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的身体很软,靠在她怀里,像一团温热的棉花。
她的心跳透过薄薄的卫衣传过来,咚咚咚的。
洗过的昼,香香软软的。
白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 珍珠似的光泽。
黑咲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鼻尖埋在那团蓬松的白发里。
香味钻进鼻腔,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新。
她闭上眼睛。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
然后昼动了。
她先是扭了扭身子,像一条被握在手里的小鱼,滑溜溜地从黑咲的怀里转了个方向。
黑咲松开手臂,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昼调整了一下姿势。
她转过身来,跪在黑咲的两腿之间。
膝盖压上沙发垫子的时候,沙发陷下去两个小小的坑。
她的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黑咲的大腿上,手掌底下是黑色运动裤粗糙的布料。
然后她凑了过来。
很近。
近到黑咲能看见她睫毛上还挂着的一颗水珠,刚才吹头发的时候没吹干,藏在睫毛根部,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一颗透明的露珠。
近到她能闻见昼呼出的气息,温热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喷在她的下巴上,痒痒的。
昼的嘴唇几乎要贴到黑咲的嘴唇上。
就那么一点点距离。
大概两根手指并拢的宽度,或者更少。
少到黑咲如果这时候动一下下巴,两个人的嘴唇就会碰在一起。
黑咲没有动。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昼也没有继续往前凑。
她就那么停在那里,跪在黑咲的两腿之间,脸凑到几乎贴着黑咲的脸,然后。
嘻嘻。
又是那个笑声。
软软糯糯的,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气音。
因为离得太近,那声音几乎是贴着黑咲的嘴唇响起来的,像有人用羽毛尖在她嘴唇上轻轻扫了一下。
黑咲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白头发从脸颊两侧垂下来,像两道白色的帘子,把两个人围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瞳孔里映着黑咲的倒影,兜帽已经摘了,露出底下那张比同龄人沉稳太多的脸,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昼的笑容还是那样。
嘴角弯着,露出一点点牙齿,两颊浮着浅浅的红晕,像苹果上被太阳晒出的那片粉色。
可爱。
诡异。
黑咲分不清。
或者说,她分不清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在哪里。
可爱和诡异在昼身上像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翻过来是可爱,翻过去是诡异,但硬币还是那枚硬币。
她没有在意这些。
也许昼就是个笨蛋。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躺在垃圾堆里对着持枪陌生人笑的笨蛋。
笑是她表达情绪的方式,就像狗摇尾巴、猫打呼噜、鸟唱歌,是她与生俱来的、不需要理由的本能。
笨蛋才会对着枪口笑。
笨蛋才会在被陌生人抱起来的时候闭上眼睛睡觉。
笨蛋才会在末日里活成这样,干干净净的、香喷喷的、像一朵开在垃圾堆里的花。
黑咲的脑子里转过这些念头的时候,昼开口了。
“姐姐——”
她的声音拖得很长,像糖稀从勺子上往下淌,拉出细细的、亮晶晶的丝。
“昼乖乖听话洗完澡了。”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紫红色在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那双眼睛里面点了一盏灯。
“要好吃的!”
她把两只手伸到黑咲身前,手掌朝上,十根手指张开,摆出一个理直气壮的、不容拒绝的姿势。
那双手很小。
手指又细又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粉色。
掌心里有几道浅浅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在白色的沙地上留下的痕迹。
手心朝上,摊开,像一只等着被投喂的小动物。
黑咲低头看着那双手。
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公园里喂过的鸽子,它们也是这样,歪着头,用圆圆的眼睛看着你,等着你把手里的面包屑撒出去。
她弯了一下嘴角。
很短,很轻,一闪而过。
然后她的视线从昼的手上移开,往上,划过手腕,那里有一小截突出的骨头,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划过手臂,白色的、光滑的、没有一丝伤痕的手臂。
划过肩膀,卫衣的领口又从肩膀上滑下来了,露出一整个圆润的肩头。
然后停住了。
她的视线停在昼的嘴唇上。
准确地说,是停在上唇中间那颗小小圆润微微凸起的唇珠上。
淡粉色的,像一颗没有熟透的樱桃,又像一颗被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的糖果。
在灯光下,那颗唇珠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大概是刚才说话的时候舌尖不经意地舔了一下。
好想亲下去。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黑咲没有像之前那样把它按回去。
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不声不响,但你知道它已经在了。
她的视线钉在那颗唇珠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姐姐?”
昼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让她的脸又往前凑了一点。
两个人的鼻尖差点碰到一起。
昼呼出的气息更近了,温热的,带着甜味,扑在黑咲的嘴唇上。
黑咲猛地回过神来。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她伸出双手,插进昼的两边腋下。
手指触到昼的肋骨的时候,昼轻轻地“嗯”了一声,身体缩了一下。
“好痒!”她笑着喊。
黑咲没有理她。
她收紧手指,把昼整个人从腿上抬了起来。
昼的身体很轻,抬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像从桌上拿起一本书,像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杯子。
她把昼放到地板上。
昼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啪嗒一声。
她仰着脸看黑咲,紫色的眼睛里有困惑,有不舍,还有一些黑咲读不懂的东西。
“好吃的。”昼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像是在提醒黑咲别忘了答应过的事。
“跟我来。”
黑咲转身,朝楼梯走去。
昼跟在后面,啪嗒啪嗒的。
灰色卫衣的衣摆太长,拖在身后像一件披风。
袖子比她的手长出一大截,垂下来,走路的时候甩来甩去的。
黑咲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昼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歪着头,两只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手指尖。
白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她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过又被擦干的小白兔。
不,不对。
小白兔没有昼可爱。
黑咲转身,继续往上走。
楼梯是水泥的,每一级都铺着一层薄薄的灰。
她的拖鞋踩上去,发出闷闷的声响。
昼的光脚踩上去,啪嗒,啪嗒,啪嗒,像有人在用指节轻轻敲击桌面。
二楼。
走廊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
黑咲走过去,推开门,伸手在门边的墙上摸了一下。
啪。
白光铺满了整个房间。
昼站在门口,眨了眨眼。
她的瞳孔在光线变化的时候缩了一下,紫色的虹膜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黑咲走进去,在床头柜前蹲下来。
卧室不大,十几个平米的样子。
一张双人床靠在墙边,床单是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是铁的,上面放着一盏台灯、一个闹钟和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黑咲拿起那个小黑盒子。
盒子不大,大概巴掌大小,表面是磨砂质感的,摸上去有一种细密的、涩涩的触感。
她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十几颗糖果。
五颜六色的。
昼从门口走过来,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的,很慢。她的眼睛盯着那个小黑盒子,瞳孔里有光在跳。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