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随便刷了几个没营养的视频，猫娘一开始的气性也消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瞪着眼睛，呆呆的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喵……”
“明天，该怎么行动呢？”
她在思考，有什么办法能逼迫帝剑铠甲出面与自己战斗，又不引发大面积的社会混乱。
搞清楚恐惧能量的产生逻辑后，艾乐馨便不再愿意再搞恐怖袭击了。
她又不是真的坏的流脓的邪恶坏蛋，她以往的所有行动只是为了制造恐惧从而收集能量。
为此她不得不袭击城市，好教民众害怕。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知道那些普通人无论如何惊吓，产生的恐惧能量都比不上直接恐吓正义英雄来的多。
那就不需要再去折腾普通民众和这个多灾多难的城市了，专逮着超级英雄薅就可以了。
只是……如果不搞邪恶袭击，又怎么引出帝剑铠甲呢？
猫娘，在苦思冥想。
“哔~”
一张光屏突兀在她眼前展开。
艾洛蒂站在光屏里冲她招手。
“妈妈喵？”艾乐馨认出了艾洛蒂正站在自己门前，等自己给她开门。
她忙不迭的在控制中枢下达开门的指令，正襟危坐的等待着艾洛蒂的到来。
[这么晚了，妈妈找我做什么呢？]
猫娘疑惑的同时，心底也闪过一丝期待与窃喜。
两分钟后，艾洛蒂的来到了卧室门口，推门而入。
“晚上好，小馨。”
“妈妈晚上好~”
艾乐馨一边问好，一边忍不住悄悄打量着艾洛蒂的形象。
晚上的妈妈和白天很不一样。
她换下了艾乐馨熟悉的那套略显厚重严肃的黑裙，而是穿着一身随性的短袖短裤，脚下趿拉着一双不合脚的凉拖。
艾乐馨才第一次见到艾洛蒂平日覆盖在长袖和黑丝之下的四肢。
她的手臂和双腿上竟纹满了各式各样的黑色图案，有的庄严神圣，有的扭曲邪异，也有的杀意凛然。
这些纹路顺着手臂和大腿一路向上延伸，直到被衣物遮挡，看样子应该不止四肢上有纹路。
猫娘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艾洛蒂身上的图案上移开，集中到她的头发上。
那头黑亮的微卷短发也不似白日时的规矩妥帖，而是这里翘一撮，那里翘一撮，头顶更是竖着一撇临时呆毛，看起来毛毛糙糙的，像脱了线的毛衣。
若是忽略那依旧温婉可人的神情，这时的艾洛蒂给人的感觉不像那个雅正的名门小姐，倒像个爱鬼混的精神小妹了。
艾乐馨的目光又不受控制的挪回了艾洛蒂四肢的图案上，带着浓烈的好奇。
虽不知用途，但她用膝盖想都能肯定那些图案绝对不是简单的纹身。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二者是相似的事物。
突然发现平日端庄优雅如同大家闺秀的小艾妈妈实际上全身纹满了小太妹才喜欢的“纹身”，还是让艾乐馨难以自禁的感到某种奇妙的割裂感与反差感。
艾洛蒂好像也知道自己的形象对第一次见到的人颇有冲击感，在问候晚安后就一直安静的站在原地，任艾乐馨随意打量。
“喵！”直勾勾的端详了艾洛蒂半分多钟，艾乐馨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她俏脸一红，连忙想要道歉。
艾洛蒂却是笑着走近，先她一步开了口。
“我闲来无事，于是想找小馨聊聊天，会打扰你休息吗？”
“不会喵！”
猫娘瞬间把抱歉抛在脑后。
“那就好。”艾洛蒂掀开被子坐了进去，拍拍自己修长的大腿，歪头一笑，“要躺上来吗？”
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艾乐馨可谓是把自己怪人躯体的性能驱动到了极致，以常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躺倒下去。
“呜喵~”
艾洛蒂的大腿触感软乎乎的让猫娘如坠云端，舒坦的直喵喵。
“对了，干巴巴的聊天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艾洛蒂摩挲着毛茸茸的猫耳朵，想到了个好主意，“聊天的同时，也帮你采采耳吧？”
“！”艾乐馨惊喜的瞪大眼，耳朵一下子就弹直了。
艾洛蒂的采耳技术她可是亲身体验过的，并且自那以后就一直恋恋不忘。
她最近还在遗憾找不到理由让艾洛蒂再为她采一次耳呢，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艾洛蒂见女儿如此反应，当即了然，便直接摸出一根棉棒，“想从哪开始？”
艾乐馨连忙抖了抖左侧耳，“这只喵。”
“好~”艾洛蒂依言翻开她脑袋左侧的猫耳，先是轻轻吹了口气，棉棒随之探入。
猫娘舒服的眯起了双眼，满脸享受之色。
“说起来啊，小馨，你想好明天的行动计划了吗？”艾洛蒂旋转着棉棒，轻声在艾乐馨耳畔呢喃。
艾乐馨紧闭着眼，享受着耳朵里传来的舒适，分出精神回道，“唔……暂时就像以前那样做喵。”
“像以前那样？当街展开邪恶袭击，吸引英雄们前来阻止吗？”
艾乐馨点点头。
