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摧毁这样的天真……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从黑咲的意识深处滑出来,盘踞在她的脑子里,吐着信子。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
不对。
这不是她。
是那个她以为已经好了的,藏在脑子最深处扭曲的东西在作祟。
黑咲闭紧眼睛,用力地晃了晃头,试图把那扭曲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脖子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颈椎在抗议,但她没有停。
她晃得越来越用力,像一台失控的洗衣机,像一只被苍蝇烦扰的狗。
但那个念头还在。
昼的睡颜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和舌尖。
黑咲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胸腔里的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像被人捂住了口鼻。
她的肺在尖叫,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的,每一下都震得肋骨发疼。
身体开始发热。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黏糊糊让人想撕开自己皮肤的热。
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她的血管里爬,密密麻麻的,从指尖爬到肩膀,从脚底爬到脊背,从胸口爬到喉咙。
这是发病的前兆。
“该死……”
黑咲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因为她在用力。
用力的方向是向内的她在攥紧自己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来压制那股从身体深处涌上来黑黢黢,黏稠的东西。
但压不住。
它太大了。太浓了。太深了。
像地下暗河的水,你堵住一个出口,它就从十个裂缝里冒出来。
黑咲颤抖的手慢慢伸向怀里的昼。
她的身体很暖,暖得像一个小火炉,热量透过衣服渗透进来,一刀一刀地剜着她的理智。
黑咲的手指触上昼的手腕。
昼的手腕很细,她的手指能圈过来还有富余。
皮肤很滑,很暖,脉搏在指尖底下跳动着,咚咚咚的,比正常人快一些。
她把昼的手从自己的领口上,一点一点地掰开。
昼的手指攥得很紧,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黑咲掰开一根,昼的眉头就皱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嗯——”,像在抗议,又像在撒娇。
昼的手被轻轻地放在床单上,手指摊开着。
然后是那条压在她大腿上的腿。
黑咲的手握住昼的膝盖。
昼的膝盖很小,圆圆的。
她轻轻地把那条腿从自己身上搬开,动作慢得像在拆一颗炸弹。
昼又哼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嘟起来,像一只被抢走了玩具的猫。
但她没有醒。
黑咲撑着床垫,慢慢地把自己的身体从昼的缠绕中抽出来。
每移动一寸,她都要停下来等一等,等昼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等自己的心跳不那么震耳欲聋。
终于。
她坐起来了。
视线开始恍惚。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
掌心里有几个深深的指甲印,渗着血丝,火辣辣的疼。
她看向窗户。
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
但那道月光在她的视线里开始分裂,一条变成两条,两条变成四条,像一朵白色的花在绽放。
她的眼睛开始出现问题。
她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重新聚焦。
没用,更模糊了。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世界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彩画,所有的边缘都在模糊,所有的颜色都在流淌。
墙角的衣柜变成了一团深灰色的雾。
床头的台灯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白色光斑。
昼,昼变成了一团白色柔软的,蜷缩在床上的影子。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黑咲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快,眼前一黑,世界像被人关掉了灯。
她伸手撑住墙,指节磕在冰冷的水泥面上,骨头生疼。
她扶着墙站了两秒,等那阵晕眩过去。
然后她迈开了步子。
走到门口了。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拧开。
侧身挤出房门,轻轻地把门带上。
走廊里很暗。
没有窗户,没有月光,只有从楼梯口漏上来的,来自一楼微弱的光。
那光太淡了,淡得像一杯被稀释了一百倍的牛奶,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
黑咲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啪嗒。啪嗒。啪嗒。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这不是为了不发出声响,而是为了不让自己从楼梯上滚下去。
因为她的腿在抖。
她走到楼梯口。
楼梯向下延伸,一级一级的,在黑暗中像一张张张开的口。
扶手是铁的,冰凉的,她握住扶手的时候,手心上的汗在铁管上留下了一层湿漉漉的痕迹。
她开始往下走。
突然的踩空。
让身体猛地往前栽,她本能地抓紧扶手,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左手臂上。
肩膀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骨头在关节窝里发出“咯”的一声脆响。
她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悬在半空中的脚蹬了两下,终于踩到了下一级台阶。
她站住了。
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全是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继续往下走。
水泥台阶在脚下延伸,像没有尽头。
她的记忆开始模糊了。
她记得自己刚才在楼上。
记得昼睡在床上。
记得自己的手在发抖。
记得视线开始模糊。
但之后的事,她为什么要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