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蓉又一次用余光瞥了眼身后那道修长身影,终于按捺不住八卦之心,抬起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云念儿。
“我早就听人说过,你有个一起从定安镇来的青梅竹马。”
她语气里满是打趣,“说你们两个不但一起进了苍溟宗,还都进了内门,尤其你那位青梅竹马,还是本届苍溟引的第一名。”
“我先前还只当传闻多少有点夸张,结果今日见到真人,才发现不仅真有其事,人还这么好看~”
“你这运气也太好了些,我身边怎么没有这么优秀的同乡小俊郎,搞得我都嫉妒了。”
云念儿闻言,非但没露出多少寻常少女该有的羞色,反而抬了抬下巴,神情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小得意。
“那当然!”
“他可是我的小弟,优秀一点不是很正常么?”
她说这话时语气熟稔得很,像是在讲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定安镇这些年我可没少栽培他,能有今天,也算没白费本小姐一番心血。”
姚蓉听得直乐,“哟,还是你栽培出来的?”
“那不然呢?”云念儿嘴硬得毫不含糊,“他从小跟在我身边,耳濡目染,见识自然也比旁人多些。”
白霜霜在旁边认真听着,这时忽然点了点头。
“有姜忘归陪着确实很幸运。”
她说得坦然又笃定。
姚蓉先是一愣,随即笑意更深,“白师妹这话说得也很有意思。”
白霜霜眨了眨眼,继续把自己有点苦恼的事讲了出来:
“其实他总喜欢一个人待着,这次我好不容易换了路线,才瞒着他提前溜到坊市来。”
这话一出,姚蓉顿时来了兴致。
她看看白霜霜,又看看云念儿,笑吟吟道:“既然如此,念儿,你回头可得多给我介绍介绍。”
“说不定我还能和这位姜师弟建立一段深厚的友谊,顺便帮你们改改他爱独来独往的毛病。”
“不行!”
云念儿几乎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话出口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姚蓉和白霜霜齐齐看向她,连脚步都缓了一瞬。
云念儿耳根微微一热,连忙补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种事还是得看姜忘归自己愿不愿意,哪能随便替他做主……”
姚蓉拖长语调“哦”了一声,一副完全明白了的表情,笑得更促狭了。
云念儿被她笑得心里一阵发虚,索性偏过头不再和她对视。
可偏偏这一偏头,某些她本以为已经压平了的念头又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自苍溟引结束之后,她脑海里时不时便会闪回那一幕。
石台之上,她从漩涡里冲出来,第一眼便看见姜忘归坐在那里。她几乎什么都没想,便扑过去抓住了他的肩。后来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动作有多唐突。
还有更早些的时候。
接引令发热,姜忘归从她手边被那道力量骤然卷走,蓝光一闪,人便不见了。那一瞬她心里空下去的一块,直到现在都还能回忆得清清楚楚。
云念儿一开始其实很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那样。
不过这几日静下来后,她已经差不多把自己说服了。
大概只是因为太习惯姜忘归在身边,所以忽然分开时才会觉得别扭又难受。
毕竟从小到大,这家伙虽然总摆着一张冷静脸,可一直都在她身边。她闯祸时他在,她无聊时他在,她出门乱逛时他也在。
现在忽然进了宗门,姜忘归一下子成了苍溟宗新一代的天才,自然不可能还像从前那样,总跟在她后面替她收拾残局。
所以她会不适应,也是正常的吧。
只要她努力修行,把修为追上去就好了。
绝不能输给自己的小弟!
云念儿想到这里,原本那点莫名的别扭竟真淡了不少,眼神也重新亮了起来。
姚蓉看着她表情几番变化,正想再笑两句,目光却忽然被路边一间铺子吸引了过去。
“咦,这家新开的法器铺看起来不错。”
三人齐齐望去,只见街边一座两层小楼静静立着,门匾以灵玉雕成,流光细腻,铺面上摆着不少小巧精致的饰器与防身法器,一看便很对女孩子胃口。
云念儿当即来了兴趣,转头朝后面招手,“姜忘归,走啦,一起进去看看!”
姜忘归抬眼一扫,也没拒绝,迈步跟了进去。
铺子内比外面更清净些,四周木架都以淡香灵木所制,其上罩着薄薄一层灵光罩,既方便展示,又能防止法器气机外泄。云念儿三人进去后,很快便被一排做工精巧的挂饰、簪钗与护腕吸引了过去,挨在一处小声讨论。
姜忘归见状,便自然地朝另一侧走去。
那边柜台后正趴着个打瞌睡的伙计,胸口上那小小的标识表明他只是最低级的外门弟子,修为也还未到十重境,一眼就知道是替这家铺子看店做工的。
察觉到有人靠近,伙计惊醒过来,忙抹了把脸站直身子。
“这位师兄,可是要看些什么?”