“小馨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吗？”艾洛蒂又问道。
猫娘沉默了，她也觉得这样不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不想造成社会混乱，还是不要这样比较好。
只是，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其他好办法。
艾洛蒂垂眸注视着艾乐馨的侧脸，似是随意说道，“唔~所以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把某个目标群体单独约出来呢？想想官府是怎么做的，又或者演唱会是怎么开起来的。呐，小馨，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的，你有点当局者迷了哦。”
单独约出目标群体？演唱会怎么开起来的？
……网络！
根本不需要太多思考，答案便自动在艾乐馨脑中跳出。
是啊，要是哪个明星要开演唱会，肯定会在自己的个人账号上发个公告啥的，粉丝看到了自然就会买单。
互联网无疑是传递消息的最佳途径。
[我为什么没能想到呢？]
[是了，我不是想不到，而是根本没敢往这个方向上想。]
[我下意识的觉得邪恶组织怎么能用网络通告大众说要搞邪恶袭击呢？]
[对啊，怎么不行呢？]
种种思绪一瞬间在艾乐馨心底划过，她已经有了计较。
看着女儿脸上难掩的喜悦之色，艾洛蒂暗自点头。
孺子可教也~
“看来你已经有想法了，我就不再多说，等你好消息咯。”艾洛蒂话题一转，“我刚才还在和奈莉讨论你和月妍之后的训练计划呢，已经有大概框架了，你想听听吗？”
“想……不对喵！不太想……妈妈，我们聊点别的好不好喵？”
艾乐馨下意识的想说同意，但突然一股没由来的期望落空在瞬息间席卷她的内心，让她紧急改了口风。
[训练计划吗？看来妈妈很关心我呢。可是……难得有独处的机会，我想聊点更有意思的事情……]
“别的？比如？”
“比如……和妈妈有关的一切喵？”猫娘的声音越来越小，透着些许羞赧。
“有关我的事吗？”艾洛蒂旋转棉棒的手顿了顿，“没问题哦，尽管问吧。”
“那……”艾乐馨绞着手指，面露犹豫——得到了艾洛蒂的应允后，她反倒不知从何说起了。
“妈妈在自己的故乡是做什么的喵？”纠结了一小会儿，她才憋出第一个话题。
“学生哦，我还没毕业。毕竟，我比你还要小一点嘛。”
艾洛蒂的答案既在情理之中，也出乎艾乐馨的意料。
“只是学生喵……妈妈故乡的学生都这么厉害吗？”艾乐馨小声嘟囔着，心中不由产生微妙的落差感。
一想到在自己心目中无所不能的母亲，竟然在故乡只是一个普通学生，艾乐馨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艾洛蒂想了想，带着炫耀意味的补充道，“要说除了学生以外的身份的话，我也是一位‘公主’哦——不过你应该不知道这个概念。”
公主？
艾乐馨隐约记得，神樱奈莉曾经称呼艾洛蒂“公主殿下”什么的，原来那不是在开玩笑吗？
[不过为什么会觉得我不知道公主的意思？]
艾乐馨隐约感觉到艾洛蒂所说的“公主”的含义可能与她所知的大相径庭。
“妈妈是……皇帝的女儿吗？”她斟酌的问道。
果不其然，艾洛蒂迷茫的歪了歪脑袋，面露古怪，“不是啊。小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
“唔……难道说‘公主’这个词在你的语境里是‘皇帝的女儿’的意思？”
艾洛蒂很快敏锐的猜出了真相。
艾乐馨点头表示肯定，心中却又冒出一大堆新的疑问。
比如说……
公主不是指皇帝之女，那么皇帝的子嗣如何称呼？
妈妈明明见多识广，那么即便自己的文明没有这个说法，为什么在接触其他文明的时候没有了解到？
如果“帝国”和盘古星的“天朝”有着高度相似的文化，为什么会有词汇语义不同？
在将这些问题提出后，艾洛蒂也是一一给予解答。
“皇帝的子嗣？唔～我的陛下还没有子嗣。不过就算有的话，也和大家没有区别呀。”
“别的文明吗……不是很清楚。我不是很关心这一块内容。我一般只外星球的自然景观，其他的……没什么意思。”
“语义不同很正常的。盘古星的天朝里面不是有个樱省吗？就我这些天了解的资料来看，樱省与古天朝是两个国家吧。古天朝很多东西传过去后也产生了一些演变。你说的这个事情是同理。”
“不过单就‘公主’这个词，我刚查了一下古籍，盘古星这里的其实是词汇的原意呢。帝国作为传播源头反倒先一步演化了语义……我认知中的‘公主’是一种通过考试才能被赋予的身份，只有最优秀的公主或皇子才有资格成为下一任皇帝。”
时间在母女两人的欢声笑语中缓缓流逝。
艾乐馨很满足，不仅因为她第一次与妈妈如此长时间的独处，也因为她在相处中极大的增进了对艾洛蒂的了解。
她的童年趣事、她的成长历程、她的家人朋友、她的喜恶、她的梦想……
只要是艾乐馨问的，艾洛蒂就事无巨细的讲给她听。
这是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多么珍贵的爱！
意识到这一点，猫娘的心沉甸甸的，只觉得一股暖融融的热流淌过全身，整个人都被母亲的爱意包裹。
