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乖乖坐回去。
黑咲站在她身后,把花洒对着她的头发冲。热水冲掉泡沫,露出底下白色的发丝,一缕一缕的。她挤了洗发水,在掌心搓开,然后抹上昼的头发。
昼的头发很软,手指插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她揉搓的时候,昼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嗯——”,身体往后靠了靠,脑袋抵在黑咲的掌心里。
“舒服。”昼闭着眼睛说,嘴角弯着。
黑咲没说话,继续揉。泡沫越来越多,在昼的头顶堆成一团。有一坨从头顶滑下来,挂在昼的鼻尖上。
昼睁开眼,往上看了看,看不见,又低头。然后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鼻尖上的泡沫。
“呸呸呸,苦的。”她皱起鼻子,整张脸缩成一团。
黑咲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很轻,很短,一闪而过。
洗完头,黑咲又用花洒把昼全身冲了一遍。泡沫顺着水流淌到地上,露出底下干干净净的、白里透粉的皮肤。
昼低头看着水流过自己的身体,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肚子。
“姐姐,昼的肚子在叫。”她抬头看黑咲,“咕噜咕噜的。”
“洗完澡就有好吃的。”
“真的吗?”昼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嘻嘻~”昼笑了,两颊浮起浅浅的红晕。
黑咲关掉花洒,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浴巾,抖开,从昼的身后裹上去。浴巾很大,能把昼整个人包进去,只露出一小截小腿和一双光脚。她擦了几下,昼在浴巾里晃来晃去,像一颗被裹在糖纸里的软糖。
“好了。”黑咲把浴巾在她胸口捏紧,“自己抓着。”
昼两只手攥住浴巾的边缘,仰着脸看她。湿漉漉的白头发从浴巾里散出来,贴在脸颊上、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的脸被热气蒸得粉粉的,嘴唇是淡粉色,紫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
黑咲看着她。心脏又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走进客厅。昼跟在后面,啪嗒啪嗒的,光脚踩在水泥地上。
“坐沙发上,别动。”黑咲指了指那张灰色布艺沙发。
昼乖乖坐上去。沙发对她来说太大了,她一坐上去整个人就陷了进去,两条腿悬在半空中,够不着地,晃来晃去的。
“姐姐去给你找衣服。”黑咲说完,转身走进卧室。
她打开铁皮衣柜翻了翻。她的衣服不多,黑色的、灰色的、深蓝色的,全是深色系。没有一件是昼能穿的。她最小号的衣服对昼来说都太大了。
黑咲叹了口气,从最底层翻出一件灰色的卫衣和一条黑色的短裤。卫衣是加绒的,很厚,很软,买大了两个号。短裤是运动款的,腰上有松紧带。
没有内衣。
算了,先凑合穿。
她拿着衣服回到客厅。昼还在沙发上坐着,姿势一点没变,看到她出来,立刻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笑容。
嘻嘻。
黑咲把衣服放在沙发扶手上。“穿这个。”
昼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黑咲。
“昼不会穿。”她说,语气理直气壮的。
黑咲深吸了一口气。她走过去,把浴巾从昼身上扯下来。
她的动作很快。
把卫衣的领口撑开,从昼的头顶套下去,拽着两只袖子,把昼的手臂塞进去,然后把衣摆往下拉。
灰色卫衣罩在昼身上,大得像一条连衣裙。
领口太宽了,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一整个肩膀和半边锁骨。
然后是短裤。
黑咲蹲下来,把短裤撑开。“抬脚。”昼抬起左脚,伸进去。再抬右脚。黑咲把短裤往上拽,拽到腰上,抽紧松紧带,打了个结。
昼站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打扮。卫衣的领口又从肩膀上滑下来了,她伸手拽了拽,又滑下来,再拽,还是滑下来。她放弃了。
“姐姐,衣服好大。”她抬起手臂,袖子比她的手长出一大截,垂下来像水袖。她甩了甩,袖子在空气里画出两道弧线。
嘻嘻。她笑了,觉得好玩。
衣摆太长,盖住了短裤,从正面看像只穿了一件卫衣。她转了个身,衣摆飘起来,露出短裤的裤腿和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
黑咲站在一米外,看着她。
昼站在沙发上,头发湿漉漉的,白色的,贴在脸侧和脖子上。
灰色的卫衣大得像一件袍子,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半边锁骨和一截肩膀。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紫色的眼睛又大又圆,在灰色的布料映衬下,那种紫红色显得更深了。
她歪着头看黑咲,笑了。
嘻嘻。
黑咲的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可爱。非常可爱。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走到沙发前。昼站在沙发上,比她高了半个头,低着头看她。
“姐姐。”昼叫她。
“嗯。”
“昼现在是你的人了吗?”
