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还记得我吗?”那个名叫凯撒的男人慢慢走近,“那天让你跑了,我们老大发了好大的火。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送个货都能撞见你,运气不错啊。”
他身后跟着两个手下,一个黄毛,一个光头,手里都拎着钢管,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光头啐了一口,狞笑:“这小妞长得真不赖。”
黄毛舔了舔嘴唇,目光在王瑶身上扫来扫去:“哥几个先玩玩再送回去呗?”
王瑶警惕的望着这几个人,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她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是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是手术台上浑身痉挛、被生生拆了义体的男人,是她被绑在水泥地上,看着那个穿黄色防护服的男人,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的绝望。
她太清楚了,如果今天被他们抓回去,等待她的是什么。
凯撒又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来抓她的胳膊:“别怕,乖乖跟我们走,少吃点苦头。”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胳膊的瞬间,王瑶的颈载战术模块升了起来。
她抬起手,带着破风的锐响,一记手刀,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凯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断腕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两个手下愣了一下,随即红着眼睛扑了上来。
光头抡着钢管砸向她的头顶,王瑶单手抓住,猛地一扭将钢管夺下,反手一钢管扫在他的膝盖上,又是一声骨裂的脆响,光头惨叫着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黄毛掏出一把弹簧刀,红着眼刺向她的腰腹。
王瑶侧身躲开,刀刃擦着她的腰划过去,划破了工装裤和里面的T恤,却没伤到皮肉。
她顺势抓住黄毛的手腕,狠狠一拧,黄毛惨叫一声,弹簧刀哐当落地,紧接着钢管狠狠砸在他的脸上,鼻梁瞬间塌了下去,血喷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三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人,全倒在了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凯撒捂着断腕,眼神里满是惊恐,却还咬着牙放狠话:“你敢动我们?铁爪帮不会放过你的!我们有的是办法找到你,弄死你!”
后面的话,他没来得及出口便被王瑶一棍打晕了过去。
王瑶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手里的钢管在微微发抖。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男人的话,她想起蒂娜说过的那句“在这里,善良要有牙齿,不然活不下去”。
放他们走?
放他们走,他们回头就会带更多的人来,会把今天的账算在她头上,也会算在蒂娜头上。
这个吃人的世界,从来都不是你不惹事,事就不找你。
你退一步,对面就会逼上来十步,直到把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前世的她,连杀条鱼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
可现在,她看着地上哀嚎的人,心里那点仅存的犹豫,很快就被冰冷的理智压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钢管猛地抡下去。
第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
巷子里彻底安静了。
她弯腰捡起钢管,扔进三轮车里,发动车子,继续往前骑。
送货地址在老城区最里面的居民楼,离这片废弃工业区不算远,十几分钟的车程。
王瑶骑着三轮车赶到的时候,楼下的空地上,几个老头正搬着小马扎坐在树荫下晒太阳,嘴里叼着劣质的合成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她要找的收货人格里,就坐在最边上。
老头看着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熨得平平整整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他左眼装着最便宜的民用款义眼,有一个镜头已经失灵了,但是外壳却被擦得锃亮,手里攥着一个掉了漆的不锈钢保温杯,腰板坐得笔直,和旁边穿着工装、敞着怀的老街坊们格格不入。
王瑶停下车,抱着包装好的义肢走过去,刚走近,就听见旁边一个络腮胡老头笑着打趣格里:“老格,又在跟我们吹你当年在深核能源当高管的事呢?当年你管着上百人的研发部,怎么现在连个义眼都换不起啊?”
格里的脸瞬间涨红了,捏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梗着脖子道:“那是我不屑于换!够用就行呗!当年我在深核的时候,军用级的义体图纸,都是我签字才能投产的!”
“拉倒吧你!”另一个老头哈哈大笑,“都被人从深核踢出来十几年了,还天天吹当年的牛呢!听说你上个月的房贷都没还上?银行的人都找上门了吧?”
“那是暂时的资金周转!”格里的声音更高了些,却没什么底气,“想当年,深核能源的总裁都要敬我三分,若不是当年被人暗算,我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得了得了,每次都这套说辞,我们都听腻了。”
众人哄笑起来,格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捏着保温杯,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别过了头,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却没喝进去什么。
直到王瑶走到他面前,轻声说了句:“格里先生?您送修的膝关节义体,我给您送过来了。”
格里像是找到了台阶,立刻站起身,腰板又挺得笔直,接过王瑶手里的包裹,动作慢条斯理地拆开,检查着里面的义肢关节。
那是一段最基础的民用款义体,零件都是最便宜的,却被蒂娜调试得严丝合缝,打磨得光滑平整。
“嗯,不错,接口打磨得很标准,比上次那家修的强多了。”格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专业感,抬眼看向王瑶,“蒂娜的手艺,还是这么靠谱。当年我在深核能源管研发的时候,最看重的就是零件的精度,差一微米都不行。”
旁边的老头们又哄笑起来:“老格,修个义肢都能扯到你当年当高管的事,你可真是忘不了!”
格里假装没听见,将信用点,转给了王瑶,还不忘补充一句:“小姑娘,回去跟蒂娜说,下次我要换义眼,还找她。当年我在深核的时候,光学义眼的研发,我也是参与过的,里面的门道,我都懂。”
王瑶点了点头,应了声“好”,没多说什么,转身骑上三轮车往回走。
骑出去很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哄笑声,和格里梗着脖子辩解的声音,渐渐被风揉碎了。
回到维修店时,蒂娜正在给一个顾客调试义臂,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又落回了手里的工具上。王瑶冲她点了点头,默默走到一旁,把空了的货箱收拾妥当。
顾客走后,店里瞬间安静下来。蒂娜没说话,低头擦着维修工具,王瑶则在旁边收拾工作台,手指却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她把手指蜷起来,紧紧握成拳头,想强行压下这股颤抖,可那股生理性的反应,却怎么都止不住。
蒂娜擦完手,缓步走到了她面前。
王瑶下意识地把发抖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抬头冲她扯了扯嘴角,想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蒂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乱糟糟的绿发。
王瑶浑身僵了一下,随即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连指尖那股止不住的颤抖,也奇迹般地,慢慢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