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娜从梦中猛的弹坐起,眼角还挂着湿意。坠落感消失,她正坐在一座巨大空旷的建筑里,四周排排书架与桌椅,在穹顶之下显得格外渺小。
这里是图书馆,规模仅次于议事厅,是城中第二大的建筑。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彩色玻璃窗哐当哐当响。
她抬手拭去泪痕,起身关窗,终于从那窒息的噩梦里抽离。想来,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伊莱娜。”有人直呼其名唤她,并非无礼。因为这里不是金盏花帝国,她只是个普通公民。
循声望去,是位穿素色长袍的老者,白发像落满了雪。那是她的导师,索弗伊斯。
“议长让你过去,这次公民大会指名要你参加。”老者说的是阿克泰语。两种语言对她来说,都像左右手般熟练。
“大会昨天才开过。”比起四年前,她的声音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与导师有几分神似。
“不清楚,只说让你现在就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导师念了句古怪的东方诗句,目光深邃,“看样子,天要变了。”
伊莱娜心头一凛,也隐约感觉到有大事发生。她利落地转身,大理石地面上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议事厅离图书馆不远,路上行人寥寥。伊莱娜一眼就察觉到异样。人们脸上少了些从容,多了层凝重。主动打招呼的人寥寥无几,每个人都揣着沉甸甸的心事。
这份凝重一路蔓延到议事厅,或者说,它本就是从这里扩散开的,浸透了街道,像落入清水的一滴墨,浸染了整座洁白的城。
天色也确实变了。方才还阳光明媚,转眼间阴风阵阵,乌云像赶集似的涌来。气温骤降,让人打颤。
公民代表们沉默着,与往常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议长站在大厅中央,像是在等她。见伊莱娜进来,他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人。
那人穿着又脏又破的皮革衣裳,在一众整洁的长袍里格外扎眼。是个年轻男人,身形消瘦,眼圈像涂了墨,嘴唇像雨后泥地。
“他是北方部落的难民代表。”议长介绍着,没提名字,“叫你过来,是想让你帮忙翻译。索弗伊斯说你研究过他们的语言。”
伊莱娜走上前,点头:“我会尽力。但北方部落方言差异很大,未必能全译准。”
历史的齿轮,从这里开始转动。
议长递过一碗水,男子咕咚咕咚灌下去,随即开始急促地叙述。他声音发抖,像风中残烛。
三个月前,他们的部落遭到了魔物袭击。这个世界上确实有魔物:蜥蜴人、地精、野兽人之类。多活跃在人迹罕至的极北之地,零零散散。
魔物们向来原始,从没有形成过强大统一的势力。直到那天。
据他说,魔兽大军像片黑色潮水,巨兽的步伐震得大地颤抖,军阵比金盏花帝国的还要严整。
哥布林换了铁匕首、骷髅披了胸甲、狼人配着钢爪、地精揣着床弩。
部落的战士们哪见过这阵仗,纷纷丢了武器就跑。
他的语气里混着恐惧与激动,说着说着就语无伦次,连伊莱娜都有些头疼。她又倒了碗水递过去,示意他冷静。男子喘息了许久,才东一句西一句地继续。
他说,魔兽大军扫荡北方部落,只用了三天。像他这样的逃难者还有很多,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涌入阿克泰城邦,希望能被接纳。
伊莱娜问他有多少人,他摇头说不清楚。议长看向各位代表,众人脸上都是难色。
接下来是代表们的讨论,围绕是否接纳难民,会场顿时嘈杂起来。就在这时,议长突然看向伊莱娜:“你也是公民代表,说说你的意见。”
“我认为在讨论接纳之前,有更紧急的事。”伊莱娜在会场中央,声音清亮,“派人去侦查魔物大军,确认具体规模,也查清动向,看是否会向这里开进。”
话音落下,会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会议没开太久,最终结论是:如果难民愿在魔物攻城时与城邦军队一同抵抗,就接纳尽可能多的人。但部落来的人,不能享有公民权。
城市的容纳能力就这么大,谁都清楚。等难民涌入,城里怕是会乱成一锅粥。
散会后没多久,天果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像有双无形的手,想把城里的混乱再搅得更凶些。