黑咲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环住昼的腰,把她从沙发上抱了下来。
昼的身体很轻,很软,很暖,贴在她身上像一个小火炉。
昼的手臂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手指攥住她肩头的布料。
昼的脸贴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痒痒的,热热的。
“姐姐身上好凉。”昼说,声音闷闷的。
黑咲收紧手臂。她只能属于我一个人。这个念头又从脑子里冒出来,比上次更强烈。
她松开昼,让她坐在沙发上。“坐好,别动。”她去卧室拿吹风机。
回来的时候,昼还在沙发上坐着,姿势没变,但卫衣的领口又滑下来了,露出一整个肩膀。
黑咲走过去,把吹风机插上电,在沙发上坐下。
“过来。”她拍了拍自己的腿。
昼看了两秒,明白了,从沙发上站起来,跨坐在黑咲的腿上。
她的后背靠着黑咲的胸口,头发散下来,湿漉漉的白发披在肩膀上、背上,像一层白色的薄纱。
黑咲打开吹风机。热风涌出来,呼呼地响。她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插进昼的头发里,一边吹一边拨。
昼的头发很软,手指插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白色的发丝在指缝间流淌,像水,像沙,像月光凝成的丝线。
黑咲一缕一缕地吹,从发根吹到发梢,热风把水汽蒸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昼坐在她腿上,两只手搭在她的膝盖上,小腿晃来晃去的,够不着地,在半空中画圈。
“姐姐。”
“嗯。”
“姐姐的手指好舒服。”
“嗯。”
“姐姐以前也给别的人吹过头发吗?”
“没有。”
“那姐姐为什么对昼这么好?”
黑咲的手停了一下。“因为你是我捡回来的。”
昼歪了歪头,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她笑了,虽然黑咲看不见她的脸,但从她肩膀的抖动和后背的起伏能感觉到她在笑。
“嘻嘻~”
她继续吹,手指在昼的头发里穿梭。头发已经半干了,不像刚才那么湿,开始变得蓬松起来,一缕一缕的,白得像雪,软得像云。
吹到发梢的时候,昼忽然动了动,扭了一下身子。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往前倾,卫衣的领口跟着往前坠。
黑咲的视线飘了过去。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居高临下,昼坐在她腿上,领口敞着——能看见里面的一切。
没有内衣。没有任何遮挡。
黑咲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移到昼的头发上,移到天花板上,移到对面墙上。但她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回去,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昼没有发现。她还在晃腿,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哼什么歌,调子乱七八糟的,但听着很舒服,像一只小猫在太阳底下打呼噜。
黑咲把吹风机换到左手,右手插进昼的头发里。指尖从发根滑到发梢,经过耳朵后面的时候,昼缩了一下脖子。
“痒。”她笑着说,缩着肩膀躲了一下。
黑咲的手指追过去,在她的耳后轻轻挠了一下。
昼整个人都缩了起来,肩膀夹着耳朵,嘴里发出一串“嘻嘻嘻嘻”的笑声,身体在她腿上扭来扭去的。
“不要挠那里啦!”昼笑着喊。
黑咲收了手。她的手指重新插进昼的头发里,继续吹。
十几分钟后,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昼的头发已经半干,不再滴水,变得蓬松柔软,像一团白色的云朵披在肩膀上。
发丝在空气中微微飘动,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在昏暗的客厅里弥漫开来。
黑咲把吹风机放在沙发扶手上。她没有动。昼还坐在她腿上,后背靠着她的胸口,两只手搭在她的膝盖上,小腿晃来晃去的,嘴里还在哼那首乱七八糟的调子。
黑咲低下头。她的鼻尖埋进了昼的头发里。
很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
昼的身体很软,靠在她怀里,像一团温热的棉花。
她的心跳透过薄薄的卫衣传过来,咚咚咚的,比正常人快一些,但很稳,很有力,像一只小鸟在心口扑棱翅膀。
洗过的昼,香香的,软软的。
白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珍珠似的光泽。
她的皮肤很白,在灰色卫衣的映衬下显得更白了。
黑咲看着眼前的昼。
她不似真人。
她的白头发、她的紫眼睛、她的白皮肤,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黑咲:这个小东西,跟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