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颠簸像手,猛拽住女孩涣散的意识。青铜灯罩哐当作响,细碎回音在车厢里打旋。
这是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躺椅里塞着蓬松的厚海绵,外头裹着天蓝色亚麻布。可震荡直达五脏六腑,让端坐其上的少女觉得,骨头都震散了。
女佣猛扑过来,堪堪防住她,才不至于摔在冷杉木地板上,磕出一身青紫。
“伊莱娜殿下!您没事吧?”女佣扶稳她,藏不住的慌张从话里渗出来。
“怎么回事?”被唤作“伊莱娜”的少女没接话,清澈的眼眸里翻涌着困惑。
女佣摇摇头。此刻,两人都清晰地感觉到,马车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住,车轴发出呻吟。
“快护着殿下!快!”士兵们的吼声如雷,震得伊莱娜耳膜嗡嗡作响。
声响变得嘈杂,杂乱的脚步声、马匹的嘶鸣、士兵匆忙下车时,武器磕在车板上的锵啷声。
伊莱娜伸手撩开车帘,阳光像无数根细针扎过来,逼得她眯起眼。入目是光秃秃的岩石山,蒙尘的马路,还有高悬头顶的烈日。
车队全停了。士兵们没有穿戴盔甲的工夫,只攥紧长戟,齐刷刷盯着车队前方。
那方向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像铁锈的味道。
伊莱娜望向自己所在的马车车头,心脏猛地一缩。车夫倒在地上,左手捂着胳膊,鲜血正从指缝间渗出来,晕开一朵暗红。
“啊!”伊莱娜整个人僵住,呼吸都停了。
“殿、殿下……快跑……”车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生生斩断。
是柄黄铜飞斧,从前方呼啸而来,扎进车夫后背,斧刃没入大半。鲜血噗的迸溅开来,几滴溅在伊莱娜洁白的裙摆上,像骤然绽开的妖异花朵。
车夫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伊莱娜胃里一阵翻搅,本能地想后退。
——遇袭了!
金盏花帝国皇女伊莱娜·奥古斯都,那时才刚过十一岁生日不久。这血腥的场面,早超出她能承受的极限。她不敢转头,不敢确认袭击者是谁。
脚下一软,跌进女佣怀里。
“这群杂碎!先废了我们的马!”一名士兵挡在她身前,声音燃着怒火,“马车动不了了,安小姐,带殿下跑!”
“嗖!”又是破空声!飞斧擦着士兵左肩掠过,带起一串血珠。只听见士兵闷哼一声,却没后退半步。
“你们也小心!”
被称作“安”的女佣反应极快,“刺啦”一声扯断碍事的裙边,半抱着伊莱娜就往马车后方冲。
虽说是女子,她跑得却像阵风。危机时刻的本能,让她爆发出吃奶的劲。
咻!
身后再次传来破空声,紧接着是锵的脆响。飞斧砸在地上弹起,划破安的侧腹后又飞射出去。
安一个踉跄,却死死稳住身形,拼命往前冲。
“安……安!你怎么样?”伊莱娜眼眶早红了,哽咽着。挣扎出来自己跑。
她瞥见安侧腹的衣服,已经被血色浸透了一片。
“没……没事,快跑……”安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坚定。
安也只是个女孩,只比伊莱娜大五岁,却不能表现出动摇。
身后传来杂乱的打斗声、士兵们的怒吼和悲鸣。
歹徒数量显然更多,防线很快被撕开缺口。歹徒似乎没打算放过这两个女孩,哪怕她们手无缚鸡之力。
正常跑下去,立马会被追上。而道路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殿下,没办法了。”安望着她,脸上挤出个笑,“能侍奉您,是我三生有幸。”
悬崖向上卷着森冷的风,可伊莱娜连发抖的时间都没有。
她看到,这个朝夕相处的女佣,眼神中全是果决。
“不要!安!”
安却紧紧抱起她,转身一跃,坠入悬崖。用自己的后背,充当了年幼皇女的缓冲垫。
那失重坠落的感触,烙印般刻进皇女的灵魂,成了永恒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