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归不想解释这个复杂情况,只是眼皮都没抬一下,重新闭上双目,收束心神调息。
反倒是白霜霜很认真地转过头,看着那负剑少年解释,“我们不是鸳鸯。”
“我们只是在互相介绍。”
她顿了顿,又补得格外严谨,“准确地说,是第一名和第二名需要认识一下。”
负剑少年额角青筋微微一跳。
安琪尔当场在虚空里笑得前仰后合。
“噗,老大你看见没有,白毛天然呆居然也能这么犀利!”
姜忘归闭着眼,懒得接她的话,只在心里问了一句,“能判断外面过去多久了吗?”
安琪尔哼哼两声,认真感应片刻后答道,“秘境内外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没有额外扭曲。按这个世界的计时法,大概过去了半个时辰。”
姜忘归心里有了数,念头一敛,继续默默吐纳。
而那负剑少年显然还没把方才那句话消化干净。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似是强行把情绪压回去,随后朝白霜霜拱了拱手,重新摆回一副世家公子应有的模样:
“在下钟绍,东域钟鼎商会六公子。”
“论资源,论天赋,我钟绍一生不弱于人。此次只是我大意了,未曾用出全力,才暂居第三。”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姜忘归与白霜霜身上各停了一下,眉锋微挑,语气也愈发郑重,“待后面众人都到齐,正式入了宗门,我自会寻机会与二位再切磋一次。”
“到那时,我会堂堂正正击败你们。”
这番话说得倒是光明磊落,虽有傲气,却不惹人生厌。
白霜霜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钟鼎商会我去过,”她神情很诚恳,“确实很大。”
“不过我完全不知道你们家有几个公子,更是没听说过有个钟家老六,请你见谅。”
钟绍:“……”
他那张原本还算端着的脸,肉眼可见地又绷紧了几分。
白霜霜却全然不明白他为何看上去更生气了。
于是她眨了眨眼,决定不再多问,继续安安静静地挪回姜忘归身边,抱着膝盖望天发呆。
云海澄明,浮光悠悠。
她就这么坐在那里,小脸微仰,银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看上去像只正在晒太阳的小动物。
姜忘归闭目片刻,到底还是不习惯她贴得太近,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开了些。
谁知他刚挪过去一寸,白霜霜便立刻低下脑袋,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蓝眸静静盯住了他。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单纯地望着,却偏偏望得人没法继续动作。
姜忘归:“……”
姜忘归和她对视两息,终究还是放弃了,心中只觉麻烦。
安琪尔调侃,“老大你对这种天然款根本毫无办法。”
姜忘归索性站起身,换了个方向走去。
白霜霜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小步小步缀在他身后。
姜忘归一路走到另一侧,最后在还板着脸生闷气的钟绍旁边坐下。
白霜霜果然也跟了过来,毫不犹豫紧贴着坐住。
于是石台之上,本次试炼前三名便在一种相当诡异的氛围里凑成了一团。
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至少看上去终于不像是什么“一对鸳鸯”了。
钟绍扫了两人一眼,没有更多动作;姜忘归也重新入定;白霜霜继续望天。
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石台上的氛围却莫名稳定下来,仿佛形成了某种古怪的平衡。
距离钟绍出现后,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半空中再度荡开一圈涟漪。
第四道身影从出口中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肤色微黑的少年,眉目间带着一种老成。看上去恐怕已接近二十岁,是这批试炼弟子年龄的极限了。
他落地后先扫了一眼四周。
当他看见那边并排坐成一团的三人时,眼神明显停了一下。
但他什么话都没说,只选了个离他们颇远的位置盘膝坐下,像块沉默的石头般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空间再度扭曲。
第五道身影随之显现。
这一次,姜忘归几乎是在波动生出的瞬间便猛地睁开了眼。
“云念儿。”
他低低唤了一声。
下一刻,一道纤细倩影直接从尚未彻底散去的漩涡里扑了出来。
少女额前碎发已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额角,胸口起伏得厉害,分明是一路强冲出来的。她连站都没站稳,便径直奔向姜忘归,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热意,猛地抓住了他的双肩。
“姜忘归!”
“旁边这个贴你这么近的女人是谁?!”
她问得又快又急,呼吸都还乱着,语尾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
事实上,云念儿这一路拼命破关,心里憋着的那股劲,原本就只为了一件事,她想尽快见到姜忘归。
想在一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抓住他的手,告诉他自己是怎么一路狂奔的,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努力多么厉害。
谁知刚冲出漩涡,还没来得及高兴,她便看见一个白毛少女贴在姜忘归旁边。
贴得还那么近!像只趁她不在偷偷凑过去的偷腥猫!
