“对于肆意挥舞獠牙的野兽,最好用网子来抓捕,知道了吗?”
沃尔邦试图斩断电磁网,但在超重力的挟持下,完全无法精准地挥剑,倘若硬来的话反而更容易伤到自己。
但是,不从这里挣脱的话,就要完蛋了。贝塔正一步步走向无法动弹的自己,嗒、嗒、嗒。那脚步有如死亡的倒计时一般。要是不做些什么的话……!
“……!”沃尔邦右手将剑刃插入地面,左手抵起电磁网的网点,试图以此将网撑开。
“没用的,”贝塔一边走着,一边嘲笑道,“700吨的超重力,就算是战斗服也没用。”
说着,他抽出了光剑。光束凝聚成的刀刃,很快就会像当时残杀那些死尸时一样,刺入沃尔邦的体内。
但前提是,到时候沃尔邦依旧被困在网内。
“哦,是吗?”他在网内撑出一个小小空间,足以从趴姿转为跪姿,即使发声都变的吃力,但他依旧不屈地向贝塔嘶吼,“是不是没用,不试试可不知道!”
话音刚落,他把握剑柄的右手猝地回旋。如同快速转动的指针一般,剑刃在一瞬之间破出地面,它散发的银蓝光芒顿时划破了黑暗,和那张困住沃尔邦的网。
“什么!?”贝塔大吃一惊,被电磁网束缚却还能挣脱的人,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看着自己在网上划出的那道裂痕,沃尔邦的身体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气力,先是将双手伸出去,随后整个人都从中脱出,再一次堂堂正正地站在了贝塔的面前。
若是要取沃尔邦性命的话,刚刚贝塔就能拔出爆能枪一发毙了他,可是,他的身上还带着纹章。一旦纹章认定了宿主,就再无分离的可能,当宿主死去时,纹章本身也会瓦解。
为了保护纹章,就绝不能杀死沃尔邦;但是,正面对抗又没有优势。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果然还是……
跑!
贝塔立刻转身,他又在意识中控制迷宫的结构,很快,又有一道门出现在黑暗当中。
但就在这时,右腿突然陷入一阵刺痛。
“咕!”
是镭射剑。沃尔邦把镭射剑掷了出去,正中贝塔的右腿。
肌肉被贯穿,顿时失去了奔跑的力量。不仅如此,在重力的作用下,镭射剑往下滑去。想象一根插进豆腐里的刀,在刀倒下去的同时,豆腐也就被切成两半了。
而这块“豆腐”,就是贝塔的腿。毕竟镭射剑是削铁如泥的嘛。
“豆腐渣”也顺着划出的轨迹喷了一地呢。
这下轮到贝塔在原地动弹不得了,两条腿变成了三条,光是稍微一动就会痛得生不如死,攻势之势异也。
嗒、嗒、嗒……
沃尔邦迈着缓慢的脚步,向贝塔走去。
“等、等等!”惊痛的贝塔瘫倒在地,他当即扭过头来,向沃尔邦的身影投去慌张恐惧的目光,“不要杀我,请饶我一命!”
饶?
一个凶残暴戾的人,居然还乞求别人的慈悲?
根本没有原谅的余地!
“我从没见过你这般不要脸的人,”沃尔邦停下了脚步,并不是要放贝塔一马,而是临时起意另有打算,“我决定,要用我能想到的最残忍的方式,送你下地狱。”
他转身走到那架巨大磨轮面前,并打开了电源。很快,磨轮的转速就达到了每秒200转,在空气中荡开嗡嗡的声音。
“我要让你体验一下,从鼻尖开始到后脑勺为止,全都被磨成血沫的感觉!”
于是,他捡起剑,将贝塔的头盔劈开,露出那张面目可憎的脸,随后抓住他的后颈,一步一步朝磨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