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乎一天的赶路后,天色本就不早,而在两人的交谈结束后,外边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卡瑞尔国王恢复了主人应有的周到,他看了看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说道:
“今天天色已晚,你们远道而来,又经历了那样的山路,想必已经疲惫,我已让人准备好了房间,请务必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再详细商议调查的步骤。”
说完后,他引领着艾瑞克和薇露离开书房,穿过几条铺着厚实地毯、悬挂着历代国王与山地风景画作的安静回廊,最终来到皇宫客房区域一处较为僻静、装潢显然更为考究的套间前。
侍从早已将厚重的橡木门打开,壁炉内的火焰正旺盛地燃烧着,驱散了石质建筑内固有的阴冷。
房间内部十分宽敞,与寻常的旅店或城堡客房截然不同,外间是舒适的起居室,摆放着软垫扶手椅和小巧的书桌,内间则是一间卧室。
卧室内并排放置着两张宽敞舒适、挂着深色天鹅绒帷幔的四柱床,床铺上铺着厚厚的羽绒床垫和精致的亚麻床单,蓬松的枕头和温暖的毛毯一应俱全。
房间的其余部分,从厚重的窗帘到黄铜烛台,都显露出一种内敛的豪华,既符合王室待客的规格,又考虑到了两位客人可能需要的适度分隔与隐私。
“请好好休息,这里的一切请随意使用。”
卡瑞尔国王说道,他的安排周到而自然,似乎这在他这位务实且不拘泥于过分刻板礼仪的北方国王看来,是对待重要盟友及其亲密随从的合理方式。
“明天早餐后,我会亲自过来,我们再详谈。”
国王离开后,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温暖的安静,只有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艾瑞克脱下外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坐在了舒适的扶手椅上,一天的奔波确实让他感到些许疲惫。
但当他转头看去,却发现薇露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那两张并排的豪华大床,又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侧脸。
少女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斗篷的边缘,脸颊微微泛红,低声嗫嚅道:“主、主人……我是否应该去侍从房,或者在外间休息?这样的房间和床……我……”
薇露的话语里充满了迟疑和一种身份差距带来的不安,或许在她的认知里,女仆与主人同处如此豪华的房间已属罕见,更遑论使用如此舒适、几乎与主人同规格的卧具。
艾瑞克站起身,目光落在薇露低垂的脑袋和那对因紧张而微微抖动的兽耳上,他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却刻意放得平稳而略带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薇露,抬起头来。”
等少女有些惶惑地抬起红宝石般的眼眸,艾瑞克才继续说道:
“卡瑞尔国王如此安排,是基于我们目前的关系和他待客的礼节。薇露,你是我认可的同行者和重要的伙伴,远非普通的女仆。”
艾瑞克将少女轻轻揽入怀内,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
稍稍停顿后,艾瑞克再次开口:“在这里,忘记那些过去和忧虑。你需要充足的休息来保持敏锐,以应对接下来的调查,这才是最重要的,明白了吗?”
艾瑞克的话语没有过多的温柔安慰,却带着一种基于理性和现状的肯定。在艾瑞克看来,这样或许才能更好地安抚眼前的少女。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薇露眨了眨眼,眼中的不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信任的微光。
少女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主人,谢谢您。”
待薇露稍微放松后,艾瑞克重新坐回扶手椅上,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从卡瑞尔国王刚才的叙述来看,他显然知晓康布伦家族在开世遭遇的“魔法袭击”,并为此表达了哀悼。
但他话语中却丝毫没有提及“薇露”这个特殊个体的存在,也没有询问艾瑞克的个人状态。
这说明,消息的封锁是有效的。或者说,斯维恩王子刻意对外散布的信息经过了修剪——外界普遍知道的,是“康布伦家族遭袭,伤亡惨重,凶手疑似兽族或诅咒之物”。
而更具体、更诡异的内情,如薇露的奇特存在、艾瑞克魔力的异常,都被掩盖了。
这一点,与之前帕雷普斯医生的表现也能相互印证——当然,医生知道薇露,但那是在王室秘密调查的背景下,且他似乎也接受了某种程度的保密要求或信息局限。
这对他和薇露而言,算是一个有利的局面,只要薇露的身份不暴露,他们行动的隐蔽性和安全性就大大提高。
而自己“失去”魔法这件事,虽然现在还不好下定论,但或许也能在某些关键时刻,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底牌。
艾瑞克的目光落在静静倚在墙边的爱瑞斯上,剑鞘朴素,但其存在本身,就代表着康布伦的力量与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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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仆人准时送来了丰盛的早餐——热气腾腾的燕麦粥、烤得恰到好处的黑面包、山地特产的乳酪和熏肉,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香草药茶。
用餐过程安静而迅速,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为接下来的行动积蓄着精力。
早餐后不久,卡瑞尔国王如约而至。他换上了一身更便于山野行动的装束,深色皮革外衣,腰间除了佩剑,还挂着一把实用的匕首。
他没有带大队仪仗,身边只跟着四名看起来精明干练、眼神锐利的护卫,显然都是他极为信任的心腹。
“我们出发吧,”卡瑞尔国王言简意赅,“陵园在城外的山谷中,骑马需要一段时间。”
一行人骑马离开了温特贝尔城,沿着一条隐蔽且防守严密的道路向东北方向行进。
道路逐渐深入山区,空气越发清冷,针叶林也越来越茂密。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一个被高耸岩壁环绕的隐秘山谷入口,入口处有坚固的石门和岗哨,守卫见到国王亲自到来,立刻肃然行礼并打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