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来到薇奥拉的炼金屋时，她正在一个冒着咕嘟气泡的坩埚前忙碌，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矿物混合的奇特气味，有点辛辣，又带着点甜腻。
“来了？”薇奥拉头也不抬，用一根长长的水晶搅拌棒顺时针搅动着锅里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另一只手精准地往里面投入几片闪烁着银光的干枯叶片。“自己找地方坐，桌上有新烤的蔓越莓吐司，算你走运。”
默的目光瞬间被桌上那碟还冒着热气、点缀着红色果干的吐司吸引。他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拿起一个就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松软，酸甜的蔓越莓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黄油的厚重，美味！他眯起眼睛，满足地嚼着，暂时把刚才被勇者堵门的惊吓抛在了脑后。
“今天怎么是这副样子？”薇奥拉瞥了他一眼，手下搅拌的动作不停，“能量恢复了？”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家伙的形态比昨天稳定得多，那股属于“默”的认知干扰也重新生效了。
“勉勉强强。”默咽下吐可，含糊道，没提昨晚差点被发现的惊险。
他走到另一张实验台边，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基础炼金材料——研磨好的粉末、结晶矿物、晒干的魔法植物、一些常见的魔兽部位。他随手拿起一块淡黄色的硫磺结晶，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评价道：“纯度一般，杂质多了点，会影响燃爆效果。”
薇奥拉搅拌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连这都懂？” 硫磺的提纯可不是课程内容。
默下巴微扬，努力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哼，本王……吾之博学，岂是尔等凡人可以揣度。” 他放下硫磺，又拈起几颗铁蒺藜种子，“这种子处理得倒还行，勉强能用。”
薇奥拉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他的中二发言，继续专注于自己的药剂。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边小心地控制着坩埚下的火焰温度，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对了，下个月初，学院要举办一年一度的‘星辉炼金竞赛’，主要面向中高年级学生。
默正试图把一颗风干的火蜥蜴眼球和一块炽热石英放在一起观察反应，没什么反应。闻言只是哦了一声，表示听到了，但兴趣缺缺。竞赛？小孩子的把戏。
薇奥拉慢悠悠地继续说：“前三名奖励都不错，尤其是综合总评的第一名……”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默又拿起一块磁石，吸起几枚小铁钉玩，心不在焉地问：“奖励什么？金币？稀有材料？”
“是一件‘半神器’。”
“半神器？”默手一抖，磁石上的铁钉掉了几根。他转过头，看向薇奥拉，“残缺的神器？”
“没错。”薇奥拉停下搅拌，让药剂自然冷却，“据说是古代某次神战遗落的碎片，被学院初代院长得到后，请大师锻造而成。虽然力量不及完整神器万一，但也远超寻常史诗装备，而且据说隐藏着与真正神器相关的线索。怎么样，有兴趣吗？”
“半神器……”默低声重复，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他随手将磁石扔回材料堆，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混杂着不屑与追忆的语气说道：“哼，区区半神器……想当年，本王的宫殿宝库里，完整的神器都堆积如山，光华足以照亮冥界深渊！各式各样，威能撼天动地，本王都懒得……嗯，不屑一顾。”
他顿了顿，似乎在缅怀昔日的“荣光”，然后才回到现实，摸了摸下巴，语气变得实际起来：“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一件半神器，对现在的我……吾而言，倒也聊胜于无。至少能换不少金币吧？或者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功能。”
薇奥拉对他的“想当年”已经免疫，自动过滤掉那些夸张的吹嘘，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所以，你想参加？”
“参加也无妨。”魔王默踱步到窗边，背着手，看着窗外，摆出一副“本王只是随便玩玩”的姿态，“只是，有个小小的问题。”
“说。”
“这身体……”他转过身，摊开手，一脸无奈，“调用不了像样的魔力。我倒是还有些……别的力量。”他指的是那庞大却不敢轻易动用的光明之力，“但那股力量一旦动用，动静太大，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眼前闪过勇者艾莉丝那锐利的灰眸，心有余悸。
更重要的是，万一打着打着，吊坠能量耗尽或者受到干扰失效，他当众变回白翼萝莉……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虽然教堂伙食不错，艾拉也很温柔，但那种被当成易碎品小心翼翼保护、失去自由的感觉，他可不想再体验了。
“所以，”他总结道，“我需要一些……不那么依赖自身魔力，或者能将微末魔力放大，甚至完全不用魔力的‘小玩意儿’去参赛。”
薇奥拉挑了挑眉：“哦？不用魔力的炼金道具？那可不是主流。现在的炼金术，尤其是高阶应用，哪个离得开魔力驱动和精细操控？”
“那是你们见识浅薄。”默走回实验台，目光扫过那些基础材料，暗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属于前魔王的、近乎本能的创造欲与傲气，“真正的智慧，在于利用规则，而非单纯依赖力量。魔力只是一种便捷的能量，而非唯一。”
他拿起刚才那块硫磺，又捡起一小罐木炭粉和一小瓶粘稠的硝石溶液。
“看好了，愚……咳，薇奥拉导师。今天教你点……嗯，物理和化学的浪漫。”
他不再摆弄那些需要魔力激发的魔法植物或矿物结晶，转而专注于寻找那些自身就带有不稳定能量、或能通过简单物理/化学反应释放巨大能量的“凡物”。他翻找着材料架，嘴里念念有词：
“硫磺、木炭、硝石……比例需要调整，提纯也得再做一下……这个‘火蜥蜴油’黏度太高，得找替代品……咦？‘震颤蕨的孢子粉’？这东西受到剧烈撞击或摩擦就会发热甚至起火？有趣，可以当引信或者增效剂……”
“还有这个，‘冰结花的花粉’与‘赤铁矿石粉’混合，遇水会产生大量气体并急剧吸热……或许可以做个冰冻陷阱或者推进装置？”
“坚韧蛛丝……弹性极佳，配合合适的骨架和触发机关，能做出不错的弹射或束缚装置……”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时而皱眉思索，时而眼睛一亮，快速在旁边的羊皮纸上写写画画一些薇奥拉看不太懂的符号和比例公式。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不是在捣鼓一些基础的、甚至被正统炼金术师视为“旁门左道”的材料，而是在设计什么了不得的战争机器。
薇奥拉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以及纸上那些看似粗陋、却隐隐透着某种高效甚至危险美感的构思，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却又直指本质的知识？不用魔力的炼金道具？如果真能被他搞出点名堂，或许这次的“星辉炼金竞赛”，会变得非常有趣。
她搅拌着已经渐渐凝固成膏状的抗火药剂，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距离报名截止还有两周，距离正式比赛还有一个月。”她慢悠悠地提醒，“你的‘小玩意儿’，最好能在报名前弄出个像样的原型。另外，”她补充道，“我听说，这次比赛，教会那边好像也会派观察员，甚至可能有交流学者以个人名义参加哦。”
默正在调配一份硫磺混合物的手微微一顿。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艾拉温柔但执着的面庞，以及艾莉丝那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
……麻烦果然会自己找上门。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中的材料上。
不管了，先搞定这些‘小玩意儿’。比赛，还有那半神器，本王要定了！至于勇者和圣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跑路！
他恶狠狠地想着，手下调配混合物的动作却更加精细、迅速起来。
炼金屋里，只剩下坩埚里药剂冷却的细微滋滋声，以及魔王默摆弄各种“危险”材料时发出的、令人有些不安的窸窣声。
窗外，阳光正好。学院大赛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即将激起层层涟漪。而我们的魔王大人，正试图用一堆“化学原料”和“物理原理”，在异世界掀起一场别开生面的科技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