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长生殿
一
衍牵着温蘅走下苍梧山的时候,暮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大地。
山脚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拉车的是一匹老得掉毛的驽马,正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啃路边的野草。温蘅看了看这辆车,又看了看衍身上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沉默了一瞬。
“长生殿……很穷吗?”
衍没有回答。他掀开车帘,示意她上车。
车厢内部比外表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里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角落里放着一个旧蒲团,车窗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布当帘子。整个车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不是那种精心调配的熏香,而是各种药材混在一起、未经处理的原始气味。
温蘅闻了闻,从这股杂乱的气味中分辨出了至少七种疗伤药。
她不动声色地坐进车厢,衍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蒲团的距离。马车晃晃悠悠地开始前行,老马的蹄声在夜色中哒哒作响,单调而沉闷。
车内很安静。
衍闭着眼睛,靠着车壁,呼吸轻而浅。他的脸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更加苍白,颧骨的线条锋利得像刀削,眼窝深陷,唇色近乎透明。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掌心那道旧疤在月光透过车帘缝隙照进来时,显得格外狰狞。
温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像是用纸糊的——看起来还在,里面已经空了。
“你伤得很重。”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衍没有睁眼:“不碍事。”
“你袖口上的血是新的。吐的。”
“……风大,呛的。”
温蘅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咽了回去。她现在是温蘅,合欢宗的废物小师妹,不应该对云衡真君的伤势表现出过多的关注。
她垂下眼,换了一副怯生生的语气:“真君,我们要去哪里?”
“长生殿。”
“去……做什么?”
衍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那双颜色极淡的眸子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中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做我的弟子。”他说。
温蘅愣住了。
“弟子?”
“嗯。记名弟子。”衍重新闭上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回去之后补个拜师礼,你就算长生殿的人了。以后没有人敢动你。”
温蘅沉默了很久。
马车在山道上颠簸,老马的蹄声哒哒作响。车帘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漆黑的夜空和一弯冷月。
“真君,”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衍没有回答。
“你说我长得像一个人,”她继续说,声音微微发颤,把一个“既害怕又好奇”的小姑娘演绎得淋漓尽致,“那个人……是谁?”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温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衍才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久远到每一个字都蒙上了一层灰。
“一个故人。”
“她很漂亮吗?”
“嗯。”
“比我还漂亮?”
衍睁开眼睛,看着她。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温蘅的脸上,将那张秾丽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两颗浸了水的黑宝石。
衍看了她很久。
“不一样。”他最终说。
“什么不一样?”
“她不是漂亮。”衍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车窗外漆黑的夜空中,“她是……让人移不开眼。”
温蘅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沈渊曾经对她说的话。
“阿月,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女人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前?二十五年前?她已经记不清了。但她记得沈渊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他靠在魔宫的王座上,手里捏着一盏酒,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一头盯上猎物的野兽。
而她记得更清楚的,是衍说“让人移不开眼”这几个字时的表情——
他没有笑。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在那潭死水的最深处,有一种比烈火更灼人的东西在燃烧。
温蘅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真君,我困了。”
“睡吧。”衍说。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道袍带着他身上那股冷香——雪松被碾碎后的气味,清苦,凛冽,隐隐约约带着一丝血腥气。
温蘅把脸埋进道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血腥气比三天前更重了。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在黑暗的掩护下,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浸入了旧道袍的布料中,瞬间消失不见。
衍靠在车壁上,低头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指尖触到她皮肤的时候,微微一顿——她的脸很凉,像一块被夜风吹冷了的玉。
衍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旧疤,沉默了很久。
“月见。”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两个字从他唇间滑过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月光如水,照着这辆破旧的马车,照着这匹老掉牙的驽马,照着山道上两个沉默前行的人。
夜风穿过山谷,带来远处不知名野花的香气。
马车在夜色中走了整整一夜。
二
天明时分,马车终于停了。
温蘅是被一阵钟声惊醒的。那钟声浑厚悠远,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她的灵魂。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裹着衍的道袍,而衍本人已经不在车厢里了。
她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然后她愣住了。
马车停在一座巨大的山门前。山门由两根白玉石柱构成,高约十丈,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符文,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石柱顶端横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长生殿。
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如剑,一看就是剑修的手笔。温蘅认出了这笔字——那是长生殿开山祖师、一代剑仙云游子的真迹,距今已有三千年。
山门之后,是一条宽阔的白石大道,两侧种满了青松翠柏,松涛阵阵,如海浪般此起彼伏。大道的尽头,是一片依山而建的殿宇群落,白墙黛瓦,飞檐斗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而最震撼人心的,是殿宇群落后方那座直插云霄的山峰——长生峰。峰顶终年积雪,在阳光下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芒,像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巨剑。
温蘅站在马车旁,仰头望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长生殿。
修真界四大宗门之首,以剑修闻名天下。三千年来,从这里走出了无数惊才绝艳的剑仙,守护着这片大陆的和平与安宁。
而六年前,正是这座山门里的人,倾巢而出,攻打魔域。
正是这座山门里的人,用诛仙剑阵困住了沈渊。
正是这座山门里的人,逼得她亲手将剑刺入了沈渊的胸口。
温蘅的手指微微发抖。
“怎么了?”
