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露?”
男子敲了敲门,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在沉默了一会后,只能无奈地离去了。
思来想去,艾瑞克还是决定在回来后探望下薇露,毕竟自己的拒绝或许没有错,但一定让她深受打击。
说是“探望”,但其实也不是特意为之,因为薇露的房间同样在主楼的三楼,就在艾瑞克房间的隔壁。
只是结果……艾瑞克叹了口气,没办法,或许之后让塞普瑞斯或者阿梅莉亚去和她聊一聊吧。
至于现在,经历一连串的事情后,艾瑞克头脑有些发昏,而下午还有其余的事情,回房间小睡片刻是他的最优选择。
但当艾瑞克躺在床上紧闭双眼时,一丝违和感掠过了他的心头。
阿梅莉亚的话浮现在了脑海里,虽然代价是生命,但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也算是“治愈”了吧。
而明明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帕雷普斯·萨瓦斯帝卡医生却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就好像他对这种状况十分熟悉一样,但从给出的回答来看,却又是相反的结论。
这很奇怪,艾瑞克不禁想到。
是阿梅莉亚的信息不准吗?不太可能,她是资深的魔法使,不会在没有确定的情况下给出答复。
那或是医生在欺骗或者误导自己?也不对,至少艾瑞克想不到他有什么理由这样去做。
不过,艾瑞克很快就释怀了。或许是这份资料太罕见,又或是帕雷普斯作为医生有自己的评判标准,这样有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能作为判断依据。
总之,艾瑞克不再纠结于此,而是闭上双眼,开始了午时的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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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真是……令人惊异啊。”
手握着铁镐的艾瑞克站在冰晶之下,向一旁的塞普瑞斯感叹道。
虽说在之前便已听说了,但在实际看到时,就连艾瑞克这样经历众多的魔法使也不禁瞠目结舌。
那并非凡俗的冰雪,而是一道凝固的狂暴魔力本身。它突兀地嵌在两道犬牙交错的银灰色山崖之间,堵塞了这条本就不宽的雪山隘口。
这冰晶并非纯粹的透明,其内部仿佛封存了一场永无止境的风暴。深邃的幽蓝色是它的底色,但细看之下,又有无数絮状的、仿佛活物的银白光丝在其中纠缠、流动、炸裂。
“哈……”塞普瑞斯握紧了手中的镐子,“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见到啊,这种东西……不亲眼看到真是不会相信呢。”
“它的出现也很神奇,对吗?听阿梅莉亚说,是某个晚上的一声沉闷响声之后出现的。”
“是的,就在那位医生来的晚上,幸好没把客人拒之门外。不过,萨瓦斯帝卡先生也被吓了一跳,这么说来,他还是最先听到异响去调查的一批人之一呢。”
“哦?”艾瑞克挑了挑眉,“那他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特别的,您应该知道萨瓦斯帝卡先生并不是魔法使,自然说不出什么来。不过,阿梅莉亚倒是取走了一些样本去研究,只是现在还没结果。”
“那好吧。现在还是让我们专注在眼前的工作上好了,要这么一直堵下去,大家都会很困扰吧。”
塞普瑞斯抡起镐子,用力砸向冰晶的一角,“您说的没错,说起来,斯维尔王国也应该知道了,但是等他们来还要不少时间,所以现在先打通一点是必须的。”
在这块无论从什么角度看的冰晶中先凿出至少能通过一个人的通道——这正是艾瑞克下午要做的事情。
原本塞普瑞斯与阿梅莉亚两人在听完艾瑞克的请求后是不同意的,但禁不住艾瑞克的一再要求,也只能让这片土地的最高统领者也参与进来。
深吸了一口气后,艾瑞克双手紧握那柄精钢十字镐,后退半步,将全身的力量与重量都灌注于双臂,镐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带着破风声,狠狠地砸向了那幽蓝冰晶最外缘的一处凸起。
“就是这样,把握好节奏,让我们轮流来吧。”
几个小时过去后,艾瑞克与塞普瑞斯喘着气,席地而坐,看着稍微扩大了一些的裂缝。
在前边,另外两名从庄园来的健壮男子正奋力工作着,还有六七人和艾瑞克等人一同休息着,因为整个康布伦庄园还需要维持正常的运转,所以没有那么多的空余人手。
而即便有着轮班的休息,这份工作也绝称不上轻松。
“好了,到我们上了。”
艾瑞克再次抡起了镐子,用力敲下——
“铛——!”
只是这次,预想中冰屑四溅的场景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而洪亮的金属震响,仿佛敲击的不是冰,而是一口巨大的青铜钟。
一股剧烈的反震力顺着镐身猛地传回,震得艾瑞克虎口发麻,几乎要脱手。
“什——”
在这声震响余音未散之际,一道纤细的裂痕,如同拥有生命般,自镐尖落点骤然浮现。
没有丝毫停滞,下一秒它便以疯狂的速度蔓延、分叉,瞬间布满了整块巨大的冰晶表面和内部。
原本缓慢流淌的银白光丝骤然狂暴,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仿佛一头被惊醒的远古凶兽。
在一瞬间,冰晶炸裂开来,巨大的碎片夹杂着冰雪,咆哮着向下方的艾瑞克一行人奔袭而来。
这一切都太过突然,在场的十余人无人料到,塞普瑞斯的行动最为迅速,大吼一声扔下镐子向着艾瑞克扑来。
但是——
太晚了。
这样的情况下,没人能存活下来。
艾瑞克眼中的世界慢了下来,他能清晰地看到塞普瑞斯嘴角喷出的唾液,和向自己袭来的雪粒。
只是却什么都做不了。
结束了啊,这就是死亡吗?自己侥幸在那场爆炸中活下来,但命运还是没能放过自己。
艾瑞克并不害怕死亡,倒不如说在永恒的沉睡面前,生命反而像短暂的失眠。
但这次,又有谁会因自己而死呢?塞普瑞斯、阿梅莉亚、康布伦庄园的人们,还有……薇露吗?
自己已经失去了太多,但无论如何,自己的后背还有他们支撑,自己的怀中还有想要拥抱的人。
光是想一想,艾瑞克就能感觉到幸福了。
就像幸福中哪怕掺杂一滴不幸,也想就此结束一样;
只要不幸中掺杂了一滴幸福,就想活下去。
时间在艾瑞克的眼中重新恢复了正常,而就像在回应艾瑞克的期待一般,魔力也倾泻而出,怒吼着迎向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