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艾瑞克想要和塞普瑞斯单独谈话的想法后,薇露便机敏地向旁边走去。
尽管只经过了短暂的相处,薇露已经了解了艾瑞克的为人与现在的处境。
在少女看来,年轻的勋爵与自己一样有着痛苦的过去。
他对外的一面坚韧顽强,而至于内心的痛苦,她只能从那时的梦境中窥伺一二。
而少女同样了解自己的处境,只要开世的袭击事件没有找到真正的凶手,自己就不会真正安全。
上一次有艾瑞克出手相救,但谁能保证自己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呢?
更何况,自己的记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这些事堵塞在少女的心中,令她不能安神。
对薇露来说,艾瑞克毫无疑问是值得信任的,但自己又如何取得艾瑞克的信任呢?
不论是想舒缓他心中的痛苦来报答救命之恩,还是与他一同探寻真相,自己都毫无疑问想留在他的身边。
然而,自己这般模样,恐怕只会招来憎恶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薇露叹了口气,打开食物包装,靠在马车背后吃了起来。
但就在此时,一阵不协调的“沙沙”声传入了薇露的耳朵中。
有着兽耳的薇露立刻就分辨出这不是风吹过的声音,而像是有什么物体穿过了树叶间。
少女的内心立刻机警起来,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就呼喊艾瑞克和塞普瑞斯。
想要取得艾瑞克的信任,自己必须展现出相应的能力,倘若最后树林里只是什么普通的小动物,那就太可笑了。
薇露小心地向树林间走去,又轻轻地拨开灌木丛,向里面望去。
“什么都没有”,但这不过是普通人仔细审视过后得出的结果,对于感知更加敏锐的少女来说,她的发现远远不止于此。
在灌木下的草丛中,有着两处细小的痕迹。
那是草丛因为什么东西压在上面而显现的轻微的倒伏,从形状上来看很不规则,根本没法判别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但薇露却肯定这并非自然现象,而大概率是人为造成的。
这样的两处痕迹出现在不同位置,彼此间却一模一样,没有规律可言。
但正当薇露俯下身子想要认真看看这个痕迹时,一团不知名的黑雾突然从半空中席卷而下,霎时间将薇露娇小的身体完全笼罩起来。
虽然眼睛暂时看不见了,但薇露的耳朵却听到明显有什么东西穿过了树梢间,伴随着树叶被划过的“沙沙”声与树枝被折断的清脆断裂声。
危险!薇露一边凝聚魔力一边准备呼喊同伴,同时试着摆脱不知道是什么的黑雾。
但下一刻,她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四肢完全动不了,剧烈的疼痛从大脑处传来,让少女不由自主地叫喊出声。
眼前的一片黑暗中,一些零碎而痛苦的记忆片段不断在薇露脑海中涌现。
……一间光明的屋子中,少女站立其中,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温柔地说着什么……
……一间昏暗的屋子中,少女被束缚在其中,一个被黑色遮住面容的人逼近着……
……黑雾席卷而来,窒息的感觉又压迫着少女……
“薇露!”
听到耳旁的呼唤后,少女猛地睁开了眼。
随后,她便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艾瑞克跪在自己旁边,塞普瑞斯则拔剑警戒着四周。
看见薇露醒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少女鼓足力气想要站起来,但自己的四肢还在因为刚才的经历而微微颤抖。
艾瑞克见状,伸手将薇露搀扶起来,随后三人快速登上了马车,迅速驶离了这里。
坐在马车上,艾瑞克终于稍稍放松下来,看着精神萎靡的薇露,他轻声安抚道:
“已经没事了,薇露,已经没事了。”
少女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是煞白的,止不住地哆嗦。
艾瑞克没有着急询问发生了什么,而是轻轻地抱住了薇露。
在艾瑞克的臂膀里,少女慢慢地平静下来了。
“已经没事了,薇露。我在这里,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与此同时,快速离开的马车也在塞普瑞斯的操控下重新缓缓停了下来,三人一同站在了晴朗的天空下。
外面的景色也驱散了薇露内心残存的恐惧,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污秽!”
听完薇露的讲述后,艾瑞克与塞普瑞斯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在薇露困惑的眼光中,塞普瑞斯清了清嗓子:
“领主大人,要想在今天天还亮着的时候到达北方领域,我们最好接着赶路,还请您在马车上和薇露小姐解释吧。”
“说的没错,塞普瑞斯。薇露,你可能第一次接触“污秽”,所以惊慌是正常的,但这没有什么可怕。我们接着走吧,时间有些耽误了。”
马车再一次奔驰在路上,而艾瑞克也开始了讲解。
“薇露,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有关魔力的身体自保机制吗?”
“是的,主人。就像我上次一样,身体在魔力消耗到一定数量时会精疲力尽,因为魔力全部用完是很危险的。”
“没错。那还有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魔法使十分稀少而且大部分是天生注定呢?”
“唔……我不知道,主人。”
“这就与‘污秽’有关了。和我们身体类似,这个世界的大自然也有着保护机制,那就是限制魔法使的数量。”
艾瑞克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认真倾听的少女,继续说道:
“污秽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因为现在整个魔法界都对它了解很少。简单来说,将魔力短时间内转化为具体魔法的过程中会产生一些物质,那就是污秽。”
薇露睁大了眼睛,提问道:“一些其他的物质?那为什么我上次没有察觉到呢?”
“因为污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它又确实存在。你看,我们呼吸时会将体内的废气排出来,对吗?但我们也没法察觉,污秽也是一样的道理。”
艾瑞克继续说道:“在我们现在的认知里,污秽会依照一些还不清楚的规律聚集,而大量污秽聚集对自然是有害的,而且也会引发很多不好的现象。就像是你刚刚的遭遇,可能是误入了污秽的聚集处引发的。”
“而且,污秽还会造成直接伤害,那就是会形成魔物。”
“魔物?”
“没错,那是凶残的暴兽,而且还有着各种各样的形态,对于帝国与人民的安全都有巨大的隐患。像我们宫廷魔法使,一部分日常工作便是定期去消灭魔物。”
“当然,你看到的野生动物也不全是魔物,大部分还是正常、可以作为食物的。但是,究竟是污秽让正常动物变成了魔物,还是污秽直接产生了魔物,我们还不得而知。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们对于污秽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我明白了。”薇露点了点头,“可是,我说的那些片段……”
“我明白你的意思,薇露。你想说,那有没有可能是你曾经的记忆,对吗?”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温和被一种沉静的决心取代。
“那些片段是否是你的记忆,我现在无法断言。”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像一道斩开迷雾的利刃。
“但无论它们是什么,来自哪里,我都不会让它们成为你一个人的重负,我们会一起寻找答案,我向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