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后,薇露将餐盘与碗碟抱入水池中,又从一旁的水桶中舀出水来进行了简单的清洗。
艾瑞克自然是想要帮薇露一同进行清洗工作,但少女这次说什么都不同意了,艾瑞克也只好顺从她的意愿。
趁这段空闲时间,艾瑞克清点了一下屋子里的各种物资。
但结果不出他所料,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物品。
毕竟康布伦家族并不经常来这个房子,自然不会在这里存放什么贵重物品。
整个康布伦家族所拥有的珍稀物品,大约有一半存储在开世的主要宅邸中。
它们随着魔法爆炸的袭击事件已经灰飞烟灭,而另一半则存放在北方领域中,相对保存完好。
不过,艾瑞克也并非毫无收获,他找到了一件适合薇露体型的斗篷与一套备用的女仆服。
当然,它们都曾属于艾瑞克的妹妹克洛伊。
看着熟悉的衣服,艾瑞克的眼角不由得又有些湿润。
童年时的艾瑞克身为康布伦家族的少主,又极具魔法与剑术的天赋。
他每天几乎都被各种各样的学习与训练填满,很少有空闲时间。
而小自己六岁的妹妹克洛伊又生来体弱多病。
即使请了众多著名的医生来就诊,也无法改变克洛伊需要长年休养不能走动的情况。
有着这样柔弱妹妹的艾瑞克,只要遇上难得的空闲时间,便会和克洛伊待在一起。
作为哥哥的艾瑞克会安抚她,向她讲述她不曾领略的外面的广阔天地。
而克洛伊,每次在艾瑞克学习与训练受挫时,也会抱着他的头,静静地听哥哥哭诉,轻拍着艾瑞克的后背鼓励他。
还在小孩子的时候,克洛伊就许诺以后要快快好起来,换作自己一直陪着哥哥照顾他,这或许也是她钟情于女仆服的原因。
但现在,妹妹却……
艾瑞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但随后立刻睁开,拭去了眼角的泪痕。
无论怎样,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更何况,克洛伊还有活着的可能,自己只能选择前进,保护好身边的人,去寻找自己追求的答案。
而对于薇露,艾瑞克已经多次在心中向自己强调,即使她与克洛伊有着相似的地方,也仍然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面对眼前的少女,绝不能把自己的痛苦和迷茫传递给她。
“主人!”
不知何时,薇露已经收拾完毕,站在了艾瑞克身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啊,你收拾完了吗,正好,我这里有一些东西想要给你。”
说着,艾瑞克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谢谢您!”
少女开心不已,将女仆服认真叠好后放进口袋中,又披上了斗篷。
“主人,我们要动身去北方领域了吗?”
“啊,没错。不过从开世到北方领域的距离可不算短,我们要先去见一个人。”
“我能一起去吗?”
“当然,这和我们的行程有很大关系。”
最后确认了一遍随身的物资——实际上只有一些干粮和两根充满魔力的魔杖——后,艾瑞克将门关好,向着城镇走去。
走在大街上,即使身边的人并不是很多,艾瑞克也能明显感觉到身旁的薇露变得局促紧张起来。
这也难怪,虽然她现在的伪装很好,但若是想到昨天自己差点命丧于此,心中的恐惧可不是能轻易掩盖的。
艾瑞克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克洛伊,偶尔自己和妹妹也会像这样一同上街。
而不怎么接触外界世界的妹妹也会像这样表现得非常紧张,而自己总是牵着她的手迈开脚步向前。
但想到这里,艾瑞克反而放松下来。
一直以来,自己都因为眼前的少女太像自己的妹妹而有所顾虑,但现在看来,这样的情感反而成为了两人相处的障碍。
虽然自己不应该将多余的情感加在薇露身上,但薇露内心应该同样是脆弱的,甚至要远超克洛伊,自己一直以来为什么不去好好关心她呢?
想到此处,艾瑞克不再犹豫,走上前牵住了身边女仆小小的手。
“啊!”
薇露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在看清是艾瑞克后表情有所舒缓,但还是坚持着将手抽离开来。
艾瑞克瞬间有些后悔,说到底,薇露和克洛伊相像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昨天或许也只是因为少女刚刚死里逃生而还未反应过来,现在的自己竟然一时冲昏头脑做出这样冒犯的事情。
“我很抱歉,薇露,是我——”
“不是的,主人。”
少女仿佛看穿了艾瑞克的想法,急忙解释道:
“我没有讨厌这样的动作,只是在街上女仆是不能和自己的主人太亲密的,这样太引人注目,我们现在还是不要太张扬比较好。”
“啊,是这样的,是我考虑不周了。”
艾瑞克看向薇露,但后者在说完话后便拉下了斗篷上的帽子遮住了脸,让艾瑞克没法看清少女的表情。
但在斗篷之下,少女悄悄握紧了手,脸已经红得发烫了。
这之后的一路上,两人没有再作交流,艾瑞克在前方带路,而薇露也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片刻后,艾瑞克在一家位于城镇边缘处的酒馆停下了脚步,随后推门而入。
因为此时正是清晨,所以没有什么客人来访。
正在打扫的酒馆老板看见二人后,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同时热情地招呼道:
“两位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你们吗?”
艾瑞克没有回答,而是将裹在身上的斗篷稍微敞开了一些,露出了胸前的矢车菊纹章与“KORNBLUME”字样。
老板看清楚后,立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在艾瑞克耳旁低语几句后,恭敬地让开了路。
艾瑞克则带着薇露径直走上二楼,在走廊尽头处一道门前停了下来,抬手敲了敲门。
门应声而开,一位男子站在了门口。
单从外表上看,他已步入老年。
头发灰白,理得很短,却根根精神地挺立着,像秋日芦苇荡里覆了层薄霜的芒草。
而从精神面貌来看,他身上完全没有老年人的药味和迟缓感.
尤其是他的双眼,没有多数老人那种温吞的疲惫,而是如朝阳般清亮。
眼角的皱纹都没有倦怠的松弛感,倒像是威严肃穆刻下的纹路。
就是这样一位精神矍铄的男人,对着艾瑞克和薇露微微侧开了身子,将二人迎进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