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他从山门旁边的偏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虽然还是那种洗得发白的旧料子——脸色依然苍白,但比昨晚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冷。”温蘅说,把发抖的手缩进袖子里。
衍把粥递给她:“喝点热的。”
温蘅接过碗,低头一看——白米粥,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熬得浓稠适中,米香扑鼻。她确实饿了,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真君,”她一边喝粥一边问,“你不是说要做你的弟子吗?不用禀报掌教真人吗?”
“已经禀报了。”衍说。
温蘅的动作一顿:“什么时候?”
“昨晚。用传音符。”
“掌教真人怎么说?”
衍沉默了一下:“他说……随我。”
“随你?”温蘅眨了眨眼,“就这么简单?不用测试根骨?不用查来历?不用问问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衍看了她一眼:“你是坏人吗?”
温蘅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紧,但面上纹丝不动,反而露出一个怯怯的笑容:“我……我当然不是坏人。我就是个废物。”
“那就行了。”衍转身朝山门内走去,“跟我来。”
温蘅端着粥碗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暗暗打量四周。山门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恢弘,白石大道两侧每隔十丈就立着一尊石像,雕刻的是历代长生殿的著名剑修,每一尊都栩栩如生,剑意凛然。
大道上偶尔有三三两两的长生殿弟子经过,看到衍的时候,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云衡真君。”
衍微微点头,算是回礼,脚步不停。
而那些弟子在看到衍身后的温蘅时,表情就复杂多了。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惊讶的,也有——温蘅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女弟子眼中的敌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水红色的合欢宗弟子袍,在这片月白色的海洋里,像一只误入鹤群的鸡,突兀得令人发指。
“真君,”她小步快跑地追上衍,“我穿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衍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水红色的裙子上停留了一瞬。
“嗯,”他说,“不太好。”
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色道袍,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和长生殿弟子穿的制式一模一样。
“穿上。”他说。
温蘅接过来,发现这件道袍是新的,布料柔软光滑,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她展开看了看尺寸——比她平时穿的大了一些,但勉强能穿。
“真君,”她犹豫了一下,“这是……你特意准备的?”
衍没有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
温蘅抱着道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把粥碗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三下五除二地把道袍套在了自己衣服外面。月白色的衣料衬得她的皮肤越发白皙,虽然大了些,腰身空荡荡的,但反而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她重新端起粥碗,小跑着追上衍。
“真君,我穿好了。”
衍侧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空荡荡的腰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大了。”他说。
“没关系,我回去缝一缝就行。”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白石大道上,晨风拂过松林,带来阵阵清香。远处长生峰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耀,像一座永恒的灯塔。
温蘅喝着粥,踩着衍的影子,忽然觉得——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奢望。
三
衍给温蘅安排的住处,在长生殿最偏僻的一个角落——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小院子,叫“听雪居”。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梅树,枝干虬曲苍劲,花期已过,只剩下满树翠绿的叶子。梅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放着一套粗陶茶具,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以前是我闭关时住的地方,”衍推开院门,语气平淡,“很久没人住了,有些脏。”
温蘅探头看了看——何止有些脏,简直是没法下脚。院子里落叶堆积,厢房的窗户破了一扇,正房的门槛上长了一丛野草。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没关系的真君,我自己收拾就行。”
衍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小院,似乎在思考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身朝院外走去。
“真君?”温蘅叫住他。
“我去让人送些被褥和日用品来。”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衣服。合身的。”
说完,他就走了。
温蘅站在满院落叶中,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下方,然后缓缓转过身,看着这间属于她的“新家”。
听雪居。
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她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两个时辰后,听雪居焕然一新。
落叶被扫得干干净净,窗户上的破洞用木板钉好了,门槛上的野草被拔掉,石桌石椅被擦得一尘不染。正房的卧室里铺上了衍让人送来的新被褥——月白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阳光味道——床头的小桌上放着一套新的洗漱用具,甚至还有一个铜镜。
