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平台后的石阶一路向上。
山风自高处吹落，卷得最前方的仙子的粉色裙摆轻轻荡开，也将她柔和的嗓音送到二人耳畔：
“方才忘了细说，我先正式做个自我介绍。”
她步子不疾不徐，微微侧首，朝二人浅浅一笑。
“我名池薇，是朔元一脉的首席弟子，也是你们的大师姐。”
“这一脉如今除了师尊之外，还有我与二师妹沐琪。沐师妹近来……正在闭关，暂时不能出来迎你们，等她出关之后，自会与你们见面。”
白霜霜歪歪头，“原来还有一位二师姐。”
池薇笑意不减，又继续往下说。
“师尊道号流岁玄君，名为卫寒嫣，是我朔元一脉的首座，也是苍溟宗最年轻的万重境强者。”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自然而然多了一分掩不住的敬佩。
“若放眼苍溟宗近千年，师尊都称得上最为出众的天才之一。”
姜忘归仔细品读着这些信息。
最年轻的万重境，近千年的最强天才。
单这两个名头放在一起，便足够让人想象到那位未来师尊在宗门中的分量了。
池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轻顿了一下，神情也比先前认真了些。
“不过我还是先提醒两位一句，师尊平日里看上去会有些冷，话也不多，初见时可能会让人觉得不太好亲近。”
她温声补充，“可师尊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你们不必太紧张。”
姜忘归闻言，轻轻点头。
白霜霜也跟着点头，像是把这句提醒郑重记在了心里。
池薇见状，眸中笑意更柔，继续介绍道：
“除此之外，我们这一脉还有一位护法。”
“柳半梦，柳师叔。”
“她虽只是千重境，却是师尊的师姐，辈分极高，在宗门中也极有资历。只是柳师叔平日里总是醉醺醺的，性子……也比较随意。”
她说到此处，语气里多了分无奈，“若待会儿见到她，二位不必觉得奇怪。”
白霜霜眨了眨眼，小声问道：“柳师叔醉了酒还能到处跑么？”
池薇失笑，“自然是能的。柳师叔只是看着不太靠谱，真遇上事时，还是很厉害的。”
白霜霜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三人继续往上。
山道逐渐收窄，两侧的景色也一点点生出变化。起初仍能看见下方山腰处的青松与花木，再往上行，翠色便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稀薄的植被与一层若有若无的霜白。
风也比先前更冷了些。
不过这种程度的寒意落在几人身上，自然算不得什么。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寻常寒暑早已难侵，只是置身其中时，仍能清晰感受到环境的变化，因此格外新奇。
白霜霜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池薇与姜忘归交谈，偶尔抬头看看四周覆雪渐浓的山景，蔚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细碎光亮。
至于另一件事，她同样做得很执着。
每当石阶稍宽一些，她便会不自觉朝姜忘归那边靠近一点，像是本能一般想与他挨近些。靠近之后，她也不说什么，只安安静静走着，仿佛这样便已足够。
姜忘归自然察觉得到。
不过白霜霜神情坦荡，动作也毫无扭捏意味，纯粹得像只会循着暖意靠过来的小兽。再加上前面还有池薇在领路，他便只当没看见，省得麻烦。
池薇抬袖拂开一缕迎面而来的寒雾，随口提起：
“此前朔元岛上，除了师尊、柳师叔、我和沐师妹之外，再无其他人。”
“平日里的打扫整理、药田照料，还有一些零碎杂务，多是靠岛上天生地养的仙灵在做。”
“它们都很乖巧，也有灵性。你们以后见多了便习惯了。”
说着，她回眸看了一眼两位新师弟师妹，唇边笑意浅浅。
“如今多了你们，山上总算能热闹一些。”
姜忘归听出她的真心实意，心中对这位大师姐的印象不由更好了些。
他略一沉吟，开口问道：“内门各脉的人数，都是这么少么？”
池薇轻轻摇头，“自然不是。”
“苍溟宗内门诸脉之中，有的门下弟子不下百人，有的峰上洞府连绵，都不在少数。”
她娓娓解释，“我们朔元一脉比较特殊。”
“其一，是这一脉的功法本就特殊，对修行者要求极高，并非谁都适合。”
“其二，是师尊本身便喜清净，不愿门下太过繁杂。”
她停顿了下，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异色，“再加上……还有一些往事的影响。”
姜忘归心神微动，这句话里显然还藏着别的故事，只是池薇点到即止，并无细说的意思。
他向来不喜欢在初见之时追着旁人的旧事不放，何况这明显牵扯朔元一脉的隐情，当下只是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深究。
来日方长，往后自然会慢慢知道。
“那平日里在这一脉修行，可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
闻言，池薇耐心地一一讲述，言辞细致而不见半分敷衍。
姜忘归边听边记，时不时再问上一句，池薇皆能很快答上，且条理分明。显然她早已习惯打理一脉上下，对这些事情心中有数。
一路行来，雪色越来越深。
最初只是石阶缝隙里薄薄一层白霜，后来变成积雪覆在路边，再后来，两侧山岩与树枝都已染上苍白颜色，视野中尽是清寒之意。
等到脚边积雪已深过一尺时，前方视野终于开阔。
三人已然登上这座仙岛的主峰之顶。
姜忘归抬头望去，眸光不由微凝。
只见一座殿宇静静伫立于雪峰之巅，通体晶莹，仿佛由万载玄冰整体雕琢而成。殿身在阳光照耀之下折出层层叠叠的绚丽光彩，冷艳而空灵，像一件不属于尘世的艺术品。
可那折射出的流光又太盛，反倒将殿内景象尽数遮去，叫人望不分明。
殿前天地俱静，唯有风拂过积雪，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池薇脚步未停，走到殿门之前，抬起纤手轻轻一挥。
下一刻，原本严丝合缝的冰色殿门无声开启。
“随我来。”
她率先步入其中。
姜忘归与白霜霜一前一后跟上，本以为迎面而来的会是更深的寒气，可脚步踏入殿内的一瞬，两人都微不可察地怔了一下。
眼前并非想象中那么冰寒幽暗，反而豁然开朗，温暖如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