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王瑶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脑子里还在回放着中午巷子里的画面。
蒂娜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站在沙发后面，站了很久。
王瑶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蒂娜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复杂地盯着她的头发：“你的头发，又乱得像鸡窝一样了，你怎么没有一个女孩的自觉呢？”
王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确实有点乱，早上起来就没梳，跑了一天。可她觉得，也没到蒂娜说的这么夸张吧？
蒂娜转身进了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把宽齿梳，还有一根黑色的皮筋。
她走到沙发前，拍了拍沙发靠背：“坐好。”
王瑶一脸警惕：“干嘛？”
“梳头啊，难倒是给你按摩吗？”
“我自己会梳。”
“你梳得不行。”蒂娜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是自己坐过来，还是我帮你坐过来？”
王瑶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这女人的强迫症又犯了，只能默默坐直了身子，背对着她。
蒂娜在她身后坐下，梳子刚落在她乱糟糟的绿发上，王瑶就疼得嘶了一声，身体不自觉的躲闪。
“别动。”蒂娜的手没停，“谁让你自己不弄的。”
“嗯。”王瑶低着头，声若蚊蝇。
“你把头发梳成鸡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眼睛有多难受？”
王瑶无语了，合着不是她疼不疼，是这女人看着难受。
蒂娜的动作，渐渐轻柔了下来。
她用手指穿过发丝，把打结的地方一点点捻开，再用梳子慢慢梳顺，动作很轻，再也没扯疼过她。
王瑶从一开始的浑身僵硬，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蒂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混着电视里的背景音，几乎听不清：“以前我也给我妈梳头。”
王瑶愣了愣，低低“嗯”了一声。
“她头发也长，有时候工作起来经常熬夜，头发也像你一样乱。每次梳头都喊疼，转头就忘了梳，下次还是乱得一团糟。”蒂娜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可手里的动作更轻了。
王瑶沉默了几秒，嘴欠地接了一句：“那这毛病，还能遗传？”
蒂娜手上立刻用力，轻轻扯了一下她的头发。
“疼！”王瑶立刻喊出声。
“活该。”蒂娜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可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安静了很久，蒂娜又说：“后来她病了，动不了，就天天让我给她梳。”
王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被轻轻揪了一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梳子划过发丝的轻响，还有电视里微弱的声音。
头发终于梳顺了，绿发披散下来，垂到腰际，软乎乎地贴在背后。蒂娜用手指把发梢捋平，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成果。
王瑶刚想站起来，就被蒂娜按住了肩膀：“别动。”
她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三角形的黑色发夹夹，把她的长发分成两束，夹成了两个松松的马尾，垂在肩膀两侧。
扎完后，蒂娜端详了一下，难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王瑶站起来，冲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扎着双马尾，脸圆圆的，看起来更小了，像个还在上初中的小姑娘。她愣了愣，有点不适应，可好像……也没那么难看。
蒂娜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突然说：“挺好看的。以后每天都要这样梳。”
王瑶一脸抗拒：“……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蒂娜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王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后蒂娜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认命地说：“随便你吧。”
深夜，王瑶拿着换洗衣服准备冲一个冷水澡，但她刚来到浴室门口便顿住了，耳朵尖莫名地发烫。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磨砂玻璃透出蒂娜模糊的身影，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她的目光不受控地又飘了一眼那朦胧的身影，耳朵也下意识竖了起来。
可下一秒，王瑶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龌龊事情。
她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抬脚就想转身回房，可脚下却像生了根，钉在原地挪不动半步。
浴室门突然开了，蒂娜裹着浴巾走出来，湿漉漉的短发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没入浴巾的边缘。她看见站在门口像根木桩一样的王瑶，愣了一下：“你站这里干嘛？进去洗啊。”
王瑶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死死盯着自己小巧大脚趾，含糊地应了一声：“哦，好。”
蒂娜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擦着头发回了房间。
王瑶立刻闪进浴室，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下来莫名加速的心跳。
浴室里还弥漫着温热的水汽，空气里有淡淡的香皂味。
她脱掉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这具熟悉又陌生的身体。
快一个月了，她还是没法完全适应这张脸，这具身体。
她抬起左胳膊，看着中午被匕首划破的地方。工装裤和T恤都被划开了口子，她记得很清楚，刀刃擦着皮肤过去，肯定见了血，可现在，皮肤上只剩一道浅浅的红痕，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几乎快要消失了。
她试着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叉开腿站着，然后立刻就觉得别扭，默默把腿并拢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娇俏的脸，低声问自己：“我现在，到底算什么？”
镜子不会回答她。
只有浴室里的水汽，慢慢模糊了镜面。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也在盯着她。金黄瞳孔，粉嫩薄唇，俏皮挺翘的鼻尖，每一处都好看，每一处都不是她。
躺在床上，王瑶翻来覆去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她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绿树成荫的校园里，教学楼上刻着“东南大学”四个烫金的大字，她穿着黑色的学士服，站在一群人中间，笑得一脸灿烂。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当然，不是王瑶，是王尧。
画面一转，她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对面是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笑着对她说：“王尧，你的神经科学研究方向，非常符合我们项目的需求，有没有兴趣去美国的联合实验室继续深造？”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又坚定：“我是东南大学选派的公派研究生，能有这个机会，我很荣幸。”
然后，突然所有的画面如玻璃般碎了。
王瑶猛地惊醒，心跳得飞快，额头上全是冷汗，回想着刚刚的梦境，她久久不能平静。刚出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明明前一秒她在学校实验的做课题呢，怎么会有这样清晰的梦境？真的只是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