温蘅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叉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井。
她走过去,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井很深,井壁长满了青苔,井水清澈见底,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的她,穿着一件过大的月白色道袍,头发散乱,脸上沾着灰尘,活像一个刚从泥地里滚出来的小乞丐。
温蘅对着井水里的自己笑了笑,然后笑容渐渐淡去。
她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温蘅,”她低声对自己说,“从今天起,你就是长生殿的人了。”
“没有人知道你是谁。”
“没有人知道月见。”
“没有人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沈渊。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念一道古老的咒语。念完之后,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暗金色的光芒,没有了冰冷的杀意,没有了深不见底的暗流。只剩下一双干净、清澈、略带怯意的眼睛——一个普通的、有些胆小的、刚刚来到新环境的小姑娘的眼睛。
温蘅对着井水练习了一下表情——微微睁大眼睛,嘴角轻轻抿起,眉毛稍稍抬高——
完美。
她现在就是温蘅。合欢宗来的废物小师妹,云衡真君新收的记名弟子,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
她转身走回院子,在梅树下的石椅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衍让人一起送来的,虽然不是上等货色,但胜在新鲜,入口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她端着茶杯,看着头顶的梅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辈子,沈渊的魔宫里也有一棵梅树。
但那棵梅树是黑色的——黑干黑枝,开的花却是血红色的,花瓣如绸缎般厚重,每一朵都像一颗凝固的血滴。那是魔域特有的“血梅”,只在最深的寒渊中生长,以魔气为养分,花开时满树猩红,美得惊心动魄。
沈渊很喜欢那棵血梅。他经常坐在梅树下喝酒,喝醉了就靠在树干上睡觉,睡颜安静得像一个孩子。
温蘅曾经无数次站在远处看着他睡觉的样子,心里想着:这个人真的是让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的魔尊吗?怎么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会累的、会疼的人?
“想什么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打断了温蘅的回忆。
她抬头看去,一个少女站在院门外,手里抱着一摞衣服,正歪着头打量她。
少女看起来十五六岁,圆脸杏眼,鼻梁上撒着几粒淡淡的雀斑,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整个人像一颗刚摘下来的水蜜桃,鲜嫩、饱满、充满活力。她穿着长生殿的制式道袍,但袖口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一截圆滚滚的小臂,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和长生殿其他弟子那种仙风道骨的气质完全不同。
“你好!”少女大大方方地走进院子,把衣服往石桌上一放,“你就是云衡真君新收的弟子吧?我叫苏晚棠,是丹霞峰苏长老的弟子。真君让我给你送衣服来。”
“谢谢你。”温蘅站起来,微微欠身,“我叫温蘅。”
“温蘅?好听!”苏晚棠自来熟地在她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明亮而坦荡,“哇,你好漂亮啊!我在长生殿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
温蘅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是装的,但装得惟妙惟肖。她微微红了脸,低下头:“苏师姐过奖了。”
“别叫师姐,叫我晚棠就行。”苏晚棠挥了挥手,然后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哎,我听说你是从合欢宗来的?”
温蘅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点了点头。
“合欢宗啊……”苏晚棠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但很快又恢复了爽朗的笑容,“没事没事,来了长生殿就是长生殿的人了!你放心,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
温蘅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女孩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心机,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善意。
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不多了。
“谢谢你,晚棠。”温蘅真诚地说。
“谢什么!”苏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对了,明天辰时记得去长生殿正殿,掌教真人要亲自给你主持拜师礼。虽然只是个记名弟子,但毕竟是云衡真君收的徒弟,排场还是要有的。”
“好。”温蘅点头。
苏晚棠走了之后,温蘅坐在梅树下,把那摞衣服一件一件地展开来看。一共五套,全是长生殿的制式道袍,但尺码明显是按照她的身材选的——比衍给她的那件小了两号,腰身收窄,袖长刚好。
她拿起最上面那件,贴在身上比了比,刚好合身。
衍让人送的。他记得她的尺寸。
温蘅把衣服叠好,抱进卧室,一件一件地挂在衣架上。挂完之后,她站在床边,看着这间简陋却干净的小屋,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恐惧,不是警惕,不是算计。
是安心。
一种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的、不需要防备任何人、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的安心。
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团。
被子里有阳光的味道。
温蘅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轻声说:“衍,谢谢你。”
声音很小,小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但她知道,这六个字,她欠了他六年。
窗外,夕阳西沉,晚霞烧红了半边天。老梅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长生殿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