感动在心中汹涌，那双红彤彤的猫眼不自禁潋滟出水光。
一滴晶莹垂落在少女光洁的腿面，惹得她微微一怔。
“小馨？”
[我这是怎么了……这具身体真是糟透了……情绪完全……控制不住啊！]
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却不想越是压制越是汹涌。
双瞳之中，粉色的爱心开始若隐若现。
“我没事喵……”艾乐馨咬着唇，拼命忍耐着泪水，却完全盖不住哭腔。
艾洛蒂沉默了一瞬，没有多问，只是一遍遍的从上到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她不知道艾乐馨为什么突然落泪，但她看出女儿情绪爆发的不对劲，似乎是生理性原因。
若没猜错，是魅魔的基因给予了艾乐馨极度容易波动的情绪。
这不是好现象。
感情充沛不算坏事，但是容易失控就是坏事了。
艾洛蒂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她一时想不到解决方法，只能尽最大努力去传达她的关爱。
“谢谢你，妈妈……”艾乐馨将泪水抹在衣袖上，尽力挤出一个笑，眼眶红红的，显得可怜又倔强。
“你哭了，但你似乎……很开心？”艾洛蒂压下纷杂的思绪，伸出指尖在猫娘俏脸划过，接下一滴泪珠，将其揉碎在指间，品味着其中的情绪。
[妈妈她……读懂了我的心情！]
最亲近的人与自己产生了共鸣，巨大的喜悦冲击着艾乐馨的内心。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这一次她的笑容不再是为了安慰艾洛蒂而挤出的强颜欢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幸福。
“妈妈，我刚才……”欣喜之余，猫娘想到自己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不禁有点尴尬。
艾洛蒂垂了垂眸，将一切杂绪都完美的掩在眼底，留给艾乐馨的，只有纯粹而温柔的笑意。
“小馨，你相信我吗？”
“当然了喵！”
“那……”艾洛蒂握住女儿的手，“不要再想刚才的事情了。我会解决的。”
艾乐馨抿了抿唇，“我的情况……很棘手喵？”
“那倒没有，”艾洛蒂语气平静，“我已经有解决方案了，只是小问题。”
艾乐馨睁着大眼盯着黑发少女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到一丝为难，可惜没有。
那双半眯的美眸中，除了温柔的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的妈妈果然是无所不能的。]猫娘忽然得意起来，看向艾洛蒂的目光中却又多了几分憧憬。
“就像神明一样喵。”
“神明？我吗？”艾洛蒂罕见的露出敬畏掺杂渴求的神情，她摆摆手，“我还差的太远了。神明是很缥缈的境界呀。”
艾乐馨俏脸一烧，这才发现自己不经意间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顺着艾洛蒂的意思点点头，心里头的想法却是破天荒的与艾洛蒂的观点相悖。
母亲所说的“神明”究竟是什么呢？
母亲说过祖母是真正的神明，又说自己离神明差点很远很远。
那么这所谓的“神明”大致不过是实力到达某一程度后的称谓，也许与游戏中的“段位”并无不同。
可是在我的心中，“神明”是什么呢？
猫娘躺在艾洛蒂怀中，神思渐渐游离。
她恍惚间回到了她刚刚穿越过来的一刻。眼前浮现出黑发少女赠精血赐予黑猫怪人新生。
又似乎看到了那个黄昏，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归，是黑发的少女站在夕阳里张开双臂，跟她说“欢迎回家”。
她也看到了那天的海边，她安静的躺在女孩怀中，被正式承认“母女”的名义。
再之后，幽深的海底、漫天的烟火、暖黄的灯光、无数欢声笑语……今生的一幕幕走马观花般划过眼底，最终定格在眼前——那双含笑的、永远温润的赤瞳之上。
淡淡的明悟于艾乐馨心间浮现。
她的神明，不会是宗教传说里那些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仙佛，也不会是手握伟力、覆海搬山的强者。
她的神明，只会是那给予了自己一切的女孩。
自她点燃新生的火种，自她在夕阳中投入那个柔软的怀抱，自她唤出第一声“妈妈”，她的灵魂就在悄然间落入了一座名为“艾洛蒂”的神国，而她便成为了神明最虔诚的信徒。
倘若神明温柔垂眸——那一定是此刻母亲注视着我的模样。
“睡着了么……”
艾洛蒂感受着怀中少女渐渐平缓悠长的呼吸，眸子弯了弯。
她起身，轻轻将猫娘的脑袋置于枕上，再为她掖好被角。
“晚安，小馨。”她轻声呢喃，最后看了眼女儿熟睡的脸庞，踮着脚离了床畔。
门扉被无声的掩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
世界恢复了寂静，只有少女起伏的胸膛晃动了暗红色的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