于是本来该落在他手上的双手,临到近前,硬生生变成了抓住肩膀。
而在那一瞬间,她心里竟莫名其妙地涌出一股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委屈,酸酸涨涨,堵得她胸口发闷。
云念儿自己都被这感觉惊了一下。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视线一扫,竟发现贴在姜忘归旁边的人还不止一个。
另一边居然还坐着个背着巨剑、看上去很不好惹的少年。
三个人挨得极近,气氛古怪得简直说不清。
云念儿抓着姜忘归肩膀的手顿时像碰到了什么发烫的东西似的,嗖地缩了回去。
她背脊都绷直了,先前那股子又急又冲的气势一下子消了个干净,眼神飘了飘,声音也骤然变小。
“我、我刚过关,有点太激动了……”
“刚刚的问题,你就当我没问过。”
说完,她立刻在姜忘归正对面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低着脑袋,一副我现在很安静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姜忘归一阵无言。
他原本都已准备好开口解释,结果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看见云念儿态度陡然一百八十度转弯,那一堆解释顿时全堵在了喉咙里。
半晌,他只得轻咳一声,先替她解围。
“这位是白霜霜,来自瀚明城。”
“这位是钟绍,来自钟鼎商会。”
他尽量用最简洁的方式把话说清楚,“我们三个是此次试炼最先出来的前三名,所以便自然而然坐到了一起。”
云念儿仍低着头,闷闷“嗯”了一声,又小声开口,“我叫云念儿,和姜忘归一样来自定安镇。”
白霜霜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在观察什么新奇的事。
忽的,她很认真地问道:“你是不是在姜忘归身边感受到了一种温暖?”
云念儿一下子懵逼了,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白霜霜。
温暖?
这家伙在说什么令人害臊的话!
她、她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这种问题?
最离谱的是,她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云念儿脑子里乱糟糟一片,下意识便顺着本能答了一句:“是……是啊。”
“是就对了!”
白霜霜眼睛一下亮了,整个人都高兴起来,像终于找到了同道中人。
“看来你也很喜欢温暖的感觉口牙!”
她说着便往前凑了凑,很自然地拉住还在发懵的云念儿,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云念儿被她的奇怪热情砸得晕乎乎的,耳根都有点发烫,偏偏白霜霜又极认真的模样,反倒让她连羞恼都发不出来,只能磕磕巴巴地应付着。
另一边,钟绍那张原本写满闷气的脸,神色一点点变了。
他先是看了看白霜霜,又看了看云念儿,最后转头望向姜忘归,目光竟莫名多出几分钦佩。
片刻后,这位一直端着架子的钟六公子居然悄悄朝姜忘归这边挪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
“姜兄,你是怎么做到一瞬间拿下两个女孩的?”
“她们说的那什么‘温暖’,是何种独门秘法?”
姜忘归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转头看着钟绍压着嗓子一脸认真求教的样子,现在轮到自己的太阳穴开始跳动了。
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钟老六居然还是个闷骚!
“你想多了,”姜忘归面无表情地纠正,“既没有拿下,也没有秘法。”
“一个是熟人,另一个只是刚认识,别乱说话。”
钟绍却没有像先前那样再被噎得生气,反倒露出一副“我懂”的神情,伸手拍了拍姜忘归的肩。
“明白明白!这种本事,自然不方便随便外传。”
“武道上,后面我还会再找你切磋,一较高下,”他语气郑重,话锋却又一转,“但在和女孩子交往这件事上,我钟绍自叹不如。”
“日后若我在这方面遇到什么难处,还望姜兄不吝赐教。”
姜忘归沉默一瞬,忽然觉得解释这件事本身比不解释更累。
于是他选择直接放弃,转而抬眼望向石台上其他方向。
不知不觉间,空中已陆陆续续产生了十余道波动。
一个又一个试炼弟子从不同出口跌出或踏出,显然都已闯完了全部四关,来到这里等待结果。
石台上的人数渐渐变多,原本空旷的地方也慢慢添了人气。
姜忘归看了一会儿,侧头问钟绍,“外面参加试炼的人应当不少吧?”
钟绍点头,“自然是极多。”
“可过去这么久,出来的却只有这些,”姜忘归目光扫过石台上的众人,“试炼虽难,但也不至于难到这种地步。九重实力以上,照理说都该有机会闯出来一部分,而先前广场上九重实力的人并不少。”
钟绍听到这话,先前那点闷骚神情也慢慢敛去,面色终于重新正经起来。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这才低声道:
“这就涉及内门招收弟子的隐性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