姜忘归没多废话,只抬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石盒,轻轻推到柜台上。
“卖些材料。”
伙计闻言,立刻小心把石盒打开。
下一刻,他眼睛便亮了。
盒中整整齐齐躺着数块精铁,每一块都色泽沉凝,纹理紧密,明显是精炼到极高程度的上好材料。放在外门弟子常来常往的坊市里,已算相当难得的货色。
“好东西,好东西……”
伙计脸上笑容几乎是立刻堆了起来,刚要按惯例压一压价,视线却又在姜忘归胸前一顿。
那枚属于内门弟子的身份标记,在灯光下分外扎眼。
伙计表情顿时又变了。
从惊喜,到贪婪,再到近乎殷勤,只短短一息,简直是川剧变脸。
“原来是内门师兄。”
他连语气都更恭敬了些,低头迅速估了一遍成色,报出的价格也极为公道,不敢动什么歪心思,“若按铺中收购标准,这几块顶级精铁可作价三十六枚下品元晶。师兄若觉得合适,我这便给您结算。”
姜忘归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看来“内门弟子”这四个字的方便之处,在这种地方便就显出来了。
“可以。”姜忘归点头。
伙计顿时喜笑颜开,动作麻利地取出元晶,一枚枚清点好奉上。
就在姜忘归收起元晶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云念儿的声音。
“姜忘归,你过来一下。”
他抬眸望去,只见那边三个姑娘不知何时已围在一处小台前,云念儿正朝他招手,眉眼间还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
姜忘归走过去,刚站定,云念儿便从伙计手中接过一枚玉质挂饰,踮起脚,动作利落地给他戴到了颈间。
那挂饰通体莹润,形如一枚小小月牙,垂落在他胸前时,正好映着衣襟的颜色,竟出乎意料地相配。
姜忘归微微一怔,“这是做什么?”
“送你的呀。”
云念儿收回手,语气说得理所当然,“这可是自动护身法器,遇到危险会自己激发,能挡百重境强者一击呢。”
姜忘归低头看了眼那枚玉饰,立刻便判断出这东西在外门坊市里绝不便宜。
他有点无奈,“这太贵重了,云念儿。”
“你把元晶攒着,应该先买自己修行用得上的东西。”
云念儿闻言,立刻摆出一副“你少管我”的神情。
“谁说我没有买自己的?”
她哼了一声,“再说了,这又不是白送你的,是谢礼。”
“你先前送我的那个古怪方块,我现在还天天在玩呢,拿这个回礼不是很正常么?”
她说着又抬了抬下巴,带着点熟悉的小骄傲,“更何况你是我的小弟,本小姐罩着你,不也是应该的?”
“别小看了定安镇大小姐的财力好不好。”
旁边的白霜霜盯着那枚玉饰看了两眼,很认真地给出评价:“很好看的。”
姚蓉也掩唇笑道:“确实很衬姜师弟。既然是念儿一番心意,你便收下吧。”
两边都这么说,姜忘归再推辞就不妥了。
这丫头喜欢乱花钱的坏毛病还是没改……但姜忘归终究还是轻轻点头。
“多谢。”
云念儿听到这句,唇角一下子翘了起来,却还故意装得很随意。
“知道就好,本小姐从不亏待小弟。”
姜忘归看着她那副骄傲的模样,心里不由失笑。
就在这时,铺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喧哗。
像是有人惊呼,又像是摊贩急急往那边聚拢,连带着整条街的气流都乱了一下。
铺中几人同时一顿。
姚蓉偏头望向门外,“出什么事了?”
云念儿好奇心最盛,转身便往外走,“去看看!”
四人很快出了铺子。
只见不远处的街边,不知何时已围起一小圈人。原本还算通畅的青石道被堵出一块空地,外围弟子正踮着脚往里看,有人神色惊疑,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已经让开位置,似是怕惹上什么麻烦。
姜忘归几人靠近些后,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空地中央,正倒着一个年纪与云念儿她们相仿的少女。
她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对外界的一切全无反应,如同一个真正的木偶一般。
而她的身侧,一位制式长袍的圆脸青年正神情肃穆地握着身份令牌,似乎正在和谁沟通。
“陈师兄?”
云念